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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弥天“大祸” 他好似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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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厢正倚在奈何桥边上神思怅惘着,那边一小鬼差急急忙忙朝我奔过来,瞧他那带着风的小身板我着实觉着心酸,寻思着便站起身理理褶皱了的裙摆走向他,也免去了他一小段路。
那小鬼自我跟前站定,喘吁了几下才算开口:“小,小十,王爷正寻你呢,有要紧的事。”
是了,在这阴间,大大小小的都称呼我为“小十”,一来打趣,二来显得我亲近。
瞧这鬼差着急模样我那阎罗爹爹此番确是有要紧事寻我了,我应了他便跟着一同去了阎罗殿,这不打紧,黑白无常、牛马豹鸟鱼黄、日夜游竟一个不缺的在两旁立着,我来了阴间几百年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真叫被唬住了。
高坐堂上的阎罗爹爹见我来了,便慈祥的招手示意我过去,我也确实忌惮其中“牛头马面”的卖相,乖顺的去坐在了爹爹边上。
竟是另一边坐着的判官爷爷先开了口,不曾想是对我说的:
“小十,你且算一下,三日后是个什么日子。”
我脑中胡乱过了一番,确定了一个答案,脱口而出:“天帝昊天的又一百年生辰。”
判官爷爷点着脑袋抹了把浓长的白须,道:“天帝与你爹爹商榷了一番,此番生辰携你同去。”
我缘是被认作的义女,身份着实尴尬,往次天帝的百年生辰我都未曾参与,未曾想这回......
大抵是前年天帝的孙子衍周下届游历碰见我一事,我怎会知道他竟对我钟了情,我私以为自己从头到脚并没有任何过人之处,更别说什么姿色过人,这与我并不沾边,我着实不知他究竟是中意我哪一点,他也不曾与我回复便回了九重天,临走时状似含情脉脉撂给爹爹一句:“待我去向天帝请命,将小十赐予我做妻。”
他那状似含情脉脉的眼神现在我想来都要抖上那么三抖,用谢必安的话来形容他瞧上我这事,我觉得那句“他果真是见了鬼了”颇为贴切。
这一回便两年杳无音讯,起初我觉得他是兴头过了也忘了,再后来连我自己也丢了这茬事,不曾想居然在天帝的百年生辰居然又给翻了出来。
如此,我心下揣度了番,这天孙衍周颇有心机,那我便更嫁不得了。
我虽这样想,可表里确实驳不得九重之上天帝的面子,那可是三界之主,连同着我这不可一世的阎罗爹爹的命都握在他手上,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爹爹说什么就是了,正好地下呆了这么多年,我也无聊得紧,偶尔上天看看倒也不错。”
不错个死人骨头。我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阎罗爹爹担忧的瞧了我半晌,见我装的神色如常,才长舒了口气:“小十如此贴心,爹爹甚是宽慰。”
原来竟是这样,才让判官爷爷先开了话,我这好爹爹真是为难。
“小十。”
“小祖宗。”
我正在出殿的路上揣摩着去了九重天该如何如何委婉的道明自己一时不愿嫁作人妇的心意,冷不防被后面紧随的黑白无常叫住。
我迷惘的望向谢必安,他被我瞧得白脸一红:“小十,你可知道天帝此次唤你与王爷同去的目的?”
