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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堕魔
那日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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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同游,白懿除了告诉透露出她和白烬是故人以外,便再没有多说。离栖也无意再试探。毕竟别人的事,总是揪着不放也有失风度,她只得作罢。
那日之后,虽然白懿每日都还是来领她游览青丘,可是再也没有与她谈过和白烬有关的事。要么论道,要么便是介绍青丘的风土人情。而离栖游了几日,套不出话,也觉得无聊,便吩咐白懿不必再来了。
思来想去,从这两人都毫无突破点,她只能从那纳魂烛中人下手。她本不欲擅自处理这等邪物。但若狐族族长归来后,这烛在人家的地界上,就须得交给人家处理,她便没有机会再询问了。
于是她终于决定……窃烛。
是夜,一个黑影飞快的闪入房中。然后双手如电,飞快的在房中设下禁制。做完这些,她轻吁了一口气,点燃了蜡烛。房中溢出昏暗的烛光,烟雾缭绕中,袅娜的身姿渐渐明晰。
“你…你是…”女子水眸圆睁,目光触及那人的面容,瞬间便冷静下来。
“竟是华胥氏的神君,看到你我便想到元芷也陨落数千年了……。”她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幽幽叹息。
那黑影正是离栖。只见她面色不改,俏脸温和。
“你与吾族先神相识?”问罢,又补了一句:“与白懿又是什么关系?”
女子浅笑着颔首。气质若兰,不卑不亢,与那日的垂泪的柔弱完全不同。此番,这女子与白懿十成十的相像了。
“元芷,吾挚友也。懿,吾儿也。”
如此,这女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元芷神君陨落之前,唯一的挚友便是青丘神女白若,生来便是天命神狐,离栖微一沉吟,便心下了然。难怪了其神力可毫不费力的支撑这纳魂烛燃烧。而她是白懿之母,离栖也并不感到奇怪,这番相像,说没甚关系她也不信。
她微微躬身,既为前辈,礼数便不可少。
“白若神女,你早在先神陨落之前便已过世,却藏身于纳魂烛这等邪物,也不知意欲何为?”
白若浅笑不变,沉静婉然,避过此事,谈起了另外一事:“听闻眠玉神君与吾儿私交甚笃,吾早已一缕残魂,以后还望多多照拂。”
离栖心下怪异,她何时与白懿私交甚笃?等等…她脑中突然闪过白懿对白烬的关注。以及那日白若和白经的对话。
难道……
她一瞬间目光如炬,直射白若。而后者依然宁静如旧。
“白烬,亦吾儿也。”薄唇微启,字如珠玉落盘,大方的为离栖解惑。”
“哗啦——”屋外突然一阵响动。霎时,离栖挥手灭掉烛收入怀中,闪身出房外。
“是谁?”她寒声问道。
四周一片静谧,唯有黑沉沉的月洒下几丝清辉,反而使这夜更加寒凉。离栖细细感受周围的动静,却莫名的感到心慌。
良久,从黑暗中慢慢传出急促的喘息,每一次喘息都蕴含着急剧的疼痛。离栖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慢慢往屋子后面的那个角落走去。越走,空气越是炽热。走到尽头,她看到一个裸身少女蜷缩成一团,脸低垂着,两条只狐耳却直立,身后巨大的九条红色狐尾,燃着暗紫的火焰,炽热却阴沉,那处早已被焚烧成灰烬,魔气暴涨,邪气冲天。
离栖开始剧烈的颤抖。这熟悉的气息……这是白烬啊!可是她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刚刚在屋外修炼…将那一切都收入了耳中,扰了道心,于是入了魔……?
