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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白云苍狗(上) 生活啊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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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波罗的海
周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时候,捷子正在斯德哥尔摩去往赫尔辛基的豪华游轮上。
她已经是神速了,简直马不停蹄,这要是在古代赶路,不知得死掉几匹马?
一路上,映入眼帘的是斯堪的纳维亚最美丽的港湾和冰蚀的湖群,蓝天白云、绿树碧湖,她却兴致不高。睡不着觉,也没有胃口。只是胡乱吃了些凉的北极冻虾,喝了一堆冰镇的这酒那酒,她想把自己冻麻木。
赫尔辛基,依傍着波罗的海,此时正值明媚的季节。天蓝得并不真实,草茵绿得刺眼,波罗的海微波荡漾。芬兰,由于受到第四纪冰川的强烈作用,形成了眼前这片“千湖千岛之国”。
捷子拖过箱子,跳下船,大大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不知该往哪边走。正好码头出口处有免费的城市旅游指南《WelcometoHelsinki》,就随便抓了一本过来。
东张西望,怀着冒险的忐忑心情,她跳上了街边的2号有轨电车,人多让她感觉安全。但满车的金发碧眼,又使黑发黑眼的她鸡立鹤群,此地无银三百两。
电车路过一处海边公园,男男女女躺在临海的山坡上晒太阳,有半裸有色彩鲜艳的比基尼,好一片人肉秀。又到一站,是市区花花绿绿的店面,卖酒的商店和露天市场比比皆是,古老厚实的红砖建筑让她感到一丝亲切。
她突然做了鲁莽的个决定,车门打开时跳了下去,冲进卖酒的商店搞了一瓶德国莱茵河谷的白葡萄酒。又随手在街边自由市场买了新鲜的蓝莓、木莓,再挑了一块产于法国诺曼底的卡芒贝尔Camambert奶酪,拖着箱子步行回到刚才路过的海滩公园。
她把箱子往绿草地上一扔,从里边扒拉出睡衣垫在屁股底下,三下两下脱剩内衣,躺下来晒太阳。边晒边吃着浆汁淋漓的莓子,喝着葡萄酒,回味着电话里老姐说的话。这些话已经在她耳边轰隆了几天几夜。
躺在金色的阳光下,闻着芳香的青草地,她突然想把所有的甜东西塞进口中。最好喝得自己熏天醉地,第二天醒来,这一切全是场可耻的梦。
她揪了块奶酪丢进嘴里,很美好。奶香浓郁,柔滑爽口,入口即化。
卡芒贝尔奶酪像块小蛋糕,被精致包装在圆形木盒内,表面覆盖一层霉菌发酵形成的白皮儿。卡芒贝尔是个地名,这奶酪据说还是拿破仑三世的宫中贡品。
奶酪有些腻人,她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清爽的莱茵河谷葡萄酒,闭上眼,不想再受世事的滋扰。
也许由于旅途的劳顿和焦虑对精力的消耗,把整瓶葡萄酒喝个底朝天后,捷子居然在北欧的朗朗白日凉风艳阳下睡着了。
醒来时仍然是艳阳高照,手机没开又没戴手表,捷子根本搞不清几点钟。她意识到不能再当流浪汉了,老待在外面,找她的人也会找不到。
她仔细在旅游指南上翻了起来,如果“那怪地方”真像传说中那么有名,肯定能找到。
果然,再翻了两遍指南,它猛然跳入了眼帘——监狱古堡酒店,图像不大,藏在角落里。
捷子曾在老爸带回的北欧旅游杂志上看到过它,当时还和老姐争论了一把,这就是姐妹俩都想见识的怪地方。
之前老爸曾来北欧会老友,答应带全家来玩的,却一直没时间兑现诺言。现在可好,这儿却成了她的避难所。
这地方真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入住酒店时,捷子已经精疲力竭,等进到房间时真是哭笑不得,这果然是不折不扣的监狱古堡!大门是厚厚的栅栏,自己从里边锁住自己。
连墙面都像巴士底狱那么斑驳,窗户小得可怜。但伸颈一探,外面碧水蓝天,白帆点点,海鸟盘旋……好一派海盗风情!
只不过她眼下的处境,形似被囚禁的公主,也知道不会有王子来搭救她,像Shrek那样的青面怪也不会有。
床倒是非常舒服,软硬适中,大大的枕头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拨。小窗户旁边是古典的洗脸盆和毛巾,床前有张带裂纹的长凳。
窗帘是厚厚的两层,一层是白色轻纱,一层是厚重苍蓝色的粗布,遮阳很管用,一拉上便遮天蔽日。卫生间和沐浴间也隔着奶酪色的大栅栏,空间不大。
整个房间古朴厚重又带种凛冽的气质,行,很符合她这位落难公主的身份……捷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禁苦笑。
由于极昼的影响,直到半夜都是亮晃晃的,深蓝如宝石的天边只挂着几粒苍白的星。
海风和海水有助于睡眠,捷子仿佛陷入了沉沙的海底,一整晚都做着和北欧海盗有关的梦。
次日清早,海风拂面,又是新的一天。
她下楼,挑个靠窗的位置,喝着苦咖啡观望海景。这里既没有海鲜粥也没有豆浆油条小笼包,只有咸肉培根,小香肠夹煎蛋和各种面包奶酪,看一眼已经饱了。
因为想着老姐电话里那一句“会有人找你”,这一天捷子把自己关在这“监狱”里,没敢乱走。
她把自己关了足足三天,却根本没人找。到第四天时捷子已经失去了耐性,戴着帽子和墨镜跑到外面闲逛。
赫尔辛基的确是个美丽的海港城市,宏大、古典和现代的建筑交相辉映,走街串巷还能挨个儿看北欧人的布艺、木雕和金属工艺。
偶然看到一个妖异的驯鹿头骨时,她着迷了,一冲动想买下来,可往哪儿摆呢?逃亡路上带着驯鹿头骨?闻所未闻,她哑然失笑。
最后她挑了一片小巧的鹿骨拆信刀,一只手工木制的咖啡杯,还有一整块暖融融的羊羔皮,搞不好自己要在森林里过冬呢。
整个下午,捷子在街心公园的浓荫下倘佯。喂喂一堆“咕咕咕”围着她转的鸽子,看看街边的杂耍。饿了喝黑咖啡吃牛角包,再吃腻人的奶油蛋糕,总之专吃甜的。
这时候特别需要甜腻腻软绵绵的东西配着烫嘴的饮料,很温暖很烫贴很有安全感。
她泡的老式咖啡馆正对着街心公园的青铜雕像,叫CafeEsplanad,理想的地角,香浓的咖啡,真棒!
