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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28 昨晚是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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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珹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想翻身躲开那道光线,刚一动,就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将她轻轻按住了。
“别动。”向问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像一把大提琴被缓缓拉动。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温热而轻缓,那里的皮肤顿时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姿势——侧躺着,背对着他,整个人像一把勺子一样嵌在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手掌贴着她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一只小火炉。
她睁开眼睛。
阳光在房间里铺了一层金色。昨晚没有被收起的衣物还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她的睡袍和他的衬衫、长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放的。
床头柜上放着昨晚喝剩下的半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折射着晨光,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顾清珹看着这些,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枕头,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贴着自己后颈的嘴唇。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又那么自然。不是冲动,不是激情,是水到渠成。
是两个人走了那么多弯路、错过了那么多年之后,终于不用再绕了。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未散的睡意。
向问天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还早。再睡一会儿。”
“不早了,太阳都照进来了……”
“那就让它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说话时嘴唇翕动,蹭着她的皮肤,有一点痒。
顾清珹缩了缩脖子,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鼻腔的共鸣,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痒。”她说。
向问天没有退开,反而低下头,嘴唇沿着她的后颈慢慢地往上移——经过发际线,经过耳后那一小块软软的皮肤,最后落在她的耳垂上。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抿了一下。
顾清珹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向问天。”她叫他的全名,声音有些不稳。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耳侧,低沉的,带着笑意。
“你故意的。”
“嗯。”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
他的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亮的,亮的像两颗浸在井水里的星子。
顾清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到下巴。
他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粗粝的,扎着她的指尖。
昨晚睡前他本来想去刮的,她说“明天再刮”,他就没有去。
“你的胡子真的该刮了。”她说。
“你昨晚也这么说。”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她顿了顿,指尖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地刮了一下,胡茬在她的指腹上留下细微的摩擦感,“昨晚你是我的未婚夫,今天你是……”
她没有说下去。
向问天看着她,等着她把那句话说完。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泪光,是另一种光,比泪光更亮,比星光更暖。
“今天是什么?”他问。
顾清珹咬了咬嘴唇。“今天是我的人。”
向问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之后,从心里漫出来的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眼睛里,蔓延到整张脸上。
他的眼角有了细纹,那些细纹在他这个年纪的脸上出现得有些早,但此刻看起来,那些细纹像是他人生中所有经历的刻度——每一次笑,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都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他的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低下头,吻了她。
顾清珹闭上眼睛。晨光落在她的眼皮上,透过来,变成一片温暖的红色。
他的手从她的腰间移上来,手指顺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最后落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门外的走廊里,王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向楼梯的方向。
脚步声渐渐远了,楼下传来厨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王姨在准备早饭了。
顾清珹睁开眼睛。
向问天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扫动,一下,两下,三下。
“起来吧。”她说。向问天没动。
“王姨会多想。”向问天还是没动。
“向问天。”
“嗯。”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他终于动了一下,从她身上翻到旁边,但没有完全离开——手臂依然揽着她的腰,像是怕她一转眼就不见了。
“清珹。”他说。
“嗯。”
“昨晚——你后悔吗?”
顾清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
他的眼睛里有不确定——这个在江湖上翻云覆雨的男人,在说出“我爱你”之后,依然会害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不后悔。”她说,“你呢?”
“从来没有。”他说。
然后他又笑了——比刚才那个笑容更大一些,露出一点牙齿,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顾清珹第一次发现向问天笑起来可以这么好看。
他平时的笑太克制了,嘴角微微一弯,眼角微微一垂,笑意就到了,也止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他,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盔甲,让人看到了盔甲之下的那个人。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温热的,柔软的,指尖碰到耳廓时能感觉到细微的血管在跳动。
“我饿了。”她说。
“让王姨——”
“你去。”
“我去?”
“你是大少爷,你去说。”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就说我起了。”
向问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赢了”的无奈。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晨光落在他的背上——宽厚的,肌肉线条分明的,昨晚她用手指描过无数次的那道脊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拿起椅子上的睡袍披上,没有系腰带,就那么敞着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顾清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晨光照在她露出来的锁骨上。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门带上了。
顾清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干净的,好闻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她在那个味道里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腿上的伤口不疼了。昨晚她一直在担心会不会碰到伤口,向问天比她更小心,每一次翻身都要先确认她的左腿在安全的位置。
他的细心和克制,让她在最亲密的那一刻也觉得自己是被保护的、被珍视的。
她拿起床头的睡袍——不是她的,还是昨晚那件他的。
她套上去,系好带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了进来。整个院子都在发光。
向问天站在楼下的走廊上——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衬衫,藏青色的长裤,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正端着托盘朝她的房间走来。
二人在楼梯口相遇。
“王姨做的。”向问天将托盘递给她,目光扫过她身上他那件过大的睡袍,停了一瞬,耳根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绯色,“三明治,牛奶,还有一碗红枣粥。”
顾清珹接过托盘,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笑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
影子靠得很近,比他们此刻站的距离还要近——像是影子知道一些他们自己还没有完全承认的事。
“那我进去了。”顾清珹说。
“嗯。”
她转身走回卧室,向问天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他的睡袍,头发披散着,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端着他送来的早餐。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笑意,淡淡的,像春天的风,吹过就走了,但留下的温度还在。
她推门进去了。
向问天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还在,她昨晚说“明天再刮”就没有刮的胡茬还在。
他摸了摸那层粗粝的胡茬,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遇到了王姨。
王姨手里拿着一把豆角,正在择。
她抬起头看到向问天,目光在他的睡袍上停了一下——宽大的睡袍敞着,里面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
“大少爷。”王姨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得很自然,好像他系错扣子是很正常的事。
“清城小姐起了?”
“起了。早饭我端上去了。”
王姨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择豆角。向问天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姨。”
“嗯?”
“今天——多加两个菜。”
王姨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向问天的背影。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耳朵——王姨注意到了——很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
“好。”王姨说,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难过,是高兴。
向问天上楼去了。
王姨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择着豆角,择着择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掉,又擦掉,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不是难过。
是高兴。
是替向问天高兴,替顾清珹高兴,替向家上上下下高兴。
是她在这座宅子里操劳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的、最好最好的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