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74、狼毫笔 离这里

　　离这里最近的县城便是以酆都为名的酆都县，原本也是旅游名县。这阵子因为地震和暴雨，外地游客几乎已经绝迹。
　　依山而建的县城，曲折的马路上到处残留灾害肆虐的痕迹，不少房屋已经出现垮塌或者开裂，无法住人，街边高一点的地方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救助帐篷和医疗队、军人、志愿者等。路边居民带着的无线广播信号不怎么好，断断续续播放着新闻。
　　新闻内容也大都与抗灾有关，安民告示，救灾进展……沿海发现大批疑似因为地震和海啸而出现的深海未知生物、史前怪鱼……
　　很快就有一名志愿者发现形容落魄，淋着大雨走在街上的两师徒，上前客气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似乎受了伤。

　　这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立刻把自己的伞移到脸色苍白的方若珩头上，担心地道：“你们别往前走了，那边发生了滑坡事故很危险。我带你去看医生，你的手看起来都痛死啦！”

　　赵帛很久没有跟普通人类交流过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方若珩抬起头，看着这个目光清澈的小伙子，只感受到一股单纯善意——他是多少年没感觉到过人类的善意了呢？

　　自从目击胞姐若烟被那帮禽兽糟蹋，后来家破人亡……自己被绑架，九死一生。
　　再到被领养，最后却发现养父也是幕后帮凶之一，领养自己只不过是带着监视和赎罪的双重目的……他一直假装失忆方才保全性命。

　　“嗨，你还好吗？”小伙子见这相貌精致却脸色苍白的削瘦男人似乎盯着雨幕出了神，于是小心地唤道，“这里不安全，你们快跟我离开吧！”

　　方若珩恍然回神，对那小伙子勉强咧嘴笑笑：“谢谢！”
　　“不客气！”这个样貌普通的大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你们是外地人吧？我是本地人，帮助你们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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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书明手下的精英小队都是他捡回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训练而成，对左书明可算忠心耿耿。队长叫左四，是个亚欧混血儿，他按左书明的原先的指示将艾伦带到指定的地点，启动屏蔽阵法隔绝外界的探测，又顺手给看起来快要苏醒的金发男人打了一针强力麻醉剂，便守着人质等待主人的下一个指示。

　　左书明的指示并没有到来，倒是几乎波及整个大陆的山崩地裂让这个以前世界大战时遗留下来的地下避难所也开始摇摇欲坠。

　　眼看弧形的天花板都开始垮塌，左四不得不下命令：
　　“撤！”

　　被关在赫奇特家族地牢里的朱鹤，对于丝毫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的师傅早就没了什么忠诚，道然一问，自然什么都招了。
　　道然趁机耍了个小计策把阿尔留在赫奇特家族的保护下，按照朱鹤招供的地点挨个搜索。

　　人世已经乱了。

　　即使是德意志这样的发达国家，也到处充斥流离失所的人群。

　　有人在已成废墟的家园上痛哭，也有人执着地在倾盆暴雨和残垣断壁中寻着失去的亲人。

　　而道然寻找着艾伦。

　　“还找什么呢，反正最后就算找到也要跟世界一起完蛋。”终于挨到禁言法力解除的镜灵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道然愣了一下，停下来俯视脚下灰蒙蒙一片的城市，刚在灾难中死去的新鲜鬼魂有的茫然地飘在废墟之上，有的一直跟着痛苦绝望的亲人，面对面却彼此不见，也无法交流……
　　“我……”他动了动嘴唇，想跟镜灵解释一下，却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是他不想救这个世界。
　　他也盼这世界善恶分明、风清气正，他也盼这天地阴阳调合、风调雨顺、四时有序。
　　可千年来，他亲眼目睹人类怎么一步一步将规则破坏殆尽，犯下各种无法姑息的恶行……
　　镜灵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大声道：“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还是喜欢这个人世间啊，托你的福，我也觉得当个人活着还挺有趣的，如果可以，我想有个自己的肉身，能吃好吃的东西，谈个恋爱什么的。要不你满足我这个最后愿望吧？反正大家都要死了！”

