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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0 南北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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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隍庙。
湖心亭。
向问天只带了周挺一个人。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湖水在微风中泛起细碎的波纹,有几只水鸟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悠然游弋。
这里看起来一片祥和。
可周挺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涌动着他看不见的暗流。
“天哥,你说谢文东会不会又整什么幺蛾子?”周挺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绑萧哥的事还没算账呢。”
“上次的事,是萧方先动手的。”向问天负手而立,望着湖面,语气平淡,“我们没有立场怪他。”
“可是天哥——”
“周挺。”向问天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做大事的人,要先学会看清局势。私人恩怨在民族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周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
湖心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谢文东坐在一侧,身边跟着袁天仲和任长风。三人显然已等候多时。
“向兄,准时。”谢文东起身,拱手为礼,唇边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意。
“谢兄弟客气。”向问天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手,示意周挺退到一旁。
周挺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了亭外。袁天仲和任长风对视一眼,也退了出去。
亭中只剩下两个人。
两杯茶,一壶水。湖光水色之间,南北洪门的两位当家人相对而坐。
“向兄今日约我前来——”谢文东给向问天斟上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不知所为何事?”
向问天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抿了一口。
“好茶。”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谢文东,目光沉静如水,“谢兄弟,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议。”
谢文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国难当头。”向问天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日本人兵临城下,上海危在旦夕。这种时候——”他顿了顿,“南北洪门若继续内斗,无异于自取灭亡。”
谢文东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原本以为向问天约他来,是为了兴师问罪,或者是为了谈判地盘的分割。
他没有想到——向问天说的是“合作”。
“我的意思是——”向问天直视着他的眼睛,“暂时放下恩怨,南北合作,共赴国难。”
湖心亭里安静了下来。
湖水拍打石基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文东看着向问天。
他在向问天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试探,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真诚。
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江湖人都不同。
“向兄,”谢文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很少流露的郑重,“你可知道——你提出这样的合作,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向问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这意味着南洪门要和杀了我兄弟的人合作。意味着我向问天要向手下几百号兄弟交代——为什么我们不趁机灭了北洪门。”
他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但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投向亭外的湖面,像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比起几百条兄弟的命,比起上海滩几百万百姓的命——”
他转过头,看向谢文东。
“个人的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谢文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从东北一路走来的路,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那些流过的血。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可此刻,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白燕说过的那句话。
“他像是一团火。在他身边,你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熔化不了的东西。”
他看着对面的向问天,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向兄,”他端起茶杯,目光郑重,“你是个英雄。”
向问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苦涩。
“英雄不敢当。”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一个不想看着上海血流成河的中国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从我父亲那一辈起,向家就在上海扎了根。这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它被日本人毁了。”
谢文东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具体怎么合作——向兄心里有谱吗?”
向问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展开,铺在石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上海地图,上面用墨笔标注了几处位置。
“情报共享。”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日本人如果要打上海,一定会有预兆。我们南北洪门在上海都有耳目——合在一起,总比各自为战强。”
谢文东看着地图,微微点头。
“第二,互不侵犯。”向问天继续道,“从今天起,南北洪门在上海的地盘维持现状。你不动我,我不动你。谁先动手——”
“谁就是民族罪人。”谢文东接过了话头。
向问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上海真的打起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谢文东懂他的意思。
“到时候,北洪门一定冲锋在前。”谢文东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分量,“打日本人——我谢文东从来不会退缩。”
向问天看着他。
两只青花瓷杯在午后的光线中轻轻一碰。
那清脆的声响,在湖心亭中回荡开去,惊起了不远处水面上的几只水鸟。
“以茶代酒。”向问天说。
“预祝合作愉快。”谢文东接道。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短暂的释然,也有长久的凝重。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杯茶之后,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彼此,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向问天放下茶杯,看着亭外的湖面。
“谢兄弟,”他忽然开口,“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向兄请讲。”
“顾清珹的父亲——”向问天转过头,目光落在谢文东脸上,“你了解多少?”
谢文东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顾老先生的事,”他说,“我知道的不比向兄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
“土肥原贤二杀顾知安,不只是因为那批军火。”
向问天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什么?”
“顾老先生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谢文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关于日本人在上海的——整个布局。”
向问天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谢文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向兄,你提出了合作——那我也不瞒你。北洪门在上海虽然被打得东躲西藏,但我的眼睛和耳朵,从来没有闭上一刻。”
向问天沉默了片刻。
“那个秘密——是什么?”
谢文东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查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秘密,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大。”
他放下茶杯,看着向问天的眼睛。
“向兄,你要查顾老先生的事,我不会拦你。但如果需要帮忙——”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向问天面前,“这个地址,可以找到我的人。”
向问天看着那张纸条,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需要你的人。”他说,“我只需要你信守今天的承诺。”
谢文东笑了笑,将纸条收了回去。
“向兄放心,”他说,“我谢文东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不会站错队。”
向问天站起身。
“那就好。”
他朝亭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转身。
“谢兄弟,”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三天后,百乐门——你也会去吧?”
谢文东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没有回答。
向问天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迈步走出湖心亭,周挺立刻跟了上来。两个人的身影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垂柳的绿荫之中。
谢文东坐在亭中,看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东哥,”袁天仲走进亭子,压低声音,“向问天走了?”
“走了。”
“他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心的。”谢文东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难对付?”任长风不解,“他不是说要合作吗?”
“合作是一回事。”谢文东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但我从来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
他看着向问天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向问天是个英雄——但这个世道,英雄往往活不长。”
袁天仲和任长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回南洪门总部的车上。
周挺终于忍不住问道:“天哥,你真的相信谢文东?”
向问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有没有道理。”
“道理是有道理……可是——”
“周挺。”向问天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有时候,你不得不跟你讨厌的人合作——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周挺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天哥说得对。”
向问天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
谢文东说的那个“秘密”。
顾知安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让日本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下手?
还有三天后,百乐门。
土肥原贤二。
顾清珹。
以及——那张谢文东没有回答的试探。
“三天后,百乐门——你也会去吧?”
他没有回答。
但向问天知道——那天晚上,谢文东一定会出现。
车窗外,上海的夜正浓。
远处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聚拢。
这座城市的命运,就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却没有人知道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