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67、涅槃 67、涅槃

　　67、涅槃

　　反正结局都是死，眼下只能赌一把。
　　道然吃力地爬起来，他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取下辟鸿，好好地放在岸边的石头上，便纵身一跃再次跳进湖里。

　　刺骨寒凉的湖水让他四肢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阵，体内越来越嚣张的蛊虫似乎也受不了这湖水，竟一时间安分了不少。他赶紧咬牙向湖中那片金色的火焰游去。
　　接近水下这片奇异的火海，他终于在湖水的冰寒中时不时能感受到一阵灼人的热意，一时间冷热交加十分痛苦。

　　他游过那具棺材，才发现这是一具十分巨大的水晶棺椁。棺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被奇怪的铁链重重缠住，从缝隙看进去，却是雾蒙蒙地什么也看不清。

　　好奇怪……
　　这个想法仅仅是闪过他的脑海，他便无法再深入思考——他已经进入了极火之中，瞬间席卷而来灼烧让他无法再想更多。

　　他看见自己的法衣在烈焰中瞬间化为灰烬，自己的头发也燃了起来，接着是自己的身体，在一团金色的极火中燃烧出奇异的白色火焰，体内的蛊虫们发出绝望、疯狂的嘶嚎，在高温下瞬间化作一股股青烟。被它们吞噬的灵气却释放出来，开始回归道然的身体。
　　他一面本能地吸收灵力保护自己，另一方面又以为自己也要灰飞烟灭，此时手掌上的盘古镜却开始飞快地融化、变形，很快便化作淡金色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渗入血脉，接着从血脉蔓延向全身。更大的痛苦随着这种侵占式的蔓延扩张至全身每一个地方。
　　这股外来的力量以摧古拉朽之势进入他的身体，与他的血液融合，很快占领了他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盘古镜在试图融合他的身体！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度日如年，每一寸肌肤不但被火焰焚烧剧痛，身体深处更是像被一把巨大的锤子敲碎每一根骨头，接着又用矬子一下一锉平，再用一根针重新一针一针缝合……这种痛楚比千刀凌迟、挫骨扬灰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能清楚地意识到：我没死！

　　他没死，他也不能死！
　　既然都挨到了这一步，就要活着出去！

　　“唉唉……竟然这么顽强……别胡乱抵抗啊，到融合关键时候啦，不然我们俩都完蛋！”
　　“我说，你别紧张啊……你要真想找点事干，能试着念个清心咒或者试着冥想修炼一下之类的吗？妈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的热这么难受，还特么疼……不行大仙我得扛住！”

　　那声音在极火之中竟然也絮叨个没完，只是这时候这声音已经直接在道然脑海中响起了。
　　道然慢慢闭上眼睛，试着忽略这灭顶的痛苦，进入平日打坐修炼的冥想状态，同时引导慢慢恢复的灵力在体内运转。

　　金色的极火火海中，一团白色的火焰缓慢而明亮地燃烧着，异于极火的白色光芒丝毫不输给极火的色彩，穿出金色的火海，映在上方处于冰火两重天之中的巨大水晶棺椁上，棺中一片迷雾般的混沌里，偶尔闪过一点萤火虫般的幽光，似乎在回应这股异常的光芒。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白色的火焰终于慢慢减弱，慢慢收缩成一团人形的白色光芒，它裹着里面的躯体慢慢上升，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裹在里面的正是□□，完整精瘦的道然。
　　他看上去是道然的身体，道然的模样，却在细小的地方有了些说不上来的变化，最明显的地方便是额间多出一个奇怪的印记。

　　他慢慢睁开眼，伸手拂开额前遮住视线的湿漉漉的长发，又抬起手，看着修长有力的手臂，慢慢转动，手掌开合间，牵引肌肉做出运动。在动动指头，大道门特有的原就脱胎自鸿蒙的无属性灵力，与他所牵引的混沌之力也融合得很好，丝毫不见排斥。
　　原来有血肉的身体就是这种感觉？

　　“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终于不再是一面冰冷死板的镜子，也不再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支撑世界的媒介和工具！当然，他也不是人，这具身体本身便继承了盘古圣血，拥有无限潜力，如今在极火的煅烧下，已经和他的本体盘古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但不老不死，通天彻地也轻而易举。

　　喜悦让他像个过年得到大红包的小孩子，在洞内狂跳狂奔了一阵子，却很快又觉得有些无趣。
　　世人寿命苦短，便是这小道士寿命漫长，将他带在身边勉强算个伴儿，可被封入那乾坤锦囊，千年枯寂能看能听不能说也是难捱。如今自己虽然出来了，可那小道士怕是已经被极火烧得魂飞魄散烟都不剩。
　　虽然能像人一样说话了，却还是没人听，没趣得很。
　　早知道先引魂出来再夺舍啦！
　　他用道然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过洞穴内周遭石壁，很快便将石壁上篆刻艰涩的上古文字读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再次惊喜若狂。
　　“哎呀，差点忘了，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伴儿么！”
　　他轻拍手掌，便低头在周围仔细查看起来。