咖啡桌对面坐着一位北欧帅哥,他在阳光下边喝咖啡边皱着眉头看报纸,好眼熟啊,他喝咖啡的姿态像极了谁?——周帅!没错,不同民族的人是可以神似的。
周帅肯定觉着我逃跑了,为了躲避他让我买洋酒的艰巨任务,哈,她不由得笑出来。他会找我吗?他会着急吗?好像很少看到周帅慌乱着急,他总是很淡定。
想到周帅,她从咖啡屋里挑了一张明信片,想了想,在后边胡乱画了几笔,再盯着自己的涂鸦出神。也许某一天,他会收到这张明信片?
她笑自己,很想随手把明信片丢进垃圾筐,但还是忍住了。等某天风波过后,再看这张明信片,心境会不同,留作纪念品吧。
捷子野游了整整一天,刚回到酒店房间躺下,前台便来电话:“Ms.Liang?你有留言,请来前台领取。”
留言是一封信,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请明天下午3时在酒店等候,任。
2日用之道
方庄宿舍里,雷老爷子和老伴正乐呵呵地抱着孙女儿上街遛弯。
老两口有意走开,让儿子和他的哥们好好说说话,听说人家刚从巴黎回来,没准儿有凡凡的消息呢。
屋里,张晖拿出从法国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件分开介绍:“那,这是咱闺女的,这是你们仨大人享用的。”
“真有孝心。我媳妇儿呢?没把我媳妇儿给带回来?”
“我按照您给的线索找到她文物所跟巴黎挂钩的人了,人说她到巴黎后开始跟考古队。考古队经常行踪不定,失去了联系。我又按照他给的线索,找到了考古队的一位兄弟。那兄弟说,凡凡后来跟了一队自愿者,大部分是外国人的那种,去了非洲。”
“好,有志气,我媳妇儿支持非洲人民去啦。”看来雷神爷今天心情不赖。
“你得派人深入非洲了。唉,无底洞啊你这是!”
“是命。她人没走时,我找了她那么多次都没找着。”
“天蝎女都很决绝又很矛盾,她怕自己见到你崩溃。”这年头,男男女女都喜欢拿星座说事儿,晖哥也跟风。
看来话题过于沉重,两人同时选择了沉默。
临出门了,张晖腻腻歪歪地靠在门边,磨磨叽叽说了一句:“还有一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啥,据不可靠消息说,凡凡后来嫁给了一叫黄东强的臭小子。”
“陶瓷的黄东强?咱樱桃帮的阿黄同学?”雷鸣挑起一只眉毛,眉心拧成死结。难怪,在樱桃沟说红楼时,阿黄和凡凡争辩得欢……雷神有点纠结。
“反正名字一样,人我没见着,也是蒸发得无影无踪。”张晖如实回答。
“我靠,打死我也不信呐。”雷神盯着地面,有点儿蔫,像片干枯的老叶子。
“我也是,不用打死,我死活都不信。不过当年踏春樱桃沟,记得吗?阿黄和凡凡争论红楼,那啥,好像有点火星子溅出来那感觉?”张晖也和雷鸣想到了一处。
“好你个阿黄,演变成黄老邪啦,敢挖我的墙角?让我逮住你,绝对抽筋扒皮,让你躺着进博物馆!”雷神咬牙切齿、口不择言,只为了过干瘾。
晖哥噤若寒蝉,拍拍屁股赶紧溜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雷鸣和张晖两人一直互相作用,相互影响。
本来雷鸣被调到中洋广告集团后,一直负责集团VI部分,分管企业视觉识别方面的设计。前一段时间因为化疗申请下岗了,后来病治得差不多时,便寻思着自己开广告公司。
事有凑巧,张晖正好负责中洋集团新办公楼的装修。老跟中洋的领导吹,“我那工艺美院同届兄弟就在你们中洋,人那么能干,品学兼优,你们咋不知道用啊?”
中洋领导当面被挤兑,一急,立马让人事部查,人事部说,“对,雷鸣,确实有这人,正跟家下岗呢。”
领导不干了,命令雷鸣火急上岗,以方便单位和张晖配合,于是雷神爷又重新被拎了上来!
结果等中洋大厦装修完工了,领导一看,乖乖,整得不错!立马把老雷提拔为中洋广告国际部的总经理,不但派他去美国做了六西格玛的正经培训,还批准他去清华带薪读MBA国际商业管理。
看来老天爷无情带走一些东西,又能回馈你一些东西。即使关上门,也给你打开小气窗,总之天无绝人之路。
中洋广告国际部是个比较牛的地方,牛就牛在经费足。
有一回集团搞涉外活动,由雷鸣的部门负责,上头还委托了一家外资公关公司来指导工作。那公司名气大派头足,里头的人动不动狂拽英文。
那次外事活动总共15个人,一晚上务必花掉70万元!
