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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27 因为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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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之后的第三天,沈医生来做了最后一次复查。
他检查了顾清珹左腿的伤口——缝合处愈合良好,新生的皮肤呈淡粉色,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略硬一些。
额角的疤痕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白线,藏在发际线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左臂的擦伤全部结了痂,有些已经自然脱落,露出底下光滑的新皮。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要好。”沈医生合上病历本,摘下眼镜擦了擦,“伤口已经愈合了,可以正常活动。但剧烈运动还是要避免,至少再等半个月。”
顾清珹点了点头。向问天站在旁边,听到“可以正常活动”几个字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站在他身后的周挺注意到——他攥着佛珠的手指松开了。
沈医生走后,顾清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病中穿的家居旗袍,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左腿的伤口还是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她下楼的时候,向问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但他的耳朵红了。
顾清珹注意到了。她忍着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的腿还有些肿,所以她把腿抬起来,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个动作她以前也做过,但那时她裹着纱布,垫着软枕,怎么看都像是病人在寻求照顾。
今天不一样——她穿着裙子,小腿露在外面,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向问天低头看着她的腿,看了两秒,伸手把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
“沈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顾清珹说,语气很平常,但眼睛里有一丝促狭的光。
“嗯。”向问天应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但他的手没有从她的腿上移开——手掌覆在她的小腿上,拇指在疤痕旁边的皮肤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指尖有一点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有一种细微的、沙沙的触感。
顾清珹觉得被他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烫得她想缩回腿,又想让他继续。
她没有缩。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变得柔和而朦胧,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收音机里放着沪剧,咿咿呀呀的,她听不太懂,但那调子软绵绵的,听着听着眼皮就有些沉了。
“问天。”
“嗯。”
“你今天下午还要去总部吗?”
“不去了。”
“为什么?”
“没什么事。”他说。其实萧方上午打过电话,说有几份文件需要他过目。他说:“明天再说。”
顾清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他今天下午不走了,可以陪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到。
下午。
他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阳光很好,不冷不热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初夏的气息。
顾清珹坐在秋千上,向问天站在她身后,这一次他推了她——很轻,很慢,秋千只荡起一点点高度,像小时候他推她那样。
“你不是说不能剧烈运动吗?”她回头看他。
“这算剧烈?”他反问。
她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他们回屋里,向问天在书房处理了几份文件,顾清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书。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安静得像两棵并排种在院子里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地缠绕在一起,枝叶在风中轻轻地触碰。
晚饭是王姨做的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鸡汤、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红枣银耳羹——那是特意给顾清珹的。
向问天给她夹菜,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最后舀了一勺银耳羹放在她手边。
王姨在厨房里端着饭碗,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
顾清珹洗了澡,换了一件睡袍。
不是之前那件淡粉色的,是向问天的——深蓝色的,棉质的,很大,袖子长出一截,领口也大,露出一大片肩膀。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像话,但转念一想,有什么关系呢?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向问天正坐在床沿上看书。
他抬起头——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她穿着他的睡袍,他的。
深蓝色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肩膀。袖子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下摆长到小腿。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睡袍的肩部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我的。”他说。
“嗯,你的。”顾清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毛巾擦头发,“我的那件王姨洗了还没干。”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她的睡袍洗了没干,穿一下他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向问天放下书,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毛巾。
“我来。”他说。
顾清珹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低着头,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轻轻地擦着。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她的头皮上按摩,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她想闭上眼睛。
“你给谁练过这个手艺?”她问。
“没有。”他说,“第一次。”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他不说话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能从镜子里看到。
头发擦到半干,他把毛巾放在一边,拿起梳子。
梳齿从她的发顶一直梳到发尾,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的头发很软,在灯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像一匹展开的绸缎。
顾清珹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问天。”她叫他。
“嗯。”他没有抬头。
“你过来。”
他放下梳子,微微俯下身。
顾清珹在镜子里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弯腰的动作还没收回去,脸就在她面前,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又沿着下颌线滑到下巴。
他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粗粝的,扎着她的指尖。
“你的胡子该刮了。”她说。
“嗯。”
“今天怎么不刮?”
