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79、诛神

　　不管是最初的夺舍，还是后来的说服道然救世，镜灵都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但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实在后悔得不行。

　　以这道士的资质，开天眼其实是轻而易举的，但天眼一开，在上下亿万年生命洪流的意识冲击下，这家伙不知道又跑去哪儿了！而且情况比几百年前更加糟糕！他现在自保都十分困难，更别说唤醒道然了！

　　要不是道然此前布下诛神阵在失控时困住自己，两股力量先厮打起来，恐怕此时整个隐山都已经灰飞烟灭。
　　它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天胎的境界，生而带有与天地的共鸣和亲近，或许他会怜惜万物生灵，但也可能并不会特别偏爱人类，除了养育他的亲人，他甚至没有人类那些不能容忍的缺陷诸如狭隘、自私、贪婪……所以不但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道意志对于这个单纯的灵魂情有独钟，连这无脑的太初元气也想占据他的身体！

　　宁心闯进宗灵塔底，见到的就是被困在大阵内，彻底失控的道然。
　　阵內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飞沙走石，狂暴的气流带着白色的闪电不停向外冲撞，企图破坏强大的禁制冲出外界，整个宗灵塔在这强大的力量前瑟瑟发抖。

　　“叔父！”宁心在这里站立也十分困难，他索性起了一个轻身术让自己飞到这大阵上方，揪心地叫起来。
　　最外层这阵他认识，上古遗留的诛神阵，乃隐山十大禁法之一。
　　虽然不见得真的能灭掉无所不能的真神，但随便把一个大能干掉毫无问题。因此他根本不敢闯入阵中，只能徒劳地大喊。
　　为什么他会给自己摆下诛神阵？！不知道真相的宁心急得几乎咬破了嘴唇。
　　可对方根本听不见，狂暴的气流与诛神阵的力量对抗着，甚至撕破了他的道袍，吹乱他挽好的发髻，他却依然闭着眼睛立于阵中一动不动，任风暴肆虐。

　　“你这蠢道士在干什么！”
　　低沉的咆哮划破塔底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艾伦所化的巨狼忽然从天而降。狼人天生擅长风属性的魔法，因此他让自己浮在空中也毫不费力。

　　宁心看他一眼，眼中全是慌乱。艾伦不满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昨天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设下诛神阵！”
　　“诛神阵是什么？”
　　“是据说连上古神灵都能灭杀的禁阵！怎么办怎么办！”

　　“这家伙是要自杀吗！”艾伦怒吼一声便直直冲了下去。
　　宁心着急地跟下去想阻止他：“你别去！阵法已经启动了！不死不休！你让我再想想办法！”
　　艾伦没理他，只是在冲下去时将自己的身躯又变大了几倍，直直撞上阵外那一层无形的屏障。
　　雷电立刻缠绕上他的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可怕声音，雪白的毛皮不多时就出现焦黑的痕迹。
　　身体几乎整个麻痹了，艾伦咬紧牙关退开，聚集起最大的风的法力，一爪拍上去，那层无形的外壳似乎动了动。他感到这东西像沼泽一般，不但将他的力量吞了进去，他的爪子似乎也软绵绵地陷入其中。

　　宁心见状急忙大喊：“快跑！你也会被吞噬的！”
　　艾伦试着拔了拔爪子，果然不但拔不动，反而又被吸进去了一点。
　　但此时他却能更清楚地看清阵中的人。
　　除了衣袍和发丝随着狂暴的气流不停飞舞，他整个人就像一座雕像。
　　外貌和他熟知的样子也有些不同，五官仿佛长开了些，变成更加成熟的青年的模样，额间也出现一个奇怪的标记，像是阴阳鱼却又并未抱成方正混圆的模样，托着长长的尾巴，带着刺目的白光，看起来诡异而狰狞，仿佛额间长出的第三只眼。
　　他心里顿时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熟悉却充满悲伤。

　　我无法对抗吗？
　　或许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
　　现在我面前的是谁呢？
　　我……又是谁？

　　“道然！”来不及细想，他本能地大吼一声驱散那一瞬间的恍惚，干脆顺着这股拖曳的力量一头撞进诛神阵。

　　阵内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可怕，他想调动风魔法给自己加一个防护都十分困难，在这里，任何物质都不听从他的调遣！
　　他只能硬顶着暴乱气流的攻击，一面躲避各种力量的绞杀一面冲到道然面前，却又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攻击他吗？
　　不，他做不到。