　　道然：“……”你为什么连谈恋爱都知道？
　　“当然是人类的网络啊，超级有趣！你知道吗，你这样的，叫单身狗，是特别可耻的！”
　　“原来我手机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呃……反正你睡着了……闲着也是闲着……”镜灵先是心虚，后来想起自己为什么得借助网络，就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也没干别的事么。我跟你说，以前我是不需要借助网络的！我有神力可知天下事！都是因为你啦，现在神力都到你那去了！”

　　道然觉得自己挺冤的：“除了能调动阴阳之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神力。”而且这家伙明明就是自己太弱夺舍不成功，怎么还成了他的错了？
　　镜灵噎了一下，道：“对喔，最后差个步骤，天眼没开。还有我跟你讲，我才不弱！一点都不弱！是你的精神力太变态了！”

　　“哦……”被他吵得那点自己不能好好疏通阴阳的负罪感都散了大半，道然看看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决定还是先救出艾伦再说。

　　镜灵道：“其实啊……我想起来了，如果开了天眼，找那只大狼易如反掌啊！”
　　“哦。”道然不为所动地吐槽，“副作用呢？”

　　镜灵：“唉，你这人真精。”
　　他继续御剑飞过一片片倾斜倒塌的高楼，唇角紧绷：“我只是比谁都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没那么严重，天眼不是通天地的吗，一旦达到那个境界……个人的意识就太渺小，当然很容易就会被淹没，迷失掉自己吧。不过换成你的话，也不一定，毕竟你连极火都挨过来了。”

　　道然想起当年差点迷失在太初中的情景，不由咬紧牙，果决地道：“我现在不能冒那个险。”

　　他得先救出艾伦，再议其他。

　　忽然他怀中的东西动了动，他心中一喜，忙伸手拿出来，只见手中那张包裹着狼毫笔的溯源符竟然不停抖动，道然将它从毛笔上拿下来，这张记录了艾伦信息的符篆立刻向南飞去。
　　道然拔脚便追。
　　镜灵还在他耳边聒噪不止：“哎，艾伦要是知道你这家伙偷偷拔他毛做毛笔，肯定揍你没商量！”
　　道然快烦死它了：“闭嘴，明明是他自己掉的，这叫废物利用。”
　　“少来了，你敢说你没偷偷薅狼屁股上的毛！我要告诉他！”
　　“呵呵，随便你，反正他打不过我。”
　　“妈的……变态……”

　　“别吵，到了。”

　　面前是一片算不上陡峭的山坡，但因为连日来的暴雨和余震，山体出现了大面积的滑坡，不少乱七八糟的泥土和石块堆积在下面宽阔平坦的公路上，远处还有一些被损毁的车辆。
　　一群黑衣人正抬着艾伦沿损毁的公路小心移动。
　　他们中有些人已经负了伤，密密麻麻的雨帘更是让人看不清方向，泥水不断从他们脚下冲刷而过。左书明只是传授了他们一些简单是符篆用法，此时面对这种自然灾难，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山顶的巨石因为其下的泥土被冲刷走大半，开始摇摇欲坠，道然终于在巨石下的那条马路上发现目标。
　　他立刻御剑俯冲而下，一脚踹翻那个扛着艾伦的黑衣人把人抢过来，立刻掐诀起了个防护罩，趁众人被暴雨迷了眼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升空远离。这是旁边的山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瞬间山石倾泻而下，把一群人就地掩埋。

　　还好来得及时。
　　道然长长吐了一口气，摸了摸狂跳的小心脏，又看看被他打横抱着的艾伦，发现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他还昏迷着，白皙的肤色被雨水冲刷浸泡之后显出毫无生气的惨白，金色的头发滴着水，湿嗒嗒地粘在脸上。

　　若说目前还有什么安稳之地，恐怕只有大道门的地盘了。
　　他只得带着艾伦先回大道门再说。

　　然而一向处于世外，和平安宁的隐山此时情况也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