　　“哎……那些人类和大妖真狡猾……又是祭祀又是镇压的……连萤石都刻着镇魂的咒文……还弄来极火和弱水，真是舍得本钱……还好这小道士有圣血加持，不然本大仙都要挂在这……”
　　他念念叨叨地，溜溜达达地顺着这个巨大的地下湖绕了一圈，一面走一面小心地放血破阵。

　　再凶残的镇压大阵说到底也不过是借力而已，这些力量在创世之力面前都如同蝼蚁，殷红的血液所滴之处，咒文纷纷避让，俯首称臣。

　　他不由啧啧感叹：“盘古圣血就是好用……这傻道士身上带着最强法器，却被区区噬灵蛊虫逼入绝境，如今让我捡了大便宜，也是傻得没边儿……”

　　话唠属性也不耽误镜灵干活，他三下五除二便将十几重大阵破了个七七八八，湖底顿时变得不再宁静。
　　捆住水晶棺椁的巨大的锁链开始抖动，在湖底翻起巨大的波涛，一阵一阵涌向湖面，巨狼拍打上岸，又将弄干的头发和身体浇个透心凉。
　　“真碍事。”他生气地扬起手，一股无形的压力立刻铺展开，翻滚的巨浪顿时被凝结了一般，连同翻起的浪花和水珠都忽然静止不动。
　　他提起道然留在岸上的辟鸿，纵身跳入水底，一剑一根铁链，很快就把固定住水晶棺材的铁链全数斩断，水晶棺椁从震动，再到倾斜，接着眼看便要彻底落入极火之中，他急忙一手拽着铁链还捆着棺椁那边的断头，使劲拉出水面拖上岸去。

　　再次提剑几下砍干净棺材上缠着的铁链，又放了点血解开棺材上的几重禁制。

　　到要推开那沉重的棺材盖的时候，洞穴内也不知道哪儿刮来一阵阴风，他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才发现自己还□□呢。
　　“哎，不行，这样见本大仙的男神太失礼了。”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开始构思要怎么穿才好看。
　　他想起来当年自己初见这小道士，是在隐山继承人的试炼中。盘古镜的认可本来也是隐山继承人试炼的一环，那时尚有些稚嫩的白衣少年于灵智初开的它不过是惊鸿一瞥，却颇为惊艳，印象深刻。
　　到不是说这小道士的外貌有多倾国倾城，而是那灵慧通透的气质，和一双无畏又执着坚定的大眼睛，明明看起来水灵灵的让人心生亲近保护的欲望，在试炼中却是个杀伐果决、道心坚定无比的人。

　　“当时他怎么穿的来着……”他念念叨叨地，努力回忆起当时看见的那一身，手指轻轻划过空气，凝聚起一团一团的鸿蒙之气，按他的意志化为一件件衣衫往身上套。
　　“嗯，里衣是白色，中衣是天空一样的蓝色，外罩也是白色……啊头发要束起来……”

　　折腾了老半天，他终于把自己捯饬得跟当年那个他觉得很帅气的宗凛晏差不多打扮，
　　他又让湖面恢复平静，当镜子照了照，感觉终于满意了。
　　“好了，可以放男神出来了。”
　　他喜滋滋地重新回到那巨大的水晶棺旁，棺椁顶部比他头还高，他索性带着辟鸿一跃跳上去，一剑劈向脚下散发着寒气的水晶棺盖。
　　辟鸿无坚不摧，水晶棺盖表面顿时裂开一条缝，他见状又用力劈了几下，终于将这得有五六尺厚的棺椁彻底砸开，接着弄开里面一层真正的棺材。

　　可里面并没有他预想中的人，只有一团迷迷蒙蒙、不停变换形状的五彩雾气，气团中无数光芒闪烁，犹如星云。

　　他愣了一会儿，随即失望地想起来：紫微天帝真身已经陨落，留存的不过不成形的魂魄而已。因紫微天帝命魂同时牵系千万星辰之力，故当时的人与妖都不敢怠慢，只能联手悄悄将他镇压与祭祀于此。
　　这巨大的水晶棺材里，装的至多不过他的真魂……
　　不愧是掌管万千星辰的神祇，连魂魄也如星子般美丽。

　　“怎样……才能让你活过来呢？”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厚厚的棺材壁上，烦恼地碎碎念，“要不我也给你找具身体吧……不过凡人的身体和修为都不行啊……”
　　“唉，像这道士这样有成真圣潜质的，几万年也不一定能遇见一个啊……”
　　“对了，他还有个哥！”
　　镜灵眼睛一亮：“他哥还有个孩子呢，说不定也继承了这种资质呢？”

　　“这就去隐山瞧瞧！”
　　他自言自语着，正要从棺材上下来，却忽然感到脑中一阵刺痛，意识忽然间一片空白，他失足从水晶棺上摔了下来。
　　他摇摇脑袋，想从地上爬起来，却不防备这一股更大的意念忽然全面压制向他，似乎要将他挤出这个身体。

　　他熟悉的声音响雷般在脑海里出现：“你敢动光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