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69、封魂 69、封魂

　　69、封魂

　　山洞剧烈摇晃着，眼看就要垮塌，原本想趁着他进入冥想再次占领这具身体的镜灵早就一瞬间被甩到识海最偏僻的角落，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哎呀呀呀！要命啊！快醒醒啊宗凛晏！你这是要灭世呀！！！！！”
　　“不行我还没跟我男神说过话呢！！！！”

　　它惊恐地叫着，努力挤占身体，想将那异常强大的意识给挤下去，谁知道竟如蚍蜉撼树，对方压倒性的强势根本不是它能动摇的！

　　“怎么办啊……我好像闯大祸了……”它一直认为对方只是个运气好继承了盘古圣血、有点小聪明的倔驴道士而已，根本没想过对方的精神境界竟然到了轻易便与天道同步、抬手就要灭世的地步。

　　旁边水晶棺椁里星云中生长出的那个白点却在这暴乱的洪荒之气中越长越快，渐渐已经长到肉眼能轻易看清轮廓的地步，那是一朵色如霜雪的纯净花苞，不多时就长到两个成人的拳头那般大，泛着莹莹的光泽，随即慢慢绽开一片片尖尖的白色花瓣，狂暴的气流围绕着它也渐渐变得温顺下来。

　　宛如白玉雕琢的莲花仍然在长大，一面慢慢盛放一面开始渐渐变色，棺椁内原本闪烁的星辰之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镜灵犹自陷入懊悔和绝望，徒劳地试图将那个道然唤回来。

　　道然已经听不见那些渺小卑微的呼喊，他身处太初的洪流中，与宇宙的意志几乎要融为一体。
　　身边的黑暗里有星团闪烁，生命诞生和覆灭的声音穿耳而过，只不过是亿万年恒定不变的冰冷世界中不起眼的背景音，留不下任何痕迹。
　　似乎他原本就是这远古洪流中寂静的一员，亘古盘旋，吐纳日月星辰……一切于他都那么渺小、不值得他留意半分。
　　而他只不过执行着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消除那些既定轨迹中不该产生的误差。

　　这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

　　一点星光忽然出现在他附近，慢慢地接近他。
　　他并不排斥星辰的亲近，可到近了却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流星，那点星光忽然化作一片光雾将他包围，驱散他周围冰冷的混沌，带来他似乎曾经很熟悉的暖意。

　　是什么呢？
　　他忽然有点想不起来。
　　雾气中却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是渺小的人类，看起来那么眼熟。
　　男人对他伸出手，笑道：“阳阳，回家了。”
　　阳阳？他得想想，这是什么呢？
　　男人身后忽然又窜出个穿着白色道服的小男孩，上前拽着他，眼巴巴地仰头瞧着他：
　　“叔父，我等你回来啊！”
　　“叔父不要走了，左书明那大坏蛋，等我长大去杀就好！”
　　“阳阳，我的道号已经定了，叫长真，你呢？”
　　“你叫长明可好？”

　　“哥……光熙……”
　　他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却忽然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散发出淡淡紫光的雾气。
　　“这是什么？”
　　他以念域透过紫气覆盖向四周，忽然醒悟过来，自己是迷失在这天道的意志之中了。他得回去才行！
　　可却总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干扰着他的意志，让他寸步难行。

　　天道不愿意放人。

　　那团紫气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光芒大盛，纯正绚丽的紫色光芒锋利如刀锋，瞬间在他面前切割开一片黑暗，从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他看见一团狂暴的气流在其间盘旋肆虐。
　　就在他犹豫间，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他一个踉跄便跌了进去。

　　是谁？
　　他急忙回头看去，渐渐合拢的缝隙里，一个身着紫袍的高大身形若影若现，又很快便在缝隙合上前彻底消失了踪迹。

　　道然眨了眨眼，黑眸中狂暴冰冷的光芒慢慢褪去，额间那仿佛另一只眼睛的异形阴阳鱼图腾渐渐暗淡，他慢慢放下抬起的手臂，周围风暴止息，湖水退却，极火缩回地底，山崩地裂的震动终于渐渐停止，直到最后平静下来。
　　此时山洞内已经倒塌了大半，一片狼藉。

　　他甩甩头，彻底挣脱天道残余的影响，让意识全部归位，这才起身寻找自己的宝剑辟鸿。
　　辟鸿掉落在水晶棺椁边上，并没有被崩塌的山石埋住，连同这水晶棺椁周围都是好好的。
　　看见这庞然大物，他不由又一阵头疼：这里还有位大神，要怎么办呢？

　　显然是不能再给他放回湖里去了，况且湖里那环境，对于一位地位尊崇的远古真神来说也实在是过分。

　　他仔细端详这棺材，这才注意到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开始的样子，不知何时里面不成形的星魂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周围萦绕淡淡紫气。