90年代啊,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都不知道该咋花。于是那个公关公司派了总经理助理过来,负责教导雷鸣他们怎么花钱。
那位总经理助理是新时代的时髦人儿,一高挑的美眉,洋名叫Grace,即是“优雅”,够直截了当,够露骨。那意思是说“我没姓,直接叫我优雅吧。”
优雅小姐说话不好好说,老爱蹦一堆英文单词。一次把雷神给听急了,犯浑来了一句:“英文是吧?我只听得懂Gotobed!”
不得了,整得优雅小姐脸胀得通红到酱紫。又有一次,她给老雷介绍自己的总经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司的President是早稻田大学毕业的”云云。
雷神看不惯,马上插嘴打岔:“你们公司够专业吗?总经理咋是个学农业的捏?难怪如今土豪多。”
从此,优雅小姐一见雷鸣就各种躲。雷神爷才不怕,反正他是彻底不信狗屁爱情了。除了厚颜无耻四处勾搭姑娘,还经常出言不逊,见一损一,优雅小姐成了明显的受害者。
本来雷鸣好不容易定下心来,一直在中洋广告国际部呆得好好的,中洋集团却突然通知改成股份制。他一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拿着自己那股份撤退了。
主要是,他看到股东结构比较乱,背景一个比一个吓人,所以干脆跑回母校读研去了。可光自己读又不甘心,干脆拉上晖哥垫背。所以张晖一直跟人说,自己冷不丁儿被“雷忽悠”给忽悠成了研究生。
这之后,虽然老雷的感情之路依旧不顺,但事业上,好歹一步步走上了白手起家的道路。
读研期间,他爱把理论和实践摆到桌面上来回对比。有一天突发奇想,设计了一堆“以人为本”的家具。研究生毕业后,就一手一脚做起了自己的家具公司。
到2012年,读研的学友拉他一起做中国的无印良品。于是雷鸣接触了无印良品生活研究所的人,从此开辟了路径,开始创建自己的家居品牌“日用之道”。
这品牌的名字,灵感源于明代思想家王艮提出的“百姓日用即道”。
雷鸣认为,越是日用品,越平凡,也越不凡。正如阳光、空气和水一样自然,不引人注意,却无法缺少,无时不在支撑着我们每日的生活。
由此,雷神爷的“日用之道”要致力于挖掘物品本身的实用价值,关注人们的内心和需要。
“日用之道”的宗旨是做出朴素自然又高品质的产品,为人们提供实用、贴心的家居用品,并符合现代的生活趋势和潮流。
雷鸣找机会经常到欧洲和日本进行专业考察,信心满满地把他的“日用之道”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推上航道。
3巴黎剧变
法国巴黎的春天,要多凄美就有多凄美,也可以要多浪漫便有多浪漫,全在乎你的个人心态。
境由心生,你用什么样的眼看世界,世界就是什么样。
在巴黎各个小巷子内来去匆匆的峥峥,开始还很享受这种雨雾霏霏的浪漫,现在却有点儿不耐烦了。
她心怀不满:你说你要下,就给姑奶奶来个痛快,这么成天搞得腻腻歪歪、湿啦吧唧的,叫啥鸟事儿嘛!她心里正莫名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春雨绵绵细如发丝,不用打伞。可毛乎乎的雨像绵密的松针,稍不留神就钻进衣服去了,防不胜防。
几番冒雨奔走后,峥峥终于在一家温州餐馆找了份临时工,讨起了苦营生。既然给温州人做抄款的傻叉跟端盘子一样,还不如正儿八经干“累脖”,至少对得起设计师那颗良心。
边打工边上学的日子很充实,她一般都是下了课赶到餐馆,然后一猛子扎进去埋头苦干。
峥峥看得很明白,ESMOD时装学院能把设计师打造成高级裁缝,安排很多实习机会,让人充分练手,恰好是中国国内服装高校的深造和补缺。
至于找工作,怎样往人尖尖儿上走,那完完全全是你自个儿的事了。
她也深深感叹,实习虽然能更广泛地接触社会,但干多了也烦,主要是它不能解决温饱问题。不给钱的实习太他妈不是东西啦,还想把你给用死。
凡是长了脑子的,你想一想就头皮发麻、苦大仇深,这也是她最后甘愿去餐馆打工的主要原因。一份劳动一份收获嘛,干活不给钱那叫啥事儿嘛,简直猪狗不如哇!
在中餐馆打工,至少到手白花花的银子,还不用上税,正是传说中的打黑工。
当然,上班时绝对得夹着尾巴做人,端盘子洗碗擦桌子扫地,不在话下。峥峥唯独最怕老板娘叫她收钱。
因为晚饭那个钟点餐馆特别忙,手忙脚乱指不定会找错钱。一开始老板娘不情愿让峥峥这个生手去收钱,但忙起来也顾不了那么多啦,是个人就能收钱。
一次,老板娘让峥峥去收钱,她一摸钱就特紧张,生怕弄错被扣工资。正好顾客是位高大的意大利人,法语夹杂着一股意大利调调,她听得直迷糊,简直找不着北。
加上那人嗓音又磁性有余清脆不足,还歪戴个巴拿马帽,一片神秘,弄得她更慌。
人一慌手一抖,峥峥找给人的钢蹦就撒了一地。
她满脸涨红,连忙弯腰去捡,没想到意大利佬也伸手帮她,钱捡起来后交到她手里,还说:“收着吧,这是您的小费。”自始至终,她也没胆子细瞅那位意大利叔叔
的脸。
这意大利佬定期来餐馆吃饭,给小费总是特大方,可能把她当灰姑娘了吧。唉,可惜他不是王子,王子才不会跑来华人街吃饭呢,峥峥想。
有一次,那神秘又好心的意大利佬前脚刚走,峥峥就听到老板夫妇躲进厨房里一阵瞎嘀咕。
老板说:“这家伙好像是帮派的一哥呢,每次来都是约人吃饭,他不会是利用咱餐馆谈不法买卖吧?”
