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78、苏醒 王一趁

　　王一趁着地震从疗养院成功脱逃，之后就一直暗中调查这些鬼神之事。
　　他能得到的线索非常凌乱，因此最后又把目光放回了这最初的人祭之地：涂山黑旗杆。

　　他发现在这大规模的灾难中，涂山这一带的损失竟然最小。不少人都逃入涂山寺避难。
　　而那黑旗杆依然笔直屹立，似乎没有什么能动摇它。
　　他打算摸到旗杆下再研究一下这诡异的东西，却忽然发现这旗杆竟然动了！

　　他怀疑是自己头晕出现了错觉，于是揉揉眼睛，又打起强光手电。
　　他没看错，那旗杆周围包围着一团乌压压的黑气，就像一只大手，拽着旗杆正用力往上拔。须臾间黑色的旗杆表面忽然通体流光，那团黑气碰到这股白光便猛地一颤，像是遭受重击，瞬间散开，一股凄厉的嚎叫回荡在山头。

　　王一下意识捂住耳朵，整个山头的阴寒之气浓重得难以忽视。
　　只见那团巨大的黑气散成一股一股黑影，围绕着黑旗杆不停打转，却不敢再次靠近。
　　王一小心地靠近山顶，很快就发现立在黑旗杆下的人影。

　　方若珩一手拿着阴沉木铃，一手拿着一面形状怪异的旗子，不停挥舞着，一团团黑气顺着他的手势不怀好意地将黑旗杆团团包围。

　　王一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哪里还敢小看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下意识就想摸枪。下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的枪已经被没收了。
　　妈的！
　　他从后腰摸出用了多年的战术刀，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个他找了许久的方若珩。

　　方若珩此时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这些聚集的阴灵，不死心地观察、试探，想找出能取走宝物的方法，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正向他靠近。
　　王一猛地上前将他扑倒，使出擒拿手就想把他制服。
　　方若珩虽然是个旦角，但从小习的却是武旦，虽不如王一这样军人出身的功夫了得，但胜在身体柔韧性好，动作十分灵活敏捷。他当下就做出还击，并趁机避开王一的一击，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王一趁他还没站稳便是一个扫堂腿，接着补上一脚将他踹出去，重重地撞上黑旗杆。
　　旗杆周围聚集的阴灵因为失去方若珩的控制已经散去不少，剩下的都忌惮着旗上附着的奇怪力量而不敢造次。
　　方若珩撞上旗杆时，旗杆也没什么奇怪的变化，那股力量没有攻击他的迹象。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那时将尸体放上旗杆也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这旗杆以前还是要升旗的……所以，这股保护旗杆的力量难道不针对普通人类？
　　也是，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危及这神物半分！

　　就在方若珩走神的功夫，王一又扑了上来。
　　方若珩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只见他飞快地从身上带着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形如楔子的黑色东西，约拇指长短，迎头对王一的天灵盖拍下，那东西就像被打进王一身体一般，瞬间没了踪影。
　　王一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剧痛，一股极其阴寒的感觉顺着这股痛瞬间延伸全身，之后他便彻底失去意识。

　　方若珩一把撑起直直地就要倒下的王一，左手一挥用来操纵阴灵的那面诡异旗帜，只见天空中的黑气纷纷呼啸着再次凝聚为一团，飞快地从王一的嘴巴和耳朵钻进他的身体。
　　王一再睁开眼，已然感觉完全换了一个人。
　　不但目光阴森，更是印堂发黑，面罩死气。
　　方若珩指挥这些顶着王一驱壳的阴灵慢慢走向黑旗杆。
　　只见“王一”在旗杆下站定，伸出手试探性地将手掌放上那黑旗杆，许久过去，都没有触发攻击！
　　“哈哈哈哈哈哈！”方若珩高兴地大笑起来，立刻再次摇动手中木铃以招来更多的阴灵。最近天灾人祸死了不少人，他根本不愁找不到手下。

　　等蓄积够了阴灵的力量，让他们全部附着于王一的驱壳之内伪装成人类，方若珩就开始让“王一”抱着旗杆往外拔。

　　一时间涂山之巅地动山摇，地脉之下传来阵阵轰轰隆隆的响动，那情景好似又要发生一场可怕的地动。

　　“徒儿！住手！”
　　赵帛连滚带爬地赶过来，实在后悔自己给了这徒弟太多法器。
　　方若珩回头看他，眼中竟然带着微笑：“师傅，你快离开这儿吧。”
　　“若珩！”赵帛气得直跳脚，“你这小兔崽子说什么混话呢！这旗杆你不能拔听到没有！”

　　“师傅，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方若珩动了动苍白的嘴角，定定地看着这邋遢的老头子，“您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您也帮了不少忙，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所以您不要阻止我，不要逼我翻脸。您去找大道门那个道士吧，你们这么多年朋友，道个歉他就原谅你了。天地将倾，他那么厉害，说不定有法子保住您的。”