　　他猛然想起那片将他唤醒的紫气，以及给他开路、及时推了他一把的紫袍男子。

　　“紫微天帝……是你吗？”他凝视着那朵莲花，喃喃问道。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只有那盛放的莲花花瓣忽然消散成万点星光的飞入空中的情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应答。
　　“天啊！”镜灵在他脑海里尖叫起来，“这可是我男神紫微天帝的元魂啊！明明已经在苏醒，为什么会忽然散了！”
　　“轮回已经没了！他要去哪儿？！”镜灵不甘心地大叫。
　　见此情形，道然难过地垂下眼：果然是这紫微天帝的元神在那时突破天道的意志帮了他……
　　而紫微天帝的元神此时这般遭遇，定是被天道意志所迁怒。
　　眼看着美丽晶莹的紫色莲瓣一点点地化作紫色的光点散逸进空气中，他咬牙跃上棺椁顶部，咬破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滴入紫莲，接着双手飞速掐诀结阵，以血作引，飞速在棺壁上画下一个个字符。
　　一个聚魂阵不到半柱香时间便一气呵成。

　　紫微的魂魄终于停止了消散，天帝神魂凝结而成的紫莲此时只剩下底部的四瓣。

　　“还得布个养魂阵才行……防御阵也要重新设置……”
　　道然头疼地喃喃，他得保证北帝残魂的安全，这可是大工程。

　　在清理洞穴重新布阵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传说中紫微天帝殒落前锻造的三件圣器：引魂灯、无穷书、司命笔。

　　这三件圣器本来被分开重重封印在极火之下，封印者似乎想借极火之力日夜煅烧以毁掉这三件法器，却因为道然先前掀翻了整个湖底而被抛上岸来。
　　他因此也能完全确定，此处确实乃封印真神残魂之处。

　　略蛋疼的是，他发现三件圣器若毫无防护地聚集在一起便会产生共鸣，霎时间又是风起云涌、地动山摇，连那边紫微天帝的元魂也受到影响，有破阵而出的趋势。

　　“看来传说都是真的……”
　　他急忙将三件圣器加上大封印，扔进自己随身的乾坤袋里以待处置。
　　“为什么又要把我男神封起来！”镜灵不甘心地叫嚷。
　　“他现在神魂不全，放他出来就是害他。”道然打断它道。
　　“我不要，你太坏了，快放他出来！”
　　“闭嘴，他对我有恩，我怎会害他。再者你若不强开封印，他又怎会魂飞魄散至此！”
　　“……”镜灵顿时无言。
　　地洞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将天帝的神魂重新就地妥善安置花了他差不多整年时间。
　　前半年他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刻符、布阵，累了就打坐调息，跟那镜灵斗斗嘴，或者看着水晶棺椁中残存的天帝命魂发发呆，吐吐槽，后半年就白天出去继续在周围设置防护陷阱，晚上就回洞里坐棺材边儿上打坐修炼，日子竟然也过得飞快。

　　对于疏通调和阴阳一事，他只能在修炼中以自己自身的灵力来量力而行，经年累月下来，他已然自己摸索形成一套新的修炼法门，自己功力因此也增进不少。只是随着阴阳之气越来越混乱狂暴，即使有自己发明的功法辅助，做起来也仍然越发吃力。

　　后来他重出人世，将引魂灯与无穷书带离分别安放好，再继续搜寻左书明与血族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后突遭凛清命灯熄灭之大事，他急忙赶回大道门等等皆是后话。

　　********
　　道然将在那地洞中所经历的曲折和痛苦尽量一言带过，简单向凛清讲述了这几百年来的经历。
　　凛清听得连连叹息，对这倔脾气的亲弟更是心疼得要命。这些年他在德雷克的折磨下心境也变了许多，若是早年那个宗凛清，此时即使心疼纠结，最后也逃不过让弟弟不惜以身殉道也要保得世间周全。
　　可如今想想，那又如何呢？他失去至爱血亲，换得这恶贯满盈的世间苟延残喘，有何意义？
　　“哥……我……”道然多少是有罪恶感的，他如今身负天眼之能，却无法好好尽那疏理之责。与镜灵吵架归吵架，他还是悄悄尝试一点一点控制鸿蒙之力，也算有些起色，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凛清拍拍他的手背，笑道：“不必自责，天道轮回有序，该来的终归要来。”

　　道然摇摇头，张了张口，几次想开口询问他这些年的事情，却又总在目光触及他那头白发时失了勇气。
　　想必是比他被极火焚身更痛苦的折磨吧……竟让他哥生生白了头发，更是连提都不愿意提及。

　　德雷克、左书明，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