“忘了。”
“你从来不会忘。”
向问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眼睛。
“清珹。”他的声音有些低。
“嗯。”
“你知道我不会趁人之危。”
“我知道。”她说。
“那你穿着我的睡袍,坐在我面前——”
“你觉得我在勾引你?”
向问天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一贯从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耳根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清珹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我没有。”她说,“我就是想穿你的睡袍而已。不行吗?”
向问天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穿什么都行。”
他直起身,走回床边坐下。顾清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她的左腿还有一些疼,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不自然,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坐着,她站着。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膝盖,睡袍的下摆垂在他的腿上。
“问天。”她低头看着他。
向问天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撞在一起。
“你还没告诉我。”她说。
“告诉你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向问天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下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这个姿势他们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顾清珹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搭着他的肩膀,睡袍的领口滑下去,露出更多的肩膀。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棉布布料画着圈。
“因为你值得。”他说,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还有呢?”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顾清珹的眼眶有些热。“你也是。”她说。
她低下头,吻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吻是告别的,是确认的,是小心翼翼的。
这个吻是笃定的,是不再需要试探的,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属于自己、不需要再问“可以吗”的那种吻。
向问天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后背,将她拉近。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睡袍的布料和他的衬衫布料摩擦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烧着。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
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她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后领。
“问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耳侧。
“灯——”
向问天伸出手,摸索着够到床头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床沿上,像一匹展开的银灰色绸缎。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吹动着窗帘,月光随着窗帘的摆动明灭不定。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顾清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后背,手指顺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最后落在她的后颈上。
他的手指很暖,指腹的薄茧擦着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清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可以吗?”
顾清珹在黑暗中笑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在那天晚上,在她哭过之后,他问“我可以吻你吗”。
他永远是先问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他不确定,是因为他尊重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个选择,每一点犹豫。
“可以。”她说。
向问天在黑暗中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只是停留在她的肩上、她的腰侧、她的后颈。
他的手指从她睡袍的领口滑进去,指尖触到了她的锁骨。
她的锁骨很细,像两道浅浅的凹痕,他的指尖沿着那道凹痕慢慢地移动,像是两条河流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顾清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软,在她的指缝间穿梭,像水一样柔顺。
她揪住他的头发,轻轻地拉了一下,向问天闷哼一声,将她按倒在床上。
床垫震动了一下,两个人在月光中交换了一个更深的吻。
她的睡袍带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深蓝色的棉布散开来,露出里面淡色的内衣。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向问天撑着胳膊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锁骨,又从锁骨移回眼睛。
“清珹。”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好看。”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
他的身体覆上来,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肥皂、烟草、还有一点点雨水洗过的干净。
和之前每一次拥抱都不同,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没有纱布,没有绷带,没有伤口需要避让,没有中间隔着的被子和距离。
只有两个人。
只有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脏,跳动着相同的节奏。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缓缓地移动着,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回床尾。
上海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也许是因为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
也许是因为,在这一刻,战争、仇恨、责任、使命——都被挡在了那扇窗帘之外。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和两颗终于不需要再掩饰的心。
半夜。
顾清珹醒来过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
她只知道自己的头枕在向问天的臂弯里,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温热而安稳。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
她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他睡着了,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了也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描他的眉毛。
浓眉,眉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笑起来就变得很温柔。
她的指尖从他的眉毛滑到他的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唇形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抵着他的嘴唇。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动了。他吻了她的指尖。
“你没睡?”她小声说。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沉而慵懒,“你碰我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装睡。”
“没有装。只是在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你的手指。”他说,“你的手指在说什么。”
顾清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的手指说了什么?”
向问天睁开眼,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将他的眼睛映成淡淡的琥珀色。
“它在说——”他握住她那只手,十指交握,“‘你还在,真好。’ ”
顾清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向问天。”她叫他的全名。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卧室里,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满了整个房间。
向问天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他说。
沉默了几秒。
“我也爱你。”他说。
顾清珹闭上眼睛。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低沉,温柔,带着她名字的尾音,在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