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希鉴》淮沙

2、眷顾 相逢便是眷

　　也许是二老担心我反悔不去S市了，才隔了一天，我就已经被打包送到了S市，母亲果然随行。父亲送我们到机场，他亲自推着我坐的轮椅，没交代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止不住的“抱怨”我和母亲去享福，留他一人在这个过寒冬。我虽然配合着说了那么几句“幸灾乐祸”的话，但心中却也明白，没有人会觉得家所在的地方寒冷。
　　许是以前的景希鉴和父亲母亲的感情没有那么暖，父亲才会用这样耍宝的表情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在S市修养，但实际上，我很喜欢别人直白的表达对我的感情，就像以前，我喜欢小小的阿图说“希鉴，希鉴，我最喜欢你了！”所以，等到我发现自己对阿图有了等同男女之情的情感之后，我也直接对他表达了我的爱意。可惜的是，阿图也很直白的表达了对我所表达的情感的厌恶和拒绝，甚至发了脾气，也是自那时起，我离开了这片土地，定居国外。现在想想，直白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阿图直白的把我赶走了，眼不见心不烦，他会过的开心一些！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阿图但凡有一丁点的不顺心，他开心，我就什么都好了！说到底，还是我强求了，为人长辈，我没有以身作则，我不该那样草率的把阿图拉入同性相爱的深渊！
　　到了S市，一下飞机，我就一阵恍惚，变化太大了，几年时间，S市又新建了一个机场，难怪我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地方。恍惚过后，心中有几分兴奋，如果再年轻十岁，我或许会激动，只是到底老了。我为能距离阿图更近一些而兴奋，想想，身处同一座城市，呼吸相同的空气，指不定不经意间就相逢了呢！即便只有我能认出他来。
　　当车子开到夕佳山庄的时候，我心中生出一种这次肯定是上天眷顾的感慨。因为夕佳山庄是图鉴的项目，定位在富贵阶层，阿图必定会在这里留一套别墅。更大的惊喜还在于，夕佳山庄是傍山别墅群，依着山势而渐渐升高，分着不同的层级，最高那层只有两套别墅，是所有别墅中风景最好的，阿图必定会留下二者之一，而我坐的车子最终也停在了最高那层——我和阿图，会是邻居，如果他刚好中意这处房产的话！
　　下车后，我无意打量别墅的模样，因为我大概审美疲劳了，这套别墅除了空气好一些，大概还没有什么能够引起我注意的地方，哦，除了它的邻居。
　　穿过花园，进了屋子，看着从大厅一直蔓延到楼梯上的地毯，谢伯正在指挥着其他佣人安放行李，大厅中放着好几盆齐人高的绿植……不是不动容的，为了我这次出行，谢伯和母亲肯定早早的就打发了佣人来铺地毯，摆摆件……
　　越是沉迷于这种来自亲人的温暖，越是自我厌恶，因为我此刻享受的这些温暖，都是属于景希鉴的，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景希鉴躯体的另一个希鉴，我是一个小偷！
　　我是另一个希鉴，如果景家上下没有无私的给出那么多温暖，我或许还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个躯体带来的新生，然后好好打理景氏以作补偿！但是，时时刻刻、点点滴滴的温暖，让我惶恐！我有些抗拒被揭穿的那一天，但我本性里是不愿意掩饰的，我只是另一个希鉴，不会变成景希鉴，连假装，我都不会愿意！
　　我的房间在二楼，大大的窗户边有一套舒适的沙发，我可以靠坐在上边随意的看看书，床边不远处有小几，上面已经放好了花瓶，这次是水晶瓶红玫瑰，甜甜的香气淡淡的，我只是喜欢起来后问道不一样的味道，梅花也好，玫瑰花也好，桃花也罢，只要是新鲜的就好！
　　床边触手可及处是一个只有三层的小书架，上面放着七八本书，全都是我近日看的，有几本还没看完，肯定是谢伯从B市收着来的。
　　……
　　没甚胃口的吃了晚餐后，我早早的就让人准备足浴，旅途劳顿，实在是想早点睡下去。
　　自从醒来后，我什么都可以偷懒，唯独与身体有关的事情偷不得懒，我自己不愿，身边的人也总会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提醒着我需要足浴，需要复检，需要针灸……
　　足浴的药水，听说是赵医生的独门中药秘方，每天泡半个小时，不能间断。当初车祸后，这具身体受损严重，我醒来的时候大家说我已经“沉睡”了一年半了，因此，即便我的左眼和双脚脚踝无法根治，周围的人也足够高兴的了。