我皱了皱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衍周真麻烦。”
范无救挑了挑眉,轻拍着我的脑袋,道:“我瞧那天孙模样还算周正,又是那般不怎么可遇更不怎么可求的身份,你嫁与他,左右并不吃亏啊。”
我虽知道他是在同我开玩笑,但仍是毫不吝惜的朝他翻了白眼:“范无救你竟如此肤浅粗俗。”
转而朝着一旁仍旧红着脸的谢必安道:“必安兄你趁早与他分道扬镳,别被他给染着了。”
范无救吐了吐舌头,我瞧他的模样比那衍周好了不知数倍,嫁与他都比那衍周强。再瞧瞧谢必安,他的模样又比范无救要好些,性子又没有那范无救圆滑,倒是正直的很,嫁了他更好。左右这么一比较,我对那衍周更是没了半分好感。
我这厢比较,回神谢必安居然还红着脸,便把脸凑到他跟前:“谢必安。”
“嗯?”他望着我,近在咫尺,不打紧,脸是彻底不白了。
“要不你把我娶了罢。”
他登时睁大了双眼,连带着一旁准备看出好戏的范无救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便掰着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方才我想过了,不是我脸皮厚,若是那衍周铁了心要娶我,那我即使再不情愿也得与他成婚,那总归我是不开心的。范无救你也说,他模样周正,谢必安也不比他差,再说,咱们都是鬼啊神啊的,地位身份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要了也没甚用。正巧我挺喜欢谢必安,嫁了他不更好。”
范无救愣是瞪了我半天:“小,小祖宗,你可知何为爱情。”
“我知道啊。”
“你都没有过还知道。”范无救不满的“切”了一声。
“那也不能怪我呀,爱情嘛,不就是那些个戏本子里的你侬我侬,打情骂俏吗。打情骂俏我与谢必安经常如此啊。”我私以为我这话说的着实在理,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你同我不也经常这样吗,照你这么说,那天下爱吵闹着玩儿的都是一对了。”
我眨巴了双眼:“难道不是?”
范无救气得还想争辩,被默了半天的谢必安抬手打断,他严肃的把我瞧着:“婚姻不同儿戏,小十你以后万不可再那这事开玩笑了。”
说罢,拂袖转身就走,范无救也再懒得与我争辩,就走了。
留我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的嘀咕:“这就是气着了。”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路过黑白无常,他俩都没再搭理我,唯有判官爷爷一手抄着生死簿,一手抄着判官笔朝我咧着嘴笑:“小十今儿起得真早。”
我打着哈欠同判官爷爷道了声“早”,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这就没道理了,往日开的玩笑再大他俩都没往心里去过,怎的这个玩笑大过地府,大上天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向来人,我吓了一大跳,竟是马面。我不由着打了个寒颤。
他见我似笑非笑,似怕非怕的表情,顿时拉下了一张马脸:“几百年了,小十竟仍惧怕我这张脸。”
我连忙摆了双手:“不不不,只是不知身后有人被惊了一下罢了。”
若是这时候谢必安在身边就好了。
“马面,你别吓着小十,她胆小。”
我听着声儿,心下大喜,谢必安!
我立马转了身朝来人扑过去,恰好扑在了他怀里,他手忙脚乱的把我扶好,抹了把冷汗:“小十别这么冒失!”
我扁嘴默认。你来什么都随你。
马面目睹了这场面,哈哈笑道:“小十以貌取人,这可就伤了老马我的心了。”
有谢必安在身边,我壮了壮胆,朝马面走近一些,发自肺腑的说道:“人生性喜欢貌美的事物,我原先是人,这并不是我的错。再者,倒不是我以貌取人,只是马面大哥,如果是个姑娘,都应该会被你吓着。”
马面顿时黯然,我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让他十分容易的会错了我的意:“小十的意思是,小十只是被马面大哥的外貌给吓着,但马面大哥的性格,小十还是很愿意亲近的。”
我私以为马面翻脸的本领真不是这地府其他任意鬼差能比的。看他笑了,我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谢必安也在一旁笑了,半晌过后,他捏了个诀将自己变作正常凡人的模样,领着我从鬼门关去了凡间。
正赶上元宵夜晚的花灯节,到处都是凡人手工制作的花灯,竟是将这黑夜点缀得亮如白昼,夜幕中三三两两的飘浮着的天灯,把我看得花了眼,人间竟是如此美丽,为何我那十年未曾见过如此美景。我来了兴致,干脆施法变了银子去买了一个自己中意的白无常样式的花灯,把他放到谢必安面前比对了一下,着实一点儿都不一样,哦,同,戏本子里的谢必安一模一样。
我拎着花灯笑得合不拢嘴,谢必安皱着眉把我瞧了半天,终是同我笑到了一起。
路遇猜灯谜的,怪我脑子不好使,给地府丢了脸,第一个灯谜我就只有在边上干瞪眼的份儿,提着“谢必安”我是一万分的不服气,几百岁的鬼居然还不如凡人。
连续被几个才子佳人含情脉脉两相忘的猜对了灯谜,我越发的气闷,眼看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我也管不着丢不丢脸,刚想上,却被谢必安拦下。
我一头雾水的望向谢必安:“你做什么要拦我?”