“管他呢,掏钱都是咱的客人,哪听说过餐馆要为客人行为负责的?”老板娘给老板来了个大白眼,很不屑。
“就怕万一有个麻烦事,人家以为咱给他提供场所,要不他光来咱家吃?”老板冲老婆瞪眼,他不是妻管严。
“切,你又钻牛角尖!天底下的餐馆回头客多了去啦,个个都在谋划不法营生啊?炒你的菜去吧!”
老板娘一阵凶巴巴的呵斥,把老板给骂了回去。
在这餐馆打工管饭,而且不管量,只是不能往回带。有可能是东家管饱的原因,这儿的伙计都是饭量不多的丰满型,峥峥算是最瘦最健美的了。
她刚来时还吃嘛嘛香,最近有点儿吃不动了,有可能老闻着厨房的油烟,伤了胃口。
总之一进厨房闻着油烟就想吐,直到有一天真的干呕了半天,她才猛然惊觉:我的妈妈呀,例假已经好久没来,大事不好啦!
好不易熬到下了班,想给晖哥打电话吧,时间也不对。再说自己最好确定了再说,别一惊一乍的,招人烦。
于是她跑去街边药店买来试纸,很快答案便浮出了水面。“靠,两条杠!”她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又想:不行,这玩意万一不准,最好正儿八经上医院查去。
医院的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已经有孕俩月啦!
峥峥请了一天假,坐在花园里发呆,狠狠地骂自己:你是死人呐,两个月不来例假,死活没发现?而且头俩月食量完全跟母猪一样……你这头猪!
想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可能是自己前一段有点水土不服,喝牛奶开始过敏,例假也一片混乱,根本不准时,所以……而且上学上班忙成一锅粥,巴不得这讨厌的大姨妈不来呢!
这下可好,大姨妈不来,来了小兔崽子……主要是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自己孤家寡人在异乡挣扎的……
这可咋办哪,老妈要知道,还不得打断我的腿?得赶紧跟晖哥说,好歹他这个当爹的,得负责任。
在邮局排了半天队,人都站不稳了才轮到峥峥打电话,可是晖哥死活不接电话。正是吃饭的点儿,没准他又跟领导们出去应付饭局了呢,算了,过会儿再打吧。
她又等了老半天再拨号,电话终于打通了。
没想到痛苦漫长的等候后,等来晖哥在电话里大喇喇的笑声:“你知道我今儿干嘛去了吗?相亲去了,哈!”
“怎么回事儿?”虽然平时两人爱打闹,但峥峥听了这种话多少有点不爽,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这不老爷子让去的嘛,我就去了。结果很意外,姑娘居然还不错,哈哈!”晖哥又笑,估计是喝了几盅。
“比正妻我还强?”峥峥想开玩笑,但喉咙发干。
“确实比你白嫩,还舞蹈学院毕业的,神吧?是我家老爷子一同事的侄女,愣说我俩小时候跟大院宿舍里一起玩泥巴,手拉手光屁股游泳,哈哈,肯定是忽悠我呢!”晖哥爽朗地大笑,真觉得这事是胡说八道,特可乐。
“唷,你俩还是半个青梅竹马哪!”她有点儿泛酸了,但还在开玩笑,嘴硬逞强。
“可不是嘛!”他完全没听出来,以为媳妇儿还是从前的女汉子,什么玩笑都能开。
“要是没我这个正妻,您保不齐就给人娶回家了吧?”
“那就给她领回家当二房吧,现在都特兴包二奶,前两天同事还开玩笑说,二奶要合法了呢!”晖哥完全闻不到巴黎那边空气里的幽怨和不安,继续开玩笑,他不知道这一特殊时刻非常不适合开玩笑。
电话这一头,晖哥的玩笑却打翻了李峥嵘的醋坛子。
峥峥其实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吃起醋来,是可以整罐子醋吞下肚,然后吐出来呛死人的,连带呛坏了她自己。
这能怪她么?自打抵达梦想终点站巴黎后,她一直在忍,除了忍还是忍。
她想:奶奶的,什么东西呀,我他妈跟这儿受苦受累受委屈,他在那边风流快活?……
她心里一激愤,电话便悄悄地从手中滑落。
一瞥眼,她看见一枯瘦干瘪的法国老太在门后颤颤巍巍地等着,峥峥决定把机会让给她。于是马上挂断电话,走出了国际长途电话间,往繁华的大街上走去。
那边的张晖在电话里喂喂了几声,耳边却剩一片忙音了,他以为是媳妇儿硬币不够,电话自动挂线了。
恋恋风尘的巴黎之夜,多么迷人!峥峥两手插兜,独自走在灯火璀璨的奥斯曼大道上,心中滑过老狼的歌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沿街乱走。边走,她边用力发狠地踩着地面,似乎这样能泄私愤。
巴黎市中心的奥斯曼大道永远繁华,总是挤满旅游购物团,尤其是来自中国二三线城市的大妈大姨团。
老佛爷和巴黎春天这俩超级百货都在奥斯曼大街上,里边各种大牌云集。
商店里还带有退税系统,可以快速扫货并马上退税。而旅游团的导游们趁买客退税时,正好到商家那儿领取自己的佣金。现在大家都学会了玩这套游戏。
峥峥每次走进老佛爷和巴黎春天,总会以为回到了北京,一切说明和导购都是中文,乖乖!
