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司命笔
塔 ...
-
塔底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再次展开念域,顺着混乱气流的源头搜索,却仍然找不到所谓的“天界之门”在哪里。
刚才一直安静着的镜灵道:“没有上古通天阵的辅助,你想看见只能开‘天眼’。人类只传女娲当年造我补天,都不知我不但是疏通阴阳监证万物的‘天眼’,也是构筑天界的基石。天界被毁后,为了保持人界存续,我被宗氏一族看管保护起来,继续执行疏通阴阳的使命。但没有天界和幽冥的庇护,人界终究走不长远,你哥重构两界的思路没错。”
道然摇摇头道:“思路没错,但如今已经没有神明,两界再建也不过是空壳。”
镜灵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傻,两界能重建,神明为何不能再造?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明明是圣血天胎,资质远胜你哥,还好给人养大没彻底绝情冷血吧,但上千年来就知道追着你哥跑,我都看不下去。不过你们这种造化之灵就是容易一根筋,但也因此很容易进入别人可望不可及的境界,也算是唯一的优点了。”
道然无语地听它大发评论: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真是一点都不高兴。
“讲重点,要怎么开天眼,不然闭嘴吧。”
“呃……我给你看。”
镜灵终于不再啰嗦,直接将方法映射到他脑海中。
过程看起来很简单,引天地最纯正的阴阳二炁炼化为太初鸿蒙之气,集中于之前出现在他身体上的那个图腾,冲击“天眼”,使其苏醒。
但道然这体质和境界实在有点特殊,跟鸿蒙意志接触太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去当天道代言人,随后暴走灭世不要太容易。
“如果我迷失了,你一定要唤醒我。”
他布好能一定程度上束缚自己失控的大阵,又仔细叮嘱镜灵。
“我尽量。”镜灵想起当年在那地底深处的遭遇,忽然有点底气不足。它感到道然已经下定决心,瞬间有点后悔,自己煽动这道士去救世,会不会反而加速世界灭亡?
啊啊啊,北帝我男神,你快帮帮我!
“北帝还在地下养魂呢,你别闹腾让我分心。”道然没好气地道。他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必然是要尽全力办到。
镜灵却冒着被禁言的危险继续碎碎念:“我跟你说,分点神好,你引气归引气,没事还是多想想这美丽的人世间,多少让人留恋的事物啊!想想那些好吃的,想想你哥,想想阿尔,想想那只傻狼的屁股,啊,再想想我,我其实也挺萌的!总之千万别老想着天道那玩意啊,那东西可冷血无聊了,你别学他!”
“知道了,”道然无语,“你就闭嘴吧!”
与此同时的酆都县城――
方若珩和赵帛被安置在一个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因为连日来的暴雨、地震、山洪等等各种灾难袭击,遇难人员不断增加,方若珩感觉周围的气场也越来越奇怪。连续大雨地震又死人多,当是阴气很重的,不少阴魂他直接便能用肉眼看见清晰的五官轮廓。但他发现这些阴魂虽然能量很强,但维持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有的成形不过十几秒就会忽然消散,那股浓重的阴气也时有时无,似乎都被暴起的阳气所吞噬。
方若珩之所以能被赵帛收为关门弟子,正是因为他天生一副阴眼,能看见一些常人不能看见的东西,天生就是修习御鬼道的好苗子。但缺点也很明显,他能把握阴气的走向,对阳气却没什么清晰的感知力。
赵帛却能觉察,周围帐篷里的那些灾民身上的阳气也在渐渐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在天地间滋生。
赵帛喃喃自语:“不好……难道真的会阴阳重融,天地再合?”
他皱着眉头想再测算一番,营地那头靠近马路边上传来一阵吵嚷。
原来是华国的最高领导孟品川亲自赶来慰问灾民。
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防水的户外服装,脚蹬雨靴,前前后后被保镖簇拥着走进这片临时安置的帐篷区,崇城的领导替他撑着黑雨伞,不少记者冒雨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
前面领路的正是将方若珩和赵帛带过来的那个青年,这里的人都叫他唐唐,是很活跃很受欢迎的一名当地志愿者。
赵帛看见那孟姓的最高领导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要糟!”,急忙回头去看自己那宝贝徒弟,果然方若珩已经握拳站了起来。
赵帛急忙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
方若珩咬着牙根又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动不了这个大人物,此人二十年前还未爬上华国元首之位时,便是那姓黄的畜生和张泽背后的保护伞,几人当年在Z省沆瀣一气,只手遮天,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大约这孟品川也知道自己作恶多端,表面上道貌岸然不信鬼神,暗地里却不知道找了什么厉害法子加护自己和全家。所以方若珩轻易解决了姓黄的一党,却始终伤不到这伪君子和他家人的一根毫毛。这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复活和控制北帝的原因之一。
这孟品川的长相并不十分符合眼下年轻人的审美,但他方头大耳,生的十分福相,笑起来厚唇一抿,眼睛一眯,活像尊弥勒佛,看起来颇为面善,倒是很符合华国领导人一贯的外貌标准。加上平日里外表功夫做得到位,在民间人气和风评还算十分不错。
唐唐显然就是孟品川的崇拜者之一。
孟品川跟他握手时,他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紧紧抓着孟品川的手,脸红得好像怀春少年。
这一幕让方若珩觉得很恶心,他握紧拳头,指甲扎进手心也不觉得,只死死盯着那笑得令人作呕的孟品川,和正高兴地回答偶像问话的唐唐。
本来唐唐让他觉得人类还算有救,可眼下这些事情却让他觉得讽刺极了。他竟然崇拜那个人渣!