谢必安微笑的抄着手看我:“你知道答案?”
我看了看那灯谜,憋屈的摇头:“我要猜灯谜。”
谢必安笑望我,这时已经有人陆续的在猜测了,但都没能答对,连才思泉涌的才子佳人们都开始为难,我憋屈了会正打算拉着谢必安走却没拉动,我又是一头雾水。
谢必安朝那灯谜指了一指,我登时亮了双眼,他要猜!
挂在板上的木牌上刻着几句话,谢必安若有所思的娓娓念来:“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读完他看着我笑了笑,低头对我耳语了一句:
“这怕是那些个鸳鸯郎情妾意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罢。”
我摇头示意不懂他的意思,他却叹了口气:“罢了,确实不能指望你懂。”于是他又低头在我的耳边说了八个字,我抬头望他,他点头示意我说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的大声嚷了出来:“这谜的谜底是: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这句话以我这副腔调说出来着实古怪,连方才一直笑着的谢必安也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才子佳人们的脸皮是薄了些。
我说出来谜底,得了奖品,竟与“谢必安”凑成一对。是了,黑无常花灯,戏本子里的“范无救”。
我把一黑一白的花灯塞进谢必安怀里,笑得人畜无害:“这‘谢必安’就送给你了,你帮我把这个‘范无救’捎给范无救,昨天不知怎么,把你们俩气得不轻,范无救还没肯搭理我,这算是赔礼了。”
谢必安揣着满怀的花灯哭笑不得。
游完灯节回到地府,我才想起了天帝生辰那茬,顿时覆灭了一晚上的好心情,心下把那天孙衍周招呼了个八百遍。
恍惚着我动了个念头,衍周若是存心要娶我,便让他娶罢,左右少不了一块肉一根头发,不让他碰便是,再寻几个法子让他烦了休我便可,虽没甚面子但也委实是个好法子。
当下我便宽心回房睡了个美觉。
天帝生辰磨磨蹭蹭也到了日子,我老实的背着行囊随在阎罗爹爹身旁接受一众鬼差的送行,使余光扫了一群人,愣是没见着谢必安的影子,我便拉了范无救来询问。
“必安么,他今日不甚舒服,王爷也准了他不来。”
我瞧着范无救水灵灵的眼睛不像诓我,也只能携着疑惑极不情愿的随爹爹去了九重天。
白无常谢必安,居然不巧的病了?
地府确实不比天宫,我站在南天门前对着守门的两个笔直站着的天兵由衷感叹。
许是我这未见过世面的村姑样把那两人给逗乐了,颤着身子不敢笑出声的模样我看着也委实难受,这天庭的规矩竟是如此不通人情味儿。
我不敢吭声的随爹爹跟在引路仙娥的身后,奈何路漫漫,不久便无聊起来,一门心思的钻研这仙娥的背影,愈发看得我没了底气,光着衣着行姿我便与她相去甚远。
委实不明白那衍周是如何没有眼色的瞧上了我。
双腿乏力之时总算行到了凌霄宝殿的殿前,刹时被这气派唬住,难为我几百年没见过世面,曾以为爹爹那阎罗殿已是不凡,这一比,便是弱的没了影儿。
堂上高高坐着的传说中的天帝昊天,坐的确实比爹爹高许多。我以为他是同我爹爹是一派的老态龙钟模样,谁知年岁随高,让我这几百岁的小鬼望而生畏,风韵却犹存,我一时拿不出甚词汇来形容他的模样气质,只知那些个戏本子果然是唬人的,唬人顺带连我这鬼也唬了去,不能怪罪谢必安烧了它们,半点儿不无辜。
我又偷着余光扫了眼前这一群整齐的仙君,发觉那些个戏本子也并不全是信口胡诌,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昴日星官、赤脚大仙诸如此类凡间常听的上仙中仙下仙的,凡纸凡墨刻画的是有模有样。
一众耳熟面不熟的面孔,我同爹爹杵在当中,浑身不快,正腹诽着,被爹爹拉了把衣袖,同我小指了个方向,我望过去,顿时大喜,原是爹爹阴间的上司酆都大帝。我未曾介绍我这阎罗爹爹,酆都大帝位居冥府的最高位,座下四位掌管各方阴司的阎罗,我爹爹便是四方之首的东阎罗,几百年来我不知多少次为此骄傲过。
酆都大帝虽位高权重,但对我却是颇为疼爱的,打我十岁那年初入阴曹地府,夜半不肯睡觉哭了多次,全是他不远万里的撇下公务从酆都赶来哄我入眠。长大了,爹爹不曾操心过我的归宿,反倒是他,这不行那不行,这个配不上,那个配不上的推掉了所有前来向我爹爹提亲的仙君公子,左右具是别人都配不上我,没有我高攀不上人家。即使如此,我也未曾恃宠而骄,着实让我也佩服了自己一把,难为还能够认清自己卑微的身份。
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拽着爹爹向他挪过去,不曾想没能逃过天帝的法眼,高高在上的他伸出左手食指方向准确落在了我的鼻子上,沉沉开口:
“可是东阎罗的义女小十?”