眼下几个酒鬼从身边走过,飘来一股放肆的烟酒味道。
峥峥脑子里却还是乱哄哄的。是啊,晖哥做任何事都得看他家老爷子的脸色,他肯定来不了巴黎。自己也不想回国,那么答案可想而知,必须把孩子打掉。
“打掉”这字眼像大马蜂使劲蛰了她一下,峥峥浑身一阵刺痛。可还有别的辙吗?真的没有了。
没啥大不了的,哪个女性一辈子不“打掉”一次半次?没有准备,不能尽到责任就必须放弃,不然对孩子大人都不公平。
既然如此,这“打掉”的残酷决定,一定要贯彻到底,为了贯彻到底,干脆从酒吧开始吧?省得自己回头又后悔,产生了恻隐之心,麻烦更多——峥峥劝说自己。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她就一直向前,拐进意大利大道,找了一处酒吧。
这儿没那么乱,还算合意。这是巴黎第二区,在塞纳河的右岸。
巴黎第二区以巴黎歌剧院为中心,和第八区第九区一起构成巴黎的繁华商业区。
进了意大利酒吧后,峥峥先来一杯爱尔兰咖啡热身,再来一杯雪梨酒。酒温热着她有点酸苦的胃,慢慢地,酒入愁肠愁更愁。
望着窗外,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灯红酒绿的大街并不会因为我的沉沦而失色,这万家灯火的巴黎,竟没有一盏灯属于我!
悲凉,这时从后脊梁爬上来。她觉得冷,冷得就像光着身子走进冬雨中,冷到她浑身发颤,她只想坐到地上大哭。
正憋得难受哭不出来时,一个高大的影子横在她面前,柔声问道:“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你今天没上班?”
峥峥本来想躲避生人的骚扰,可对方刚才那句问话挑起了她的讶异——陌生人怎知道她没上班?
“我……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她抬眼看对方。
“算是认识吧,你经常在上班时被我叨扰。不好意思,我开个玩笑!你要喝点什么?我请你。”对方一口意大利腔法语,还挺自来熟。
——哦,是他,那个老来餐馆用餐的意大利叔叔!
原来他不戴巴拿马帽时,是这个样子,他把胡子刮掉了,居然有几分德尼罗大叔的味道……
峥峥顿时很愿意让眼前的酷哥坐在自己身边,胡扯也行啊。有可能是她实在需要朋友的安慰,也实在需要分散心神,不想再把注意力集中在让她担忧烦恼又有点害怕的那件事上。既然没有朋友,来张熟面孔也好啊!
她要了一杯AppleMartini(苹果马丁尼),酸酸甜甜,正对胃口。
“这里是酒吧,不用太严肃。”意大利佬压低声音说道,把酒递给她。还顺便酷酷地,用手在嘴部画了个笑脸的动作。他笑起来时,唇角的笑纹在荡漾,高鼻子有点儿歪。
“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安东尼奥。”他大大方方地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
喔,名如其人。
“峥峥。”她有点拘束。
“峥峥?这声音像吉他弹奏,很好听,有什么特别意思吗?”安东尼奥是个好奇的家伙,还自带音乐细胞。
“啊?没有吧。如果有,即是高峻突兀的意思。”她的法语可能没表达到位,酷哥还是脸带问号,黑眼迷离。
“哎呀,总之就是很麻烦的意思啦!”峥峥做个巫婆变法术的手势,两手往空中一阵乱抓。他含蓄隽永地笑起来,黑眼眸里的迷离沉淀下来,成了一团深沉和气。他可能是看她动作夸张,终于懂了她的幽默。
很奇怪,这种眼神让她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似乎他洞察一切真相,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路人甲呀,保持清醒和戒备状态!峥峥暗自警告自己。
可接下来,他俩这路人甲和路人乙啥都聊,天南地北,海阔天空。
安东尼奥说他没去过中国,但神往已久。他还强力推荐她喝BloodyMary(血腥玛丽),果然,平时难喝的血腥玛丽在这儿却很好喝。
几大杯血红的血腥玛丽下肚后,峥峥像打了鸡血,她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而且满嘴跑火车,尽显英雄本色。
他们喝了一宿,酒吧打烊时,她翻江倒海地在门口大吐特吐。
在最后一刻的清醒中,峥峥眼里是转来转去的石头路,一只扶着她的毛乎乎大手和自己放大变形的脚趾头。
4镜中月,水中花
北京城内,东四一处住房内,传出刺耳的争吵声。
“您瞅瞅您自个儿,好好检讨检讨,啊!”老炮翔子嘶嘶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哀怨。
“我有啥可检讨的?我不也是为了争一口气嘛!”小利似有满腔委屈。
“你争气?你那是贪,知道不?人性最贪婪,贪婪是大戒!所以贪婪、永不知足的人注定贫苦,江湖上就叫做阿宝,懂不?人家来骗你们这帮阿宝,一骗一个准儿。换句话就是——活该!”
“不清楚事实,就甭乱说话,啊!本来别人都做得好好的,可轮到我头上,偏偏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说我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嚷嚷?政府部门打你肯定理由充分,老百姓受你们坑害还浅哪?就这么打,你们还天天跟街上蹿,没皮没脸,比老鼠还不如!”
翔子骂得兴起,把小白瓷酒杯“啪”往桌上一顿。
“坑人?我都坑谁啦?我又没坑你!”利婵被说得急赤白脸,也不甘落后。
“没错,你坑的还真就是我。”翔子一个劲儿点头,接着喝,好像有声音在命令他。
“你就玩命儿给自个儿灌猫尿吧!你除了灌猫尿还知道啥?我坑你?呸,你个败家子!女人撸起袖子出门混,还不是家里男人不争气,你有脸说我?哼!”
