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68、生灭 68、生灭

　　68、生灭

　　“你！没死？！”他惊讶无比，他以为这道士定然熬不过最后一关，魂魄已经在极火煅烧的极致痛苦里灰飞烟灭。毕竟那痛楚差点连它也没挨过去。

　　“我要死了，你还能在？”道然冷笑，要不是他一直以宗氏秘诀催动灵力和血脉抵抗并中和极火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加速与盘古镜的融合，不然这身体只有盘古镜的支撑，也不见得就能扛过极火的煅烧。

　　只是此举耗费巨大，所以他收拢自己全部精神力和灵力，交出身体掌控权以将自身的消耗减到最低。

　　身体重塑完成之后，他因为过度劳累，陷入了短暂的休眠以恢复，便没有第一时间掌握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胆大包天，想骗取他身体也罢，想复活紫微天帝也罢，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他宗氏后人身上！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镜灵开灵智也不过千年，更多的时间还是被阵法和封印所束缚，论做人的经验和意志顽强程度，确实不及道然自小艰苦修行的成果。
　　它很快就在这场身体争夺战中败下阵来，只是道然到底存有仁慈，并未将他彻底绞杀。它只得委委屈屈地偏安于他意识海中的一角，不甘心地与道然理论：
　　“你好生不讲道理，这身体也有我一份，你不能独占，我也有使用权！”
　　道然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盘膝打坐，被他吵得烦不胜烦。
　　“闭嘴，你只是一块镜子，而我是你的主人。”
　　“你才是镜子，你全家都是镜子！我可是上古圣物，你看你的额头！知道那是什么吗！天眼！能通天彻地、造化万物的天眼！”
　　“哦。”道然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哦什么哦！你就不能尊敬一下本大仙吗！”
　　“哦，大仙你能赢过我再说吧。”对于曾经欺骗自己还对自己夺舍的器灵，他的仁慈心到底有限。

　　弱肉强食本是自然铁则，镜灵无法反驳，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实在太低估这道士了，没想到偷鸡不着蚀把米。

　　道然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对天眼什么的他此时也无心追究，只静心打坐内视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体每一个部分不但被修复，体质也被改造得趋近完美，经脉宽广结实，五感也比以前更为强大，施展念域时几乎感觉不到灵力的损耗。
　　他体内运行的灵气本来自宗氏一族独有的修炼法门，灵力皆为无属性的纯白色，此时灵力自然恢复了不说，只是经脉上还覆盖着一层乍一看灰蒙蒙的炁，仔细看时，其间又变幻万千，隐隐透出五彩之色。
　　还真是鸿蒙之气啊……他没什么真实感地想到，却也忍着没去动它。
　　大道门修行法则原本就要求顺应天地阴阳，脱胎于混沌又归于混沌，故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灵力与这鸿蒙之气发生冲突。
　　不过算是因祸得福吗？他暂时也不敢下结论，毕竟现在自己竟然和盘古镜融为一体，那盘古镜原来承担的疏导天地阴阳运动、控制鸿蒙运行轨迹的重任……

　　“当然就要你来做了。”镜灵憋不住，幸灾乐祸地出声，“我终于可以休息了，哎呦我跟你讲啊，现在的人类越来越不像话，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的，这疏导天地阴阳的活儿越来越难越来越来累，反正迟早要完，多没意思啊，我早就不想干啦！”

　　“……”因祸得福个鬼，他这是被坑大发了啊！

　　“唉你肉身自主能力太强啦，都不会自动运行天眼的阴阳轮回，真麻烦啊……还是镜子省事啊……”
　　“那你变回去呗，”道然没好气道，“还千方百计算计我作甚。”
　　“呸呸呸，绝对不要回去，太无趣了！”虽然它能窥见万物的荣枯生灭、善恶事节，天地之间没有它不知之事，却终究不过是个旁观者，看多了便麻木无趣得很，平增寂寥。

　　道然也被这不靠谱的话唠镜灵搞得有点麻木，也完全没有自己竟然开始肩负整个拯救世界兴亡的重大使命的真实感。
　　他这人本来就说不上什么胸怀伟大，还颇为任性，不然当初也不会打死不肯接掌隐山，凭着股不死不休的倔劲儿追杀左书明这么多年。

　　“可我希望变回去。”他头疼地道。
　　“什么？”镜灵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嚷嚷起来，“你傻了吧！这可是天眼！你竟然不想要！”
　　“这不是要不要的问题。”他耐心地说，“现在的问题是，我变成天眼了，你想想，我喜欢吃豆腐脑和我自己变成豆腐脑能是一回事吗？”