不能怪他,人人都叫惯了,几乎忘记了我还有个好听的全名“闻人诗”,一时之间众目睽睽,我十分应景的烫了脸:“回天帝,小女确是。”
如此恭敬的措辞我还是第一次说出口,把自己给寒了一下,更难得我还能在言后思索可有甚不妥。
我毕恭毕敬的垂着头等待天帝继续发话,他倒也不让我多等。
“周儿眼光确实不错。”
我算明白,那衍周的看人的眼光随爷爷。
“小女不敢。”
“周儿说,东阎罗的闺女活泼好动,不喜约束,小十你且先退出殿去,寻个仙娥玩去罢。”
我道了声“是”迫不及待的被天帝打发了出去,难以相信这样的话竟是出自如此尊贵之神的口,左右他也不是个正经的天帝。
他让我寻个仙娥,我在凌霄宝殿的殿外转悠了许久都未见一人,索性撩了裙摆倚在一边的汉白玉石墩上打盹,因着起得过早的缘故,我睡过去倒是挺快,一会儿便人事不省,全然忘了此时身在何处。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谢必安,梦到了范无救,还有我的爹爹,最疼爱我的酆都大帝。还有前不久我在奈何桥上又一次等到的凡间爹娘,梦中的气氛十分压抑,我皱了皱眉便被闷醒了,睁开眼睛我也找到了令我这梦压抑的不正常的元凶——衍周。
他正捏着我的鼻子,大着脸瞧我,为何大着脸,他着实与我靠得太近,我不得否认,他是个美男子,有他爷爷的神韵。我因着气愤,又碍于他的身份,一时之能干瞪着他以此表示我的愤怒。
不晓得是不是装的,他竟表现的愈发无辜,我实在气愤难挡,挥着拳头揍了他一顿。
衍周被我揍得嗷嗷大叫抱头鼠窜,直追进凌霄宝殿我才意识到闯了大祸,只见爹爹震惊的黑脸越发的黑,还有其他三方阎罗并着酆都大帝着急之余面面相觑。诸神如同见了什么有损体统的物什般铁着脸。
唯独天帝在殿内一瞬间的寂静之时朗朗大笑:“周儿与小十竟是如此恩爱,叫本帝开了眼界,罢了罢了,周儿,本帝正与众仙家谈论要事,你且带小十退下,过后再商量婚事,不可操之过急啊。”
祖孙俩心机颇深,我理亏,也只能一万个不情愿的任由衍周牵着我的手再次退出凌霄宝殿。
一出殿,我立马挥了他的手去,不知怎的,竟觉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不争气的滑了泪水下来:“你究竟是想作甚?”
衍周似是被我这模样吓着了,顿了顿才开口:“我想娶你啊。”
“可我并不愿嫁。”
“为什么?”
他好似莫名其妙,这副表情就像他要娶谁谁就得嫁天经地义。
我把脸抹了干净,努力做出我几百年最不耻的嫌恶状:“不为什么,我讨厌你。”
衍周不做声,锁紧了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