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白若 本该静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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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白若
本该静寂的夜，却因为这冲天的魔气平添了血色的意味，灯火通明，吵闹不堪，处处人心惶惶。
青丘最高的山上，一白衫女子御风而起，眉关紧锁，面有厉色，气势磅礴。
“静！”
慌乱的人群因这百丈寒冰般的语气奇异的平静下来，皆仰头看着宛如神祗的少女，眼中满是崇拜。
这是他们的神女，是九命天狐，是青丘的支柱啊！
可白懿的内心却不如表面上那样波澜不惊，魂烛失窃，幼神和白烬也不知所踪。若真是有强大的魔入侵青丘，掳走幼神，她青丘承受不了华胥氏的问责。
而今族长远游未归，她不能自乱阵脚，必须要稳住族人的情绪。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结界已关闭，魔是绝无可能逃出青丘的，只能藏于某处，她也传信族长。只需仔细搜查，定能将其捉拿。
另一边，白烬的情况愈加凶险。完全化为人形，肤色苍白，唇却朱红宛如嗜血，额头上堕魔的印记泛着妖异的光，令人不敢直视。周身燃着暗紫色的狐火，冲天的魔气源源不断的溢出。整个洞穴炎热难忍。
离栖勉强施法辟出一块地方，以本命神火压制狐火，保全自身，心中沉痛。这样的魔气，定会引出天地异像，不肖多久，九重天上的执法者便会寻来，那时……小白定会被驱逐。
不行，一定还有逆转的可能！
她心中一动。纳魂烛！既然没有力量，便问他处借！
她猛的点燃纳魂烛，不待白若现行，便快速的将她的主意说与白若听。
“不可！”白若断然拒绝。
“为何！即使不可逆转，至少能阻上一阻，争取一些时间啊！”离栖红了眼。
“上古邪物吞噬心智，能力不足贸然使用，后果难测……”
还未说完就被离栖打断了：“能力，能力，能力。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我自己弱小！可是，难道就因为弱小而不作为吗？难道就因为弱小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入魔，被驱逐吗？”
言罢不待白若开口，便已自己神魂为引，催动纳魂烛。一瞬间烛光大盛，昏沉的洞穴立时亮如白昼。
白若心下又悲又怒，心知无法说服离栖。终于化为一到白光，取代离栖的神魂。
烛光灼灼，散发出巨大的魂力，白光将白烬包裹起来，如同母亲的怀抱般密不透风，又轻柔温暖。暗紫色的狐火渐渐扑灭，白烬头上堕魔的印记也只余一个清浅的印记。入魔的脚步在强大的魂力下被迫暂停。而白若的身影也浅得如同透明。
离栖心中大恸，强烈的自责鞭打着她的良心。她宁愿自伤，也不愿伤人。
白若一阵强烈的咳嗽，似是隐藏着巨大的痛苦。烛泪潺潺而下，她本性温柔可人，不求八面威风，征战四方，只求安稳怡然，谁曾想她从未安稳过……
“为神者，心怀天下。”她想起那个张扬的女子，眼中神采奕奕，上扬的唇角如同凤舞九天。
她想起那年她年纪尚小，琼花会上，瑶池边，那人笑意融融，衣袍翻飞，似是故人归。
她忆及那日桃花灼灼，迷雾绵绵，眉眼微醺，许下一世无忧，红了少女的脸庞。
她数着日子默默流过，种豆栽柳，采花作画，桂馥兰馨，白头偕老。
一朝惊变，血染白衣。三尺雪刃穿心而过，她唇角还带着如水的笑，手中还捧着刚刚摘下的莲，莲花上露珠微微颤动，她的身躯也微微颤动。远处他们的女儿还在沉眠，白白的一团如同雪球，尾巴扬啊扬，十分可爱。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可她想说的是：“我又有宝宝了……”
再苏醒时，她已成了烛灵，她再也流不下眼泪，可是她又无时无刻不再流泪。她这一生，未曾作为神女，真正的守护过她的家园，未曾作为母亲，真正养育过她的女儿。
在烛焰里苟延残喘。如今，她终于也能抱一抱她的女儿了。
元芷告诉她：“这一生，若是只为一人便算是毁了。” 彼时她大腹便便，怀着白懿，眼中里是四月暖阳，脸上是十里春风，笑意正浓，她只当这女战神太过冷血，不以为戒。
传说见到鸾鸟，则天下安宁。鸾鸟多生于女床山，女床山凶险无比，山中豺狼虎豹众多。她不远千里来到此地，只为求得鸾鸟，却负伤昏迷。
“即使没有鸾鸟，我亦可保你安稳。” 那人长身而立，丰神俊貌。
她双眼已经模糊，却恍然看到那人朝她伸出了手。
“此日看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红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白若，嫁我。”
她粲然一笑，提着裙摆向他奔去。
白懿莫名的心里发慌，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逝。她身形愈加轻盈，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白影。
原先冲天的魔气现在淡得不像话，她只能追溯着魔气的散发的源头掠去。不想却追到了眠玉神君上次说与她听的，她与白烬初见的那座山。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
走到洞口，她发现那个地方布满了禁制。这种禁制散发着浩然正气，不像是魔能布置出来的，倒像……
她猛然想起在眠玉神君房里的那些禁制。这是……眠玉神君布下的。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她……
越想越加心惊肉跳。
她挽手结了个法印，刚想施法。却从洞穴深处传来了幽深又冰冷的一句话。
“别施法，进来吧。”
白懿低应了一声。禁制打开了，她穿过那个禁制，莫名又挥手再加了一层禁制。越往里走，里面的魔气越加浓厚，也越加炽热。
她瞳孔一缩。心中惊惧。
只见离栖跌坐在洞穴中，只着中衣，脸上一片黑一片白，原来灵动的眼如今如同一潭死水，眼眶微肿，怀中抱着一个裸身少女。少女的双眼紧闭，虚弱不堪，却又一种凋谢的美，额头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定睛一看，瞬间呼吸滞了一滞……那是…堕魔之印。
不仅如此，那纳魂烛之余一小截，倒落在一旁，原先朱红的烛身，如今却变成了浅红色。
“神君……”她的唇颤抖着。“这……是怎么回事？”
离栖的脸上布满冰寒，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莫要叫我神君。”
白懿不语。
“我不配。白懿，你知道吗，我不配。”她突然爆发了。
白懿一惊。只见离栖双目赤红，霜寒尽失，满是懊悔与愤怒。
“我好恨，我第一次恨自己无能为力，第一次恨自己不思进取，第一次恨自己身为神却没有应有的能力。白懿，原谅我。对不起。”
两行清泪从眼中汩汩流出。她的疼痛，白懿不懂。她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是眼前的这一切，却让白懿心中越发慌乱。这个裸身少女是谁，她为何入了魔，为何纳魂烛突然变成了这样……为何。
她勉强定下心，温声问道：“神君，可否告诉我……这少女是谁。”
离栖咽下哽咽，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道：“她是小白……你的母亲，她……为了救小白……燃烧了大部分魂力，进入了休眠……对不起，白懿……”
轰隆——仿佛一声巨雷在白懿耳边响起，她整个人都蒙了。仿佛不可置信，仿佛没有听懂，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离栖捂着眼，早已难以成言。
白懿沉默了。半响，她转身往洞窟外面走去。整了整情绪，她静静的在洞窟外面等候。
不消片刻，大部分狐族族人已赶到这洞窟外，见白懿凛然直立，表情晦暗不清，皆感不安。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神女，那魔……可是在洞窟了？”
她目光掠过那人，清清冷冷，如同一阵凉风吹过。终于开口道：魔，逃了。”
一片哗然。
人群突然吵闹起来，无非是恐慌，愤怒。有人叫嚣着进洞一探究竟，看看是否会有线索，明理的人也会问，神君是否安好，等等。
但白懿却不再多言。以一种守护并且阻挡的姿势，站在洞窟外。清瘦的身姿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烛火，伶仃而漂浮不定，又坚定的亮着。
“众位请归。此事诸位莫再提起，以免引发慌乱。”她轻轻的吩咐道，却不容置疑，却安定可靠。
青丘向来自由散漫，没有明显的阶级之分，族人皆以族长、神女为尊。然而族长和神女也是十分平易近人。常常见到族长与族人饮酒对弈，神女在湖边与其余少女织布谈笑，如同寻常的族人般生活。可是每当面临存亡危急时，族长和神女便成了主心骨，所出号令，莫敢不从。
由此，即使白懿并未给出解释，众人还是渐渐的散了。
回到洞窟中，离栖早已沉沉入眠，或许是消耗略大，或许是千年以来这头等的大事让她难以承受。总之这个半大的女孩紧紧的拥着白烬，睡了。眉头紧锁，泪痕犹在，鼻尖微红，双手一片焦黑一片深红，应该是被灼伤了。
白懿心中十分不平静。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又隐隐的不想知道。
捡起地上那截褪色的烛，烛身还有着微微的热度，朱红的烛泪染得地上斑驳不堪。她仔细的拭去烛身上的烛泪，细细的端详着。
一滴清澈的泪滴落，滑过烛身，落在地上，浸入土里，不见踪迹。
风行水上，月上树梢，最后一盏灯终于熄灭，远处传来忽远忽近的虫鸣鸟叫，在某个山谷下，无人发现一朵幽兰终于抬首凝视皓月，无人知道在某个角落，一只蝴蝶终于准备离开温巢，振翅而飞。今夜，寂静无声，心境却已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白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