媳妇这句话太伤人,老炮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声回敬道:“说什么哪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才满嘴喷粪!”利婵的嘴皮子被安利演讲磨练得越来越锋利了。
……
夫妻俩好一阵唇枪舌剑,这是少见的,翔子一般不爱说太多。今儿是灌下了二两老白干,指着媳妇的鼻子,狠狠发泄了一通不满。
老炮翔子从小受党的教育,一直不敢喝白酒,喝两口就觉着high,可又管不住嘴。他心里郁闷得慌——唉!最近忒不顺,媳妇做的这一档子臭狗屎传销要被禁。自己那一摊子,顶梁柱于山又辞职走人了,处处不顺心哪!
婚姻让男人迅速成熟,何况是磕磕碰碰的居家过日子,能让你一夜之间脑洞大开,迅速长成绿脸大叔。
老炮实在想不通,结婚快两年了,这媳妇,不老让你省心,成天爱折腾,要成功要出人头地。为啥别人家的媳妇都可以跟家养个大胖小子,安安心心过日子,可自个儿这媳妇非不干呢?我要得多吗我?翔子就是气不过。
说到生娃,夫妻俩每次都互相推卸责任,谁都不愿正儿八经到医院好好查一查。翔子知道媳妇之前得过卵巢囊肿,很惧看妇科,除非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说白了,这日子眼看过不下去了。平日里一忍二忍再忍,不知不觉,夫妻俩同床异梦,日渐生疏,积怨已久,终于爆发了“内战”。
大礼拜六的,既然家庭气氛如此不欢,利婵也不想跟家里窝着。索性骑着自行车出了门,沿着小街和胡同瞎蹓跶一气。
本来想去找家乡的姐们,可人家要不为安利蹲点儿,要不老公孩子热炕头的,谁有功夫理她?算了,前面就是鼓楼了,要不到大石桥胡同瞅瞅,要是两位大少在家,还能找个知根知底的人说说话,讨碗水喝,利婵想。
正好秦大少在院子里,看小利来了赶紧招呼她进去坐。
她把自行车推进门洞,靠墙支好。秦可马上过去,帮她把车挪到另一面背阳的墙,这样她回去时不致于被晒热的车鞍子烫屁股。
他的细心她看在眼里,她没说话,光冲他乐。
婚后两年里,翔子小两口没少来串门,大大小小的聚会也让秦大少和小利混成了老熟人,彼此之间谈得来,有某种默契。最关键的是,一个愿说,一个愿听,在校园时那种羞涩感和后来的尴尬感都没有了。
早这样多好,秦大少有时难免这样想。没办法,在校园时没谈过恋爱,现在已经是恋过的人,成熟多了。
“坐里屋还是葡萄架下?”秦可体贴地问。
“葡萄架底下纳凉多好啊,小风吹着倍儿爽,我就喜欢北京这种热度。”利婵以手代扇。
“正好有冰镇的沙瓤西瓜,等着,我给你切去。”秦可里里外外开始张罗。
“就你一人,周帅呢?”她坐到葡萄架下,从桌上拿起蒲扇扇风。
“他今儿创作热情高涨,一大早挎个相机出去拍照啦。”秦可放下西瓜,把屋里的风扇拉出来。
“唉,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有追求。”利婵大早上被老公骂了一通,多少有些沮丧。
“哟,怎么啦?你也志向高远哪,你不是安利做得热火朝天嘛?”
“嗨,啥热火朝天,光四脚朝天了,没火!那玩艺儿光成天乱吆喝,一分钱没挣着。”
“我仿佛听说传销要被禁啊,有没有影响到你?”秦可把一大片红瓤西瓜递给利婵,俩人边吃瓜边聊。
“有啊,没看我已经变成了吃瓜群众?我马上要失业,正在失落彷徨中。”说完,小利埋头吃瓜。
“不至于,你就跟翔哥一起干呗,夫妻档,最佳拍档。”秦可微微一笑,说道。
利婵吃完瓜,从牙缝里哼哼了一句:“我只能帮倒忙,再说人家他也瞧不上俺。”
秦可安慰她:“你把做安利的热情放到的夫妻档经营上,肯定行。”
小利眉头紧皱,好一顿吐槽:“做了这么久安利,我精疲力尽,一直到最近病倒了,才能喘口气儿。躺在病床上都跟梦游似的,梦见很多手从底下一个劲儿拽我,嚷嚷说——哎该你讲课了,赶紧讲课!老是这重复的噩梦,你知道吗,烦都烦死了!”
“这么走火入魔啊?那看来你是做过了劲儿,得好好歇歇,养精蓄锐。”
利婵难掩沮丧:“唉,你说我怎么做啥都一事无成呢?我也觉着自己很没用。”
“没这么绝对吧,你歌就唱得很好啊,有没想过往那方面发展?”秦可说的是真心话。
“现在起步真的晚了,那玩意儿要有名师指导,还得有专业团队打造。我早就错失良机,不做那个梦了。”
秦可又柔声问道:“轻工学校那个教师职位呢?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了,再说怪丢人的,回去干嘛?”
“那你对啥最有兴趣?”
利婵垂下眼帘说:“我目前对啥都没兴趣,真是奄奄待毙……”
“这种状态可不妙,翔哥怎么说?”
“简直太不妙啦。甭提了,最看不上我的人就是他。今儿睡醒一觉,灌点儿黄汤就冲我发泄不满。”
“啊,不会吧?可能他最近工作不顺心,广告现在不好做,竞争太激烈。”
“可能吧,自打我做安利开始,我俩就越来越不对劲。他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这两年承受的真不是一般人的压力,完全是逆水行舟,都快得抑郁症了。”利婵满脸疲怠。
秦可关心地问:“传销这么大的压力呀?照我理解,传销是上层剥削下层,搭一个金字塔结构,叫你不停地发展下线,拼人头多。靠每人交的入会费或销售利润,进行层层盘剥,对吧?”
