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76、塔底 折腾了

　　折腾了小半天，艾伦的身体总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断掉的肋骨重新长好，胸口破损的皮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到一点看不出这里曾经受过伤。
　　他将艾伦安置好，这几天终于第一次出了房门。
　　“啧啧，没想到我的血这么好用，为什么那时候我自己不能修复自己的身体呢？”
　　镜灵道：“因为那时候的你太笨了。”
　　道然：“……”好想再禁这家伙的言啊。

　　道然居住的山头位置十分偏僻。
　　虽然远离正殿，却离隐山的禁地之一——宗灵塔十分近。
　　此时隐山再次发生那种奇怪的震动和摇晃，他很快发觉震源竟然在宗灵塔的方向。
　　奇怪的是一路上竟然连一个守卫弟子都没看见，连阶梯两边的山林里都异常安静。在他的记忆里，宗灵塔这边的守卫应该是很多的。毕竟这里安放着历代掌门的牌位和画像，供奉着先祖灵位。

　　直到走进这座九层高的石塔，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也没有出现任何守卫弟子。
　　而禁地的屏障对于他也没有任何作用，他铺开念域，发现这座石塔内确实没有一个活人，倒是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依稀记得凛清说过，宗灵塔上九层，下面也有九层。只是没有告诉他下面九层究竟是作何用处，如今他试探着将比以前强大许多的念域拓展下去……却发现令人惊讶的情景，塔下是一个天井状的空间，十分之深，周围类似井壁的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洞穴，里面摆放着一具具几乎干成木乃伊的骸骨。

　　而最下面，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被四壁上镶嵌的密密麻麻的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凛清和宁心正站在大厅中央，忙忙碌碌地似乎在布什么阵法。
　　那阵法他从未见过，凛清和宁心似乎也不是十分拿得准，两人手里拿着古籍正在讨论。他不由凝神听，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清楚他们的交谈。

　　凛清正严肃地训着宁心：“此举只可成功不可失败，切记千万不要出差错。”
　　“可是，父亲，只重新打通天界入口有什么用呢？独木难支……何况就算打通，天界也不过是一片废墟。”
　　“拖得一天是一天了，如今世间有人想重建幽冥，若是成功了，天地重获平衡便是希望。”
　　“可方若珩的野心并不是单单重建幽冥那么简单，他想控制北帝自己掌握整个幽冥！”
　　“只要能保人世不灭，人类怎么会甘心被幽冥统治……眼下先重塑天界保住隐山再说！”
　　宁心愁得眉毛都垮了下来：“天界早已是寸草不生，充斥暴乱的焦土，仅凭你我二人，要如何重塑？”
　　凛清笑笑看他：“自然是以我这蕴含先圣血肉的身躯重新化生天界……且要辛苦你为我护法。”
　　宁心不由瞪大眼，随即用力摇头：“父亲，您别开玩笑！您这是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那些愚蠢的凡人撑起保护伞啊！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道然忽然出现在两人身旁，声音果断干脆。

　　凛清愣了一下，不由懊恼道：“凛晏，你不是还在德意志么！”
　　“我救完人就回来了！众弟子是你遣散的？”他生气地看着凛清，问道。

　　凛清只得回答：“是，因为这里也不安全了。”
　　道然连珠炮继续问道：“天界入口是什么意思？以身化生天界是什么意思？”到底有多少事情他不知道？
　　凛清和宁心不由面面相觑，前者最后叹口气，道：“因为隐山掌门自古以来，还有个重要作用……便是镇守这天界之门，隐山便建立于这大门之上。”
　　道然瞬间明白了，这是所谓的秘密传承，只有真正坐上掌门之位的宗家人才可得知的秘密与必须肩负的责任。
　　“可天界不是覆灭了吗？”
　　凛清解释道：“神灭，形存，若得机会，并非不能重获生机。”
　　“可那要你的命去换是么？”道然皱着眉头看着他，眼里写满不赞同。

　　凛清摇摇头，缓缓道：“我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其实……”
　　“胡说！”道然生气地打断他，“没有谁的命生来是为了替别人牺牲的！”
　　一旁的宁心也使劲点头。
　　“是，可眼下我一个人的命，能换几千隐山弟子之命，换天下亿万人的性命，总是值的……”
　　道然气的不行，恨不得敲他哥两下：“可在我眼里，却没有什么能换我哥的命！何况你即使逆天而为，牺牲自己换来的也不过是这些凡人一时的苟且！他们终究要承担逆天的惩罚，这些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担下来吗！”
　　凛清看着弟弟的激动和不解，又看看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站在弟弟那边的儿子，无奈地道：“宁心，你去外面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没离开内门的人员。”
　　宁心知道这是支自己走，面色有些不甘，走时又用力看了道然一眼，那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阻止我爹！

　　凛清神色平静待宁心离开之后，才缓缓地说：
　　“阳阳，你知道么？我大道门自古顺天修行，长命者甚至能与天地同寿……”
　　他抬头环视上方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穴，似乎回忆起什么，眉眼温和，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但掌门最后做的，却尽是逆天之事。”
　　道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答话，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因为逆天而为，所以宗氏继承人总是子嗣不旺，代代单传，而且因为与外族通婚的缘故，所继承的先圣血脉也渐渐稀薄。”
　　凛清看了弟弟一眼，又停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可他还是决定说出两人出生的秘密：“据说这是来自天道的诅咒，因为我们的先祖强开鸿蒙，将天地一分为二，此亦乃逆天之行。到我们的父亲这一代，更加严重，父亲一生醉心于术学，并无心爱的女子，亦不关心男女情爱。所以，你我也非人胎所生。”