　　镜灵蛮横地道：“我不管，反正变不回去了，你死心吧，别想过河拆桥！”
　　“……”道然实在提不起劲继续跟它理论，索性什么也不想，闭眼打坐调息以适应这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镜灵却不肯放过他：“哎，我说，因为跟你融合花了七七四十九天，那时候我对阴阳的调和疏导就中止了，所以你赶紧干活吧，不然人世要出大乱子啦！”

　　“我不会。”

　　“哎你是不是傻，放松放松引气入体就好啦！你们不是经常念嘛，太极生两仪，其清为乾，浊为坤……乾坤轮转，万物化生……”
　　“哎哎，不要抱元守一，这样不对，你会爆体的！开放经脉，让他自己运行啊！”
　　“哎，你引太初与两仪之气就好，别不挑啊！”
　　“……”
　　“臭道士，你是不是故意捣乱啊？”

　　镜灵终于气呼呼地骂起来，他才不信这人精不会！就是不想干活！气死镜子啦！

　　道然睁开眼，回了一会儿神，难得安抚了暴跳如雷的镜灵一下：“我不是捣乱，太初鸿蒙的境界……”他想了想，继续道，“过于玄妙，我进去了怕出不来。”虽然修道追求的便是无我无道的境界，但他尚有未竟之事，未了之愿，是在不想一不小心卷进太初的意识里被同化掉。

　　“你干嘛要去感悟那个境界？我就从来不用感悟。”镜灵不解地道。
　　“不体悟鸿蒙之境，又要如何引导，它们可不会随便听我的话。”

　　镜灵终究只是个器物所化，依然表示不能理解，而且有点狂躁：“哎呀肉身就是麻烦！反正今天不完成一次疏导，人世必然会大乱，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以前可是日夜不停地在干活呢！”

　　道然只得无奈地再次闭眼，试探着放开念域，感受天地杂乱失衡的阴阳之气，一点一点引气入体，让他们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流入丹田，在元婴内形成一股交互的气流，缓慢疏导炼化……以阴补阳，以阳养阴，渐渐在体内形成一个乾坤小轮回，接着将梳理转化好的平衡之气释放……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地尝试，但随着涌入的能量越来越多，他只能加快梳理速度，还好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不然根本无法承受这些最原始的远古之力。
　　即使如此，汗水还是开始从他额头渗出，他感到有些不支。
　　镜灵着急了：“傻道士，别硬抗啊，你自己的灵力控制不住的，放松放松，记住，你就是大道法则，用先天道之力疏导它们。”

　　道然有些想苦笑，说到底还是得进这个坑。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选择，他闭上眼，收回灵力，顺着体内运转的阴阳之力进入冥想状态，让自己的意识随这小乾坤运转的轨迹慢慢飘移，以寻找进入先天境界的机会。

　　太初鸿蒙是一片混沌的元气，不知从何而始，亦不知何日有终，即使盘古开辟鸿蒙也不能将之消灭，鸿蒙运转乃先天大道的法则，大道者，凌驾于万物之上，无形无相，却掌控天地万物……它可以是初夏悄悄盛开的野花，也可以是宇宙间万千星辰运行的轨迹……亦或是瞬间灭世的灾难。

　　大道无情。

　　道然已经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进入了大道法则的轨迹。
　　他看见了先圣盘古倒下的巨大身躯，看见宇宙爆发，千万星辰诞生……先圣造人，又因人而陨落……这在人类看来是何其悲壮的哀歌，亦或是对抗神灵的重大胜利，接着他们又开始互相残杀，争夺着可争夺的一切。
　　无数的小世界在他眼前生长，复又走向毁灭。
　　人类之于大道的意志，其实那般地渺小无用，自负可笑。

　　这些自以为智慧的生灵，其实本质也不过是鸿蒙中一点尘埃的化生之物。万神皆是如此，何况人类？

　　逆天背道者，皆应抹杀。
　　这便是天道亘古不变的法则——

　　道然睁开眼，黑沉沉的眼眸深如寒渊，却映出万千星光，额间的图腾忽然亮起，周围气场顿时变得狂暴起来，大量阴阳之气快速聚集在他周围，形成一股暴乱的气场，这股风暴席卷了洞里的一切，连片的萤石被连根拔起，瞬间便被绞个粉碎。
　　原本平静的湖面也翻起巨浪，极火从地底喷涌而出，这场异动很快波及地洞周围的土地和山体，大地震动，洞顶倒挂的钟乳石林纷纷断落，一茬接一茬地掉落下来，有的直接落入湖中，被喷涌而出的极火瞬间融化，有的落到他头顶和周遭，便直接被暴乱的气流绞碎。

　　唯有他身后那口巨大的水晶棺椁只是微微晃动，似乎不受影响。
　　没人注意到，中间缓缓盘亘运转的那团仿若星云的元气中，慢慢凝聚出一个白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