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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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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竞标,我是不用去会场举牌子的,负责这些事的是致远,我只需要在包厢里等着他就好了。
包厢里有很宽很大的窗户,雨还在下,我突然有些怀念上辈子最后的那些时光,便端了杯清茶,把轮椅划到窗边,想看看S市的雨。
上辈子最后的那些日子是很悠闲的,我总是坐在窗边看雨,那会儿也是坐着轮椅,有时候一看就能看一个下午,阿浔心中担忧的不行,他劝我回国去住,我一直没有点头,因为我答应了阿图不轻易回国的,更何况我那时已经病入沉疴,时日无多,见了不过是徒增伤感。异乡的雨和家乡的雨,不都是一个成分麽?
有人进来了,我以为是致远,就没在意,继续看外边没什么变化的雨,只是,似乎有一个沉稳的步伐在向我靠近,不是致远。
我感到疑惑,正要转头,就听到那道让我不知如何面对的声音说道:“景先生,方才失礼了,瑾晏代为赔礼!”我还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便不自觉的皱起了眉,致远这才笑着说道:“希鉴,柏总说是要为刚才的事情道歉!”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我转动轮椅直面对面的人,我的阿图,长大了,个子很高,很健康,还很英俊。心脏没有再狂跳,安静的有些过分,但是我却难以开心起来,因为我的阿图正代表别人向我道歉,我不得不怀疑那个陈姓少年和他的关系。
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我赶紧说道:“抱歉,刚才走神了!”抬眼看到阿朗又面瘫的跟在阿图身后,哦,还有那个我不喜欢的少年,只是,我不会和阿图计较的,便淡淡的说道:“柏先生不必和我道歉,刚才的事,又不是柏先生做的,也与我无关啊,我不会那么小气吧,计较挡路的人!”光年流转,我与他见面,我无法叫他“阿图”,他不会叫我“希鉴”或者“小叔”,我们称呼彼此为“先生”!
我以为这样说他就该告辞了,毕竟竞标会也快开始了,但是没想到他竟会接着说道:“希鉴,陈学弟是我带来的,他惹了事责任在我,不道歉怎么行?”
他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交浅言深,我心中既欢喜于他叫我“希鉴”,又不满于他好像忘了我对他的教导。
忽然,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来道歉了,不禁点头,认真的对他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次竞标,柏总是不是就该照顾一二,毕竟,千金为美人这样的事情,光动嘴可不成!”我还故意用眼光来回“照顾”他和那个陈学弟,他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突然想收一点学费。
也许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了,也许是他真的和那个学弟没有什么我不喜欢的关系,他像是被抓住哦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就甩开了抱着他胳膊的陈学弟,勾起嘴角说道:“希鉴这空手套白狼的法子真是高明啊!”说完竟然还在盯着我看,我几乎可以从他眼球中看到我的影子,然而,我毕竟是师傅,怎么会被徒弟吓到呢。
我偏头看向阿朗,调侃的说道:“刘先生可真是操碎了心啊!”阿朗、阿浔和我是一起长大的,是我的“托孤之人”,也是有赖他们的帮忙,我的所有计划才能运转,我很感谢他们。
沉默寡言的阿朗大概不习惯我突如其来的调侃,他像是被吓到了,最终一板一眼的说道:“景先生说笑了!”说完后就和致远一起带着人离开房间去了会场。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默下来,我觉得有点浪费,就有几分调侃的说道:“难道柏总迷上了我这里的粗茶不成?还是,真要把这个项目赔给我?”
没想到他听了后,直接就放松得很的坐到了我对面,还加了了抱枕在背后,我想他心中一定很是慰叹,“极品大红袍是粗茶,那世上就没有好茶了!希鉴,你的名字,你的喜好,和我一位亲人几乎一模一样!”
我心中一震,低眉敛下眼中思绪,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我几乎以为他认出我了,但一瞬间我就镇定下来,表现出几分兴趣的问道:“名字一样,这我知道,可是,这喜好……不至于吧!大红袍这样的好茶,喜欢的人不知凡几!”我不该指望他会认出我来的,因为认出来才是麻烦,说不好我又要出国了!更何况,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未必会信!我与他多年未见,平日的联系也只是邮件上说些公司的事,我没有任何证据能向他证明我的灵魂是他的小叔,柏希鉴!
抬眼却听他带着几分委屈的说道:“也许吧,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我前几天还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年,可是,他不理我!”我还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几分怅然,我心中也生出了怅然!我上辈子最后的几年时光,其实一直希望他会主动邀请我回家过年,但后来又害怕他的邀请,因为我不想他知道我已经病入沉疴,即便他不认同我对他的恋情,我总还是他最喜欢的小叔,柏家只剩下我和他,我走了,他一定会伤心!