“可不呗!传销嘛,一般都是借上线的力。如果你上线做得好,够牛,就能把你也带上去。你讲课时,带着上线的成功人士来作秀,你尽可以吹,听的人才会信服,掏钱加入你的战线。”
秦可笑道:“那你们找最牛的上线,借他们的力呀!”
利婵边掏纸巾擦手边回答:“我们的上线不行,根本借不上力。我从不名一文的无名小卒开始给人家拼命讲,光凭着一腔傻热情。没工资不说,租会场都自己掏钱,全靠着唾沫星子把人一个个讲到入会。”利婵像见了娘家人,好一阵倾诉。
“听着真不是人干的,难怪被禁,那你正好摆脱苦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秦大少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不伦不类,但确实是心里话。
“可每次我那些老乡一来叫我,我就抹不下脸,而且很不想认输。关键是吧,我这人有野心,老贼心不死地想成功,想发财。当时一看,确实有人借上线的力嗖嗖升上去了!我幼稚加天真加头脑发热,觉着机会难得,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利婵想不吐槽都不行,在秦可面前,她忍不住,秦可是那个让她能原形毕露的人。
“既然意识到了,赶紧收手呗,其实你都不如去做产品直销了。”秦可实话实说。
“你知道,我这人其实特理想主义,又不甘心平庸。不怕你见笑,我是一特爱做梦的人,容易被假大空的东西吸引。遥远的目标那么美好,那么高大上,我情愿目前吃一点儿苦,去得到它。可遥远的东西往往是镜中月水中花,很可能压根儿就是一不存在的东西,对吧?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秦可的善于倾听,使利婵敞开心扉,做起了自我检讨。
“人有理想有目标是好事,但得找到一个合适又实际的载体,我不太相信传销会是一个好途径。不过这怨不得你,很多人都这样,满腔热情想大干一场。比如说我吧,单位里干得好好的,又想出国交流。”秦可说。
利婵一听,反应热切:“有这种机会太好了,啥时候去呀?”
“下个星期,签证和机票全都办妥了。”
“你不会一走了之不回来了吧?”小利似乎有点紧张。
“哪能呢?出去看一眼,见见世面而已。”秦可淡定地说。
“换了我是你,如果外国真有说的那么好,我就猫那儿赖着不走啦。”
“我先看看再说,不过猫下去算非法,被逮住要坐牢的,得不偿失。”
“没准人家国外的监狱比咱这儿的普通房子还强呢!”
“不会,肯定没有翔哥这四合院好!”秦可笑。
“哎对了,菜花一直没消息吗?”
“没有,搞得周帅寝食难安,可也无法可想。”
“你说菜花到底有事没事呢?”小利问。
“反正她家是出事了,我和周帅天天翻报纸,菜花有事应该早看到了。”
利婵撇撇嘴,说:“菜花又不是政治人物,有事也不会登出来,你真以为报纸什么都能登?”
“她好歹是个杠杠的红三代呀,她当过总理的爷爷全国人民谁不认识?现在一点消息没有证明她很安全。”
“也对,希望菜花没事。反正瘦死的骆驼比马强,红三代就算猫在海外哪个世界的角落,还不照样锦衣玉食?哪像咱这种无产阶级?”
“对。可怜苦了周帅,一天到晚跟这儿猜:小捷子到底怎么啦?”秦可学着周帅的口吻。
“哎,他俩还挺逗的哈……可惜啊,随着时间的无情流逝,他会忘记她,面对现实。而她呢,有阶级差异。”
唠着唠着,两人之间最初那种亲切的感觉又回来了……说话投机时间过得最快,一眨眼到了晚饭的时间。
“饿了吗?来点儿茴香饺子?西芹拌豆腐干?”秦可问。
“我都跟这儿贫半天了,不好再叨扰,我得走啦。”
“不碍事。反正周帅没回来,我孤家寡人,吃着没劲。你吃点再给翔哥带点回去,跟他再吃一顿。昨晚我俩没事干,发神经包了一大堆饺子,还有西葫芦馅儿呢!”秦可说着就去煮饺子,生怕对方走人。
“你俩发神经发得可真好,那我真不客气啦!”其实想到家里气氛那么紧张,利婵真是有点儿逃避回家。
晚餐虽然简单,但气氛祥和。苦水倒完了,利婵心头舒畅了不少。
等她回到家时,翔子已经歪在红木躺椅上直打呼噜。估计他后来又喝了不少,桌上胡乱摊着二锅头、鸭脖子和酱猪肘乱糟糟的一堆。
利婵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去洗澡。
洗澡时,透过清凉的水幕,她看到的是自己一路上骑车的轻快。
而骑车时,她满脑子回放的是和秦可相处一下午的愉快时光。那美好怡人的片断,此刻又一幕幕在面前重播。
她喜欢那种祥和,那种贴心。唉,秦大少一点儿没变,总给人那种温文可亲的感觉,自己是怎么错过他的?
这一晚上,在翔子有节奏的呼噜声中,利婵又患得患失起来。她知道患得患失是心魔,可是人怎斗得过魔呢?
5远走彼岸
夜幕降临,老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又是孤单影只。其实他也打心眼儿里明白,自己不该期待什么惊喜。
他本来可以传呼媳妇,至少找找她。不过他实在没劲儿了,公司里那一摊就够他忙活的。于山一走,好些设计的活儿他得自己干,一天下来钻研得脑仁都在疼。
最近夫妻俩就算双双待家里,也没什么话说,冷战分明打响了。
但是当老公的越不表示对老婆的理解,老婆就越不想承认错误,有人来招她,她还是跑去给安利传销讲课。利婵也明白自己在垂死挣扎,但愣是不服气,不愿妥协。
政府要查禁,那等禁到家门口再说。国家那么大,要挨家挨户禁,得花老长时间呐。
这天,秦可刚从澳大利亚回来,反正闲着没事,就呼了利婵。他主要是好奇,自打上次吐槽后,她到底还干传销吗?