　　道然不由瞪大眼，难掩惊讶的神色。他只知道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而对于到底是殒落还是飞升，大道门的人谁也说不清，这让他和凛清从小承受了不少非议和压力，但他并不特别放在心上。
　　凛清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是安抚，继续道：“父亲当年寻来一有灵的上古神物融合自己的精血为胎，又设阵引鸿蒙之气温养百年，方生出我来。”
　　道然眼睛瞪得更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颠覆了一次。
　　凛清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猫，跟小时候差不多样子，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笑起来，似乎连回忆都不再那么沉重。
　　“据说我出生时，天地异像，不知吉凶。父亲便不惜损耗修为为我卜了一大卦，卦象显示我虽得以继承圣血血缘，但成年得子之后必有一死劫，且会给整个隐山招来大祸，不但我不得生还，连宗氏一族也凶多吉少，差不多就要折在我这一代。”

　　道然不由神色凝重起来：父亲确实算得没错……
　　凛清回忆至斯，看向自己这个弟弟，眼神更加柔和疼爱：“天命如此，父亲却不信命，非要想法化解。于是就有了你的出生。”

　　道然摸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无奈地道：“我也是神物化胎的吗？”

　　凛清摇摇头，轻声道：“当时父亲手边已经没有合适的神物，所以他开始寻找能让你诞生的关键。”

　　“那他找着了？”道然好奇地问。
　　凛清点头：“他最后终于到先祖心头血所化的那一块灵石，发现其中竟然已隐隐有天胎萌生，便带回隐山以自己的精血融入灵石，重引鸿蒙之气催生灵胎，并如此三百年，才得你的出生。而你确实化解了我们的死劫。”

　　“那父亲呢？”道然没什么真实感地问道。
　　凛清摇摇头：“父亲孕育你的三百年间一直没有出过隐山，在你出生之后他将你交给我让我好生教养，便将掌门之位交于我，说要外出云游，一直未曾回来，后来我去寻他命灯，发现命灯也不见了……我记得他说过，他强行夺天之子嗣，仍是逆天，所以如有不测当是自然。”

　　道然一时半会儿有点缓不过劲来，不过有一点他毫不怀疑，无论两人究竟如何出生，凛清是他兄长，永远是。
　　他摇头，抓住凛清的手，认真道：“可这并不是你也要逆天而行的理由。”

　　凛清好笑地看他，拍拍他的手背，轻声道：“傻阳阳，我这不是逆天。我把这条强留的命还给老天，正是顺天而为。”

　　道然低下头，没有再出声反对，心里却算计起来。他知道哥哥固执，所以也不试着再劝，只是趁凛清伸臂抱他想要宽慰时，忽然出手。
　　一道以至阴至阳两股气炼化而成的枷锁瞬间从他手心窜出，将反应不及的凛清捆了个结结实实。道然又不放心地啪啪拍上几道咒符，彻底封住他的法力。

　　凛清气结，下意识挣扎了几下，竟是无法使出力气，更别说什么法力了！
　　不由皱眉怒斥：“凛晏！你不要这么任性！”

　　道然对他笑笑，道：“哥，我既然能替你、替隐山化解死劫。那自然能再替你顶起这片天地。”
　　“哥，大道门掌门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逆天而行。但我出生的意义，便是为护隐山永世平安。”

　　“别瞎说！原本是我隐山亏欠于你！”凛清着急地道，“隐山不要你护！若当年父亲不将你强行带回注入宗氏血脉，你本为圣血天胎，该是百年化形，千年成圣之命……你快放开我，宗氏一门逆天行事，这账就让我去了结了，你……”他想说，你本来也算是父亲任性而为的受害者……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你为了凡人而死，大道门的掌门不该是这个死法。”道然皱着眉头打断他，接着又给他贴上一张昏睡符，撒手放出一只纸鹤，不多时宁心就收到信号跑来把自己已经沉沉入睡的亲爹打横抱走。
　　“艾伦还好吗？”道然对正要从密道出去的宁心问道。
　　宁心回头看他，愣愣地答：“我去看了下，还好。”接着又奇怪地瞧了瞧这站在塔底中央不曾动弹的叔父，只见他笑眯眯地，神色似乎好像没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觉得心里不安。
　　“叔父，你不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我想看看这个阵。”

　　“那是禁阁残卷上的东西，不太好懂，别看了，先出去吧！”
　　道然对他挥挥手：“你先走吧，我再想想办法先把这里稳一稳。”
　　“那你别呆太久，这里……”宁心抬头看看上面，低声道，“毕竟是祖先埋骨的地方。”
　　“好的。对了，你等下记得让厨房备点肉食，艾伦那家伙醒来肯定要饿。”
　　宁心不忿：“怎么还惦记那缺心眼的傻狼，真想饿死他！”
　　道然弯着嘴角直笑：“别啊，我还打算薅他的毛做只大狼毫呢。”
　　宁心一愣，见这年轻的叔父星眸扬眉，笑得没有一丝阴影，甚至还露出两个大酒窝，心里的疑云和不安不自觉散去，也笑起来：“行，看我帮你把他养得皮光油亮！”

　　“好了，快去吧，没事别来打扰我。”道然笑嘻嘻地挥手赶人。

　　*****
　　还在睡梦里的艾伦：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