但此刻,我需要面对的是居然有些委屈的他,想了好几种说法,最终我慢吞吞的告诉他:“过年有什么好的,来回奔波,不过是一顿饭,在哪里不是吃!”我是受够了异乡过年的酸涩的,但我想宽慰他,一切的因果,皆由我而起,那个属于柏希鉴的躯体也早已长眠地下,我只希望他不要发现,所以,他最好不要生出一点半点要去见他小叔的念头。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让人送了个棋盘过来,摆在小桌上,对他说道:“时间还早,不如来手谈一局?”我自己选了黑子。
他果然来了兴趣,高兴的选了白子,“我的棋艺,还是……”,他没说出来,我却是勾起了嘴角,他的棋艺,还是我教的呢!而且我醒来后和景家老爷子,我现在的爷爷下过几盘,多多少少有了领悟,和他下棋,我是存了欺负他的心思的!手中的棋子是上好的永子,入手圆润温良,我一向喜欢这些,思绪间,他率先落下一子,还说道:“最多让一目!”
我一怔,他说的让一目,不是下棋让我一目,而是这次项目竞标,华鉴与图鉴合作挤走其他几家,然后他分我一成利润,我轻笑,他是看出了华鉴是来走过场的了,不过,我可不想这么放过他。我故意看了一眼僵坐在沙发一旁的那个陈学弟,落了一子后才促狭的说道:“柏总为了枕边人,果然出手大方!”确实出手大方,华鉴只需要在竞价的时候随便举一下牌子,让人觉得我们也有意于此,就可以得到一成的利润,这个出场费,很好,但……
“希鉴误会了,我可没什么枕边人,爬床的倒是不少,可惜中途都落水了!”
他这样说,我是放心了,我知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或许是早年被我吓到了,又或许是我在公务邮件之余的那些敦敦教诲让他懂得了洁身自好,总之我是开心了。但又觉得还可以逗逗他,就说道:“一目半,不能少!”
也不管他突然一顿的手,好整以暇的看着棋局,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希鉴,我以后不敢随意带人来了,否则家底都得赔给你!好歹给我留点啊!”
他这是要讲价,我突然觉得好笑,“啧啧,眼光差可不赖我,我也是要赚钱养家的人,不能随便降价!”这是真的,我占用的景希鉴的一切,自然要代他养家。
“那要怎样才可以降价?”
我感觉到了他无奈的语气中的那点开心,看了一眼棋局后,我在心中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才对他说道:“你赢了我就降价!”
他答应的很爽快,但我知道他过会儿会觉得我故意欺负他!
既然有了如此重要的彩头,我们也不好在闲话,只好专心下棋!
一个小时后,我落下了最后一子,心情很好的说道:“我赢了,不降价!”说完不禁莞尔,我那颗老树虬枝的心似乎发出了几棵小嫩芽,这在长久寒冬的境况里,实在难得。
阿图果然有些懊恼,揉了揉太阳穴,孩子气的嚷着说道:“怎么可能嘛,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我看的一愣,我不知道他是否平日也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可爱的一面,这一面以前只有我能看到,是专属于我的。但此刻,我无法拒绝他,即便我不想打击他。当然,我不会放水的,他那么聪明,被发现了可不好!
我能招架很多事情,但招架不住那些他只展现给我的专属表情,我担心他会露出其他我更难以拒绝的表情,就赶忙偏头看雨,抬了声音说道:“不行,不降价!”
“不降价就不降价,我们再来一局,真是,家底都赔给你了!”
我们再来了一局,他这次换了白子,结局是注定了,等到阿朗和致远回来后,阿图还“闷闷不乐”的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我不想安慰他,直接就对致远说道:“致远,柏总已经答应让出一成半的利润给我们了,你去签一下合同!这次合作很愉快,以后多和柏总合作!”说完我就该回去了,母亲肯定做好了晚餐等着我回去。
致远是狐狸本性,自然“爽快”的应了,倒是阿朗想不明白,吃惊的问阿图,“柏总,真的?”
我想,阿图大概没这么“挫败”过,他抿着嘴不情愿的解释道:“本来可以讲价的,可是……他竟然比小叔还厉害,阿朗,他竟然比小叔还厉害……”说完了居然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可惜我见过他太多表情,已经习惯了。
倒是阿朗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带着怅然的说道:“是,是嘛!”
东西已经收好了,阿图还在“沉痛”之中,我却不得不走了,但悄无声息的离开,我又舍不得,最终干巴巴的说了句:“走吧,房间就留给柏总反思了!”
阿图没有和我告别,阿朗倒是把我们送了出来。
回到家后,心情愉悦的我多吃了半碗饭,母亲很开心,直接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我笑着告诉他,“我今天和人下棋,赢了两局,那人答应把北湾项目的利润分我们一成半!”
母亲虽然不管事,但并非不知事,我几乎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我猜测她会去了解阿图,就像是给儿子挑儿媳妇一样!
我不想阻止,有些事情,成与不成皆是命数,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