利婵正好在中场休息时接到秦可的传呼,抓紧时间回了他,还对他说,“你要真好奇,可以来看看哪!”
不说不要紧,说了,还真把秦大少给招来了。他坐下来,特有耐心地听了大半天利婵的讲课。“真够可以的,他心好。我要拉老公来听我讲课,他还不得跳起来。”利婵暗想。她知道不能把男人比来比去,但能不比吗?
“你在台上煽动力一流哈,你在上面说话跟唱歌似的,好听!”秦大少说完有点脸红。
小利厚着脸皮抢功:“你这话我爱听。俗话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原来夸的就是我呀!”
“上次光听你那么一说,我想象不出来传销到底咋回事,这一看就明白了。”
“看出咋回事来了?”
“完全是在扰乱社会秩序。”秦可笑得温文尔雅。
“讨厌,你这个城管大叔!哎,澳大利亚好吗?”
“嗯,不错。动物凶猛,人民热情。”秦可简短有力。
“说真的,有机会往那边走吗?”
“这次交流会,人家对我的专家讲座反映还不错,已经预定了下次到悉尼大学讲中国陶瓷制作工艺。”
“太棒了!快请我吃饭,庆贺一下!”
两人最后在她家附近的朝鲜凉面馆坐了下来,这儿空调足,凉面又爽口,那牛肉也是特有的香嫩。
“听你这么说,出国好像挺容易的!”利婵说得喜庆。
“主要是上次我突然心血来潮,做了个叫‘绽放’的陶艺,一不小心拿了个所谓的国际大奖。而且我实习去的是景德镇,毕业后我也到景德镇待过。悉尼大学的人对这些很感兴趣,想成立一个陶瓷工作室做研究也授课。说实话,主要是运气好,在对的地点和时间遇见了对的人。”秦可说。
“光靠运气也不行,得有料才行。恭喜啦!说实在的,我真想替你去啊!”利婵露出了艳羡之色。
“嗨,没准我去那待俩月就开始想北京啦!”
“也没准你去到那儿,勾搭上了洋妞开枝散叶,从此成了爱国华侨哪!”她逗他。
“想不了那么长远,走一步是一步吧。哎,这都快到你家门口了,把翔哥也叫来吧?他不有手机嘛,拨个电话就是啦!”秦可建议道。
“别叫,真的,我俩最近老不对付的,叫来了尴尬。”
“尴尬啥?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真的不用叫,没准他正加班呢,叫他反倒添乱。”
利婵这么一说,秦可只好打住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吃后悔药也来不及了。
翔子在家闷得慌,一看都七点多了,懒得做饭了,出去吃吧。
他晃晃荡荡逛出门,想吃点儿好的吧,一摸兜,靠,忘了带钱包!兜里只有一张整十块,得,往前再腿两步路,吃凉面得了!拐角那家朝鲜凉面还不错。
就这样,三位老同学在面馆里不期而遇,世界偏偏这么小,生活往往这么狭隘。
换作是和平日子,倒没啥,都是老同学嘛。可这会子,小两口的冷战进入了旷日持久的阶段,已经不同往日。
当下秦可站起来招呼翔子,三人虽坐到一处了,但场面多少有些尴尬。尤其是翔子,在家等了半天媳妇没等着,原来媳妇是跟她大学时眉来眼去的秦大帅哥单独吃去了。好嘛,俩人还背着他欢颜笑语!
这时秦可真有点后悔跟翔子他媳妇来了这家面馆,本来也是想着离她家近,叫上翔子一起的,可没想到自己撞到了枪口上……当着老同学的面不好发作,等回到家,夫妻俩又犟上了。
“我还当你有多忙呢,原来是跟小蜜吃喝玩乐去了!”翔子没好气,想都没想,话里带怨带刺出了嘴。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啊,大家都是老同学!”
“你可以做,别人为什么不能说?为啥怕别人说?”
“你有那功夫干嘛不检讨检讨自己?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差了,天天给我一张狗脸看。结婚前你那好脾气都上哪儿去啦?简直货不对版!”小利一张利嘴不饶人。
“说谁货不对版呢?你以为你就对版了?你每次总挑别人的毛病,都是别人的错。家里有问题不主动解决,倒有功夫出去泡!最该检讨的人是你!”
“我为什么出去泡,你想过没有?我愿意跟他说,那是因为他理解我!”利婵觉着憋屈,大实话不能不说。
“对,没错,他肯定特理解你!不然你改嫁他得了,本来你就特后悔,所以没好好跟我过日子!”
接着,俩人继续你一句我一句展开了拉锯战,吵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这是第几次内战已然算不清了。夫妻俩越吵越过激,最后彻底翻脸,各睡一屋。
其实不用任何人说,利婵也知道,在这种风雨飘摇之时,不应该把失落寄托在曾经心仪的男同学身上,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说是心魔也好,贪心也好。
人心有时很喜欢作怪,变成一块疯狂的石头。你让它向东,它偏向西;明知山有虎,它偏向虎山行,完全是作死的节奏。
小两口吵架分床睡的事情,不用多久秦可就知道了,这方面利婵藏不住事。他内心很歉疚,觉得自己不应该去趟这浑水,最有效的方法是离开。即使利婵再三传呼他,他也不敢回了。
很快,秦可便第二次应邀去了澳大利亚。而且因为工作签证,随后续约在悉尼暂时待了下来。
生活原本可以很简单。你尽可以选择一处新的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忘记前尘往事,让一切重新开始。
至少秦大少爷是这样决定的。
他走那天,送他的人只有周帅。因为秦少不想再掀波浪,兴风作浪是他最讨厌的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