孟品川走到方若珩他们旁边那顶停尸的帐篷前,一脸悲痛地哀悼遇难的死者,和为救人死去的年轻军人,后面跟随的官员们点头哈腰,也装出悲痛的神情,而死者家属们一个个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呵呵……”方若珩真恨不得上去杀了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徒儿,别……”赵帛紧紧抓住他,“我们先离开这。”他也看出来了,那孟品川有厉害的东西护着,或者本身有什么不平凡之处,不过他一时间也摸不清到底是什么。
但在所有活人身上的阳气都渐渐衰退之时,只有他依然阳气旺盛,福泽深厚,实在怪异。
几乎所有人都出去迎接孟品川,没人注意到帐篷里有两个人忽然消失在一股黑气里。
雨小了很多,但天地间各种气流和磁场更加混乱。
赵帛下意识带方若珩去了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涂山寺。
涂山寺内也很多来避难的普通民众,这里的人精神头看起来比鬼城那边的人好很多。恰逢晚饭时间,和尚们有条不紊地抬出一口口盛着热粥的大锅,向来避难的百姓发放。
方若珩和赵帛也分别被发了一碗粥。前者却没什么食欲,他看着自己大口喝粥的师傅,有些迷茫地低声道:“为什么涂山寺会没事,难道真的有神灵庇佑吗……”
涂山寺内没有他在别处见到的那种阴阳陡生又忽然消失的异像,虽然多少受到天灾的影响,但寺庙内建筑无一垮塌。
赵帛下意识从他们避难的大雄宝殿的屋檐下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直直挺立的那根黑色旗杆。
方若珩跟随他的目光看去,当初搞人祭时挂上去的尸体已经被警方取下来了,加上连日来的雨水冲刷,黑色的旗杆矗立在阴沉的天幕下,那似乎连光线都会吸走的深沉色彩如同天空的一道裂缝。
方若珩皱起眉头:“那黑旗杆很奇怪。”
崇城关于黑旗杆的传说他是知道的,但不管怎么看,这黑漆漆阴森森的东西都很是不详。可他仔细研究却发现,这诡异的旗杆真的镇守着一方地脉和气运。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忍不住问赵帛。
赵帛皱着眉头陷入天人交战,支支吾吾颇有些躲闪。
方若珩一琢磨就觉察出不对来了:“不能告诉我吗?”
赵帛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尽管心底难以置信,但面上却十分笃定地看着把脸转过去的师傅:“让我猜猜,难道跟司命笔有关?”
赵帛知道自己这徒弟聪明,但没想过这么聪明,顿时愣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身体,想躲开徒弟逼人的目光。心底却是懊悔叹气:这个小子是成了精的狐狸吧!
方若珩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就放下手里食而无味的白粥站起来。
赵帛见他一扫连日来的萎靡,连双眼都在发光,急忙拉住他道:“小祖宗,你快歇着吧,现在这片地方就靠这东西镇着了,你可千万别给他拔了!”
要说起来,这旗杆当年能立于此地造福万民,也有他一份功劳。传说里那个铸黑旗杆、制七星黑旗的天师正是道然,为了弄到做七星黑旗的材料,道然还找过他帮忙。或许同为长生之人,身世孤寂又不为不语怪力乱神的世间所容,当初两人交情甚笃,几乎算得上无话不说。
只是谁也想不到后来赵帛会收了个爱恨交加的妖孽徒弟――方若珩。
方若珩哪里舍得放弃自己苦苦寻觅的神器,挣开赵帛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反正都要死,不如让我做了想做的事!即便最后失败而死,起码黄泉路上我不后悔!”
说着便冒着雨跑了出去。
旁边其他来避难的人只是奇怪地看了这一老一少两眼,便又不感兴趣地继续用餐。
天色已经黄昏,但因为乌云压顶的关系,整座城看起来跟黑夜差不多,没有一丝光线透下来。崇城大部分电力供应系统都被震坏,不少地方点起了微弱的烛火,星星点点,在浓重的黑暗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方若珩却喜欢这样的黑。
这黑暗吞噬光明,也吞噬罪恶。
他一口气跑到那黑旗杆下,从怀里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法器,一个由千年阴沉木雕刻而成的铃铛,黑漆漆的铃身造型很普通,不过手掌大小,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
他找好位置站定,便轻轻摇晃起手中的木铃。
在普通人听来,这个木铃根本没有发出丁点声响,但肉眼看不见的波动却顺着空气一圈一圈荡漾开,不多时附近的飘荡的孤魂野鬼们便纷纷向他这边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