　　说完挥下手中黑旗，呼啸的阴灵立刻在师徒二人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屏障。

　　其实这些小鬼根本拦不住赵帛，但赵帛知道自己也拦不住方若珩。
　　他对自己带大的徒弟下不去手。

　　其实若珩单单调动这些孤魂野鬼寄生于王一体内，想以此取走黑旗杆，是很难办到的，即使办到也必然牺牲惨重。
　　赵帛心里十分纠结，他知道，一旦拔出这黑旗杆，涂山覆灭，祸患出，生灵亡，他这徒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狂风呼啸。树木被吹得哗啦啦啦，脚下大地震颤，像是千万厉鬼在哭号。
　　方若珩操众着“王一”怀抱旗杆努力往上拔，“王一”凡人之躯难以承载如此力量，紧绷的手臂肌肉已经出现开裂，方若珩更是额头青筋突出，搭上全部力量不停翻指掐诀，拼命支持着这些阴灵。

　　赵帛一咬牙，大喊：
　　“算了！我一把老骨头！就陪你疯到最后吧！”
　　说着挥手震退那些阻挡自己的阴灵，上前帮忙。

　　有了赵帛的帮助，“王一”最后终于就将黑旗杆拔出地面。
　　只见这旗杆下部竟然是一个长长的圆锥形，仿佛一只毛笔的笔尖，直直插入山体十几米深。

　　方若珩狂喜：“司命笔！”
　　可是这巨大的旗杆他们带不走。
　　赵帛无奈的摇摇头，让他去一边儿呆着，自己在周围转了一圈，破了保护司命笔的一干隐藏阵法，又掏出咒符贴上这巨大的黑旗杆念了一长串咒语。
　　只见在赵帛听不懂的碎碎念里，那黑旗杆开始飞快地缩小，不一会儿就恢复为一只尺多长的判官笔。一团白光忽然从笔内暴起，飞上天空。
　　刹那间涂山方圆几十里内山崩地裂，房屋建筑纷纷塌陷，连涂山寺也不例外。
　　对面山头避难人群聚集的地方顿时响起人们惊恐的惨叫，血腥的气息很快随着山风飘过来。
　　不用看也知道，失去司命笔的保护，那边是个什么情景。

　　“这下就算是我哭着磕头……那家伙也不会原谅我了。”赵帛定定地看着那团白光如同闪电般消失在天际，麻木地想。
　　方若珩因为有了之前无穷书的教训，并未敢直接上前拿笔，只是兴奋地盯着这只掉落在泥地上的神器。
　　“拿吧。”赵帛道，“这东西被封着呢，人可以碰。”
　　方若珩这才欣喜若狂地上前捡起这只通体黑色的奇怪毛笔。
　　他的计划现在只差引魂灯和艾伦了！

　　艾伦睁开眼睛，一点红光在他眉心闪现复又很快隐没。
　　他毫无觉察地坐起来，意外地发现自己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华国古式房间里。
　　身下是软绵绵的丝被，头顶是样式简洁但精致的窗幔，鼻尖萦绕熟悉的淡香。
　　道然？
　　这是他首先想到的，虽然他只记得自己因为曼森被抓，对方逼他喝下麻醉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在重伤状态醒来、差点咬了道然……不过他不用推理都知道一定是道然救了他。
　　他还记得对方闭上眼睛露出脖子让自己快咬的样子，温顺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让他心底不由又泛起奇怪的冲动，不由心情复杂地按住额头：“这蠢货对谁都这样吗！”还好他忍住了，不然以当时的状态，他大概会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尽管庆幸着自己克制住了那该死的冲动，他还是无比懊恼，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忽然发现，哪怕是向对方露出一点点凶态，现在的他也是很不乐意的，何况他差点把他当食物吃了。
　　这该死的血统！

　　艾伦走下床，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半点不舒服或者虚弱的感觉。
　　墙边的铜镜映照出他的模样，他下意识扭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嘴边和下巴上全是血痕。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发现已经干涸了。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竟出人意料地甜美甘醇，同时另一种熟悉而温暖的味道随着这甘甜再次占据他的全部感官。
　　这是那蠢道士的血。
　　他几乎立刻就可以断定。
　　而且他肯定自己并没有任何中毒的感觉和迹象，相反的，他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甚至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这家伙果然在骗人，他的血没有毒。
　　到底还是喝了对方的血，又发现自己被骗，艾伦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懊恼难过还是愤怒生气，他当时也顾不上自己衣冠不整，皱着眉头走出房间，刚想把道然找出来，就看见宁心拎着一个大盒子慢腾腾地顺着长长的木廊走过来，廊下百花盛开，园中海棠随风摇曳，美得不似人间。

　　“醒了？那就吃饭吧。”
　　宁心态度绝对说不上好，把盒子塞给他转身就要走。当然，他忙着呢，他得看好自己的亲爹避免他跑去牺牲自己拯救全人类。
　　“等等，道然呢？”艾伦叫住他。

　　“不知道。你吃饱了就快走吧，这里也不安全了。”宁心道。
　　他话音刚落，两人脚下就是一阵震颤，廊外盛放的大片海棠花顿时被震得花枝乱颤，白色和粉色的花瓣如雪般纷纷飞舞。
　　这震动持续了几十秒才停下来。
　　宁心拍去肩头的花瓣，抬头望向远方山峦后露出的那若隐若现的塔尖，掐了两下手指，忽然脸色大变，一跺脚便消失在原地。

　　艾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直觉这事情与道然有关，当下立刻化身为巨狼，追踪道然残留的气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