　　“道然！”他只能尝试再次呼唤他的名字。
　　巨狼低沉的呼声回荡在深深的地底，宁心不由自主地靠过来，也焦急地跟着他声声呼唤：“叔父！叔父你睁开眼睛！”

　　巨大的银狼立在道然面前，却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忽然出现在阵中，且目标过大，似乎变成了两股原本对抗着的力量首要的绞杀目标。一时间刀刃般的狂暴气流和刺眼的雷电纷纷冲他而来。

　　“妈的臭道士你竟然打我！”艾伦被搞得灰头土脸，一身毛都被弄秃了不少，盛怒之下大骂出声，却又不舍得真的攻击他。他那人类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小，似乎一掌就能拍没了。

　　巨大的银狼一面躲闪着各种致命的攻击一面气呼呼地咆哮：“臭道士，你快给我恢复正常，不然我变身了！不穿衣服还非礼你！”

　　阵外的宁心：……
　　禽兽啊！
　　不过这禽兽真耐揍啊！这样都还没事……换他早就被雷劈成灰了，那可是传说的九天神雷，据说神仙都扛不住的啊！

　　艾伦咆哮了半天，好话坏话说尽，道然仿佛老僧入定，又似乎灵魂出窍，硬是一点没理他。
　　他庞大的身躯也有点吃不住这密集的攻击，已经伤痕累累，只得化为人赤条条的形。
　　阵外的宁心急忙捂住眼：哎禽兽你还真变啊！

　　大概人的体质太轻，艾伦变回人形就有点在风暴中站不住脚的感觉，他勉强调起一点风力协助自己躲过那诡异雷电的攻击，再次闪到道然跟前。

　　只见青年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便无表情，若不是他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几乎与一个雕像无异。
　　艾伦难过极了，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臂，轻轻摸了摸道然的眼皮：“臭道士，你睁开眼！”
　　回应他的是一股更强大的气流，带着呼啸的气刃，他急忙伸手抱住一座雕像似的道然，避免被吹走的同时，偏头躲过这差点要他头身分家的一下。

　　宁心见状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了，在外面气得直跳：“哎！你这登徒子！干什么呢！快放手！”

　　艾伦在阵中，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噼啪作响的雷电声，还有两个人贴的极近的心跳声，哪里听得进宁心的声音。

　　他是第一次以人形和道然这么亲密地接触，但对方的气息他却丝毫不觉得陌生，薄薄的道袍下传来微暖的体温让他确定他还活着，虽然气息跟以前有些不同，他却也没觉得讨厌和不适应。
　　只是眼下这种奇怪的场景让他觉得很不爽，背部依然被雷电灼烤着、大波风刃在他周围肆虐，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背部的皮肤被烤焦的蛋白质味道，疼痛让他的情绪有些狂躁。

　　可面前低他半个头的青年在他怀里依然一动不动。
　　他用力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耳边大声道：“Fuck，你快醒，不然我他妈的要熟了！”
　　道然的身子颤了颤，艾伦感觉到了，心中不由一动，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却失望地发现他依然紧闭着眼睛，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淡淡的阴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可这人偶的脸颊和嘴唇却是柔软的，带着丰满的色泽，看起来十分诱人。他闭着眼睛，看起来甚至像在索吻。

　　艾伦很不合时宜地感觉到有些口干，更莫名其地被本能驱使着想尝一下那嘴唇的味道，仿佛那味道就能解渴一样。
　　Shit！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脑子一热就干脆地亲了下去。
　　反正他要都要变成烤狼了，死前向这坑死人不偿命的道士要点赔偿也不过分吧！

　　宁心见状再也站不住了，大叫着就冲了下来：“你这登徒子乘人之危简直岂有此理啊呀呀呀！”
　　可惜刚靠近诛神阵就被阵最外层缠绕的雷电劈了个外焦里嫩，喷了几大口血，只能狼狈地在外面跳脚：“不可能！怎么你还能活着！你这狼精到底何方妖怪！”

　　艾伦没理他，他一开始只是试探地触碰了一下那双浅绯色的唇瓣，那种柔软的触感很奇妙。是同他以前与女演员拍吻戏时截然不同的感觉，这种诡异的兴奋感和说不出的期待让他甚至有点发抖。
　　他当然知道眼下的情况这样子很不合时宜，他却克制不住自己进一步探索的欲望，忍不住轻轻含住道然的嘴唇，用舌尖舔了一下。满足又裹挟着贪婪的奇异电流仿佛通过四肢百骸，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被治愈了。
　　原来接吻的感觉有这么好吗？
　　他眯了眯眼睛，忍不住得寸进尺地用舌尖撬开了对方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