　　至于眼睛和脚，赵医生说如果找到他那个躲在不只是哪个旮旯里的师叔的话，还有八成的希望可以治愈，因为只有那个师叔得了他们师门的针灸精髓，赵医生现在也只能用药浴让我处于缓慢恶化的状态。只是，每拖延一天，治愈的希望就减少一些，所以，父亲再怎么耍宝，母亲再怎么“粉饰太平”，我也能感到那种不经意间泄露的沉重感。不用询问我也知道，景家上下，包括景家的姻亲们，这许久约莫都在找人，这960万平方千米的土地，只怕早就被翻了好几遍了……
　　本来，我是想告诉二老，不必忧怀，即便从此不良于行，于我已是大幸，我并不会因为一双脚一只眼睛就过的不好！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足浴大概是有些效果的，泡在药水里，中午走路时候的刺痛慢慢得到了改善，酥酥麻麻的感觉几乎让我慰叹出声，等到半小时后，我已经昏昏欲睡了，连佣人来收东西我都没有感觉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在玫瑰花香中迎来了晨光，我随意的向谢伯打听了邻居的情况，谢伯明白的告诉我，那是有人住的。
　　我没有问邻居是谁，因为我可以确定一定是阿图。当然，我是不会去找他的，自从变成景希鉴后，除了最初的思量阶段，我已经决定今后一切随缘，什么都不再算计了！我愿意放他一条生路，也放自己一条生路！两辈子，我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命，偏生我自己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凄惨无比！
　　第三天，那个项目竞标会开始了，即便是走过场，我也是要去的，毕竟外人是不知道我们是去走过场。
　　竞标会在阳澄大酒店，虽然下着小雨，但是大酒店门前的记者们依旧不辞辛苦的工作着，此时我万分庆幸景希鉴此前只愿意当个大学老师，媒体圈没人认识他，因此，当记者们在围追堵截不知哪一号人物的时候，致远推着我低调又潇洒的从另一边进去了。他或许是担心我这副坐轮椅的姿态被记者们“额外关注”会引来心中不快，但其实我虽然不喜欢从别人眼中看到同情和怜悯，但其实是不惧的。那些面露同情的人，做起事来并不会手软半分啊！
　　致远姓林，比我大几岁，是华鉴的干将之一，本质里是只狐狸，外表却是儒雅俊逸的，不知骗了多少人。
　　这不，我们出了电梯正要从通道去包间的时候，前边的路被堵住了，他却不急，也不去帮忙，直接推着轮椅就走过去，那些人立即散开一些，我也得以看清状况。
　　原来，是一个人40多岁的女保洁员与一个路过的少年发生了冲突，约莫是莽撞的少年与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保洁员“撞车”了。保洁员狼狈的坐在地上，拖把和水桶胡乱的散落在地上，眼中有着泪光但被忍了回去。而站着的少年，到底是年轻，趾高气扬，我莫名的不喜欢他。我没有说什么，突然想看一出戏，也就没有走！
　　果然，那少年终于拔高了声音对劝他息事宁人的服务员说道：“我是和学长一起来的，学长就是柏……”
　　听到柏，我心中一震，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学长就是阿图，还未来得及生气就听到背后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陈学弟！”刚好打断了柏后边的名字。
　　是阿图，我那颗经常刺痛的心脏立即开始砰砰的跳个不停，我很想见见长大后的他，但随即就听到那个少年不满的说道：“学长，你怎么才来，他们欺负我！”酒店的服务生也立即过去道歉：“柏总，对不起，这位先生突然冲出来，我们……”
　　“明明是你们不小心，学长……”
　　我无法想象阿图纵着别人向他撒娇，我们的初次相逢，不该是这样的，我突然不想回头去看他了。也说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态，我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不明白是笑我自己还是笑那个少年或是笑这出好戏，我看着快要哭出来的保洁员，对身边的人说道：“把人扶起来吧！没人帮忙也可以理直气壮一些！”
　　突然就想到了夕佳山庄的那个花园，我想在里面再栽一些花草，便突发奇想的说道：“我家院子没人打理，若你有意，不如就去帮我看院子吧！”说完我就自己划着轮椅向前走了，身后的阿图，致远会处理好的，我现在不想见他和别人在一起。
　　快要进门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少年很不高兴的说道：“学长，那是个残废，有什么好看的？”
　　还有一道很熟悉的声音也不高兴的说道：“陈先生，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不禁莞尔，还有些诧异，那是阿朗的声音，只是他向来沉默寡言，怎么就因为那个少年的一句话就动怒了呢，果然啊，那个少年不得人心呢，我突然心情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