这股冲天的魔气似乎惊醒了青丘的其他生灵,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离栖不顾白烬暴走的灵气,用外袍包住白烬的身体。随手施了几个决,冲散暴动的魔气,几个起落便朝山中撤去。
逃,只能逃。魔于世不容,若是让别人知道白烬入了魔,往后她的道便修到了头。
白烬暴涨的魔气实在让离栖难以掩盖。虽是神之身,然她未曾得到传承,在法术上她根本比不上长她千岁有余的白烬,还好白烬属火,而离栖本命之火乃为本源真火,可压住白烬暴涨的狐火。而那魔气,离栖便难以隐藏了。
她头一次恨自己多管闲事,恨自己弱小无力。若是她不去窃烛,白烬也不会这样。若是她早点得到传承…她便不会如此无力。还说要保护白烬,却将她害成这样。
转眼间,离栖来到了她初见白烬的那个狐狸洞。当初白烬为了躲炎牙,开辟了许多弯弯道道,即使有人进来探查,也难以寻找到她们的踪迹,唯一知道这洞窟如何走的,除了白烬也只有离栖一人了。她在洞口设下多重禁制,便进入了洞中,千回百转,来到了洞窟的腹地。
她微微低头,看到怀中的白烬面色苍白,如玉般的额头上赫然深紫色的堕魔印记。离栖心如刀绞,感到十分的无助。
前几日,她还与白烬调笑化形后是否会像真的狐媚子。而现在,她却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了白烬化形后的样子。
当真美得令人屏息,乌发玉肤,双目紧闭。深紫色的堕魔印记,显得妖异却雍容。她的小白……真的很美,若是她睁着眼懒散的斜躺着,也许会更美……若她不是紧抿着苍白的唇,或许会美得连洛神都只能叹服。
“啪嗒——”离栖的泪从眼眶滑落。她双手捂住眼,背开始颤抖。
她该怎么办……
纳魂烛从怀中滚落出来。
白若!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作为九命天狐,她一定会救自己的孩子的。对……
她一挥手,点燃了纳魂烛。
一阵烟雾缭绕,白若悠然出现。看到被狐火烧得狼狈至极的离栖,一副悲切的样子,在转眸看到昏迷的白烬。
她大惊失色。
“发生了何事,为何吾儿……”她沉声问道。
离栖压下心中的沉痛,大致讲述了事情的过程。而白若除了初时大惊之外,一直都平静的听着,一脸若有所思。
“神女,你可是……有办法挽救。”离栖微微哽咽了一下。
白若瞧着她眼眶微红,衣袍被烧得破破烂烂,双手更是有些焦黑。她却不知疼痛。怜惜之意顿时就涌入心头。
再怎的,始终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个性子未免太善了些,完全没有元芷的刚毅铁血,也不知是否能承受住“战”这个命。
收回心神,白若心下奇怪。明明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数千年的道行,怎的可能走火入魔便能立时变得如此强大?虽说堕魔后,法力确实会有所增长,但是她身上澎湃的魔力……已经超出了她自身道行的几倍有余。
并且……
白若垂眸。没有再往那个方向去深想,因为根本不可能的。
“眠玉神君,吾儿在雷泽时,可曾遇见过某些奇怪的事?”白若沉声问道。
离栖仔细的想了想。白烬这狐狸极懒,除了修道,什么事也不愿意做。在雷泽的日子,白烬也不曾出去过。接触的人除了长渊,也只有风伯和她。他们明显都没有问题。
于是离栖只好诚实的摇了摇头。
白若沉思片刻。
“堕魔本身是难以逆转的,若是堕妖便罢了,堕魔……”她叹了一口气,眼中悲切之意愈加明显“除非是粉碎根基,再入轮回,方可再入道。”
离栖心头一跳。粉碎根基本身极其疼痛,会影响其天赋,即使再入道,也难有大成,更不说粉碎根基后再入轮回。想起白烬努力修行之时,她只觉得心中疼痛难忍。
“是否还有别的办法……?”她颤声问道。
“还有一法,便是入蓬莱,让蓬莱仙为她洗髓伐骨,重整根基。不过,这对自身消耗巨大不说,还需找到与吾儿本命契合之人,以本源引其入道。恐怕是难上加难呐……”白若眼神悲切,说话微微颤抖,但是却隐住了。
她已对不起白懿,如今白烬的前途渺茫。入了魔,无论是谁都将会被驱赶到煞绝境,入了煞绝恐怕连活着都成问题,更遑论寻得良人,一世无忧……
离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点点头道:“我要去蓬莱。”
“蓬莱在北海,北海茫茫,异兽横生,难寻也。”
“我必须去。”
一双明眸中写满刚毅与坚定,虽狼狈,却认真。恍然元芷当年杀伐决断,征战四方的气度,风华初现。
白若其人本身温柔如水,却也是一个有韧性的女子。虽说性子温软,但是与元芷为友多年,也有几分血性,不免对离栖有几分激赏。但是毕竟也是神女,不似小辈那般冲动。
沉吟片刻,她道:“你可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
离栖微怔,责任?她从未想过,她修行是为自保,等待是为约定,如今去蓬莱是为挚友。而她本是来寻回她遗失的灵魂的,为何要负责。
见她面露迷茫。白若幽幽一叹,板起面孔道:“你莫忘了,你是神,华胥氏的神。神生来便不逍遥,而战神本该涤荡这世间恶事,扫清孽障,以清明。为之死而后已。若无法达成,那神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这一言似是当头一棒,瞬时离栖便脑中一片空白。
“为何神要经历千般轮回?”
“便是要断绝小爱,他当爱这世间万物,不为某事某人,而为万事万物生。”
“离栖,你是神。你可曾想过如今你尚且无自保之力,贸然探北海有何后果?若蓬莱那边拒绝救治,你该当如何?这世间,众仙妖尊你为神,并不是因为你足够强大,它们惧怕的是你身后的传承,是你的祖先!”
……
神之一字砸下来,离栖似是不堪重负,呆若木鸡。她是神。那么假如她连身边人都无法庇护……这个神又如何庇护天下。
她突然懂了为何那人宁可日日在昆仑之巅苦修,突然懂了为何白烬如此努力。她捡了一个便宜神当,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反而仗着身份四处招摇……口口声声说着要强大,却只想着传承,从未想过自身突破。
一旦一个人的身份与其能力不匹配,那么等着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白若一边苦口婆心的教导离栖,一边心如刀绞。当初这番话,是元芷告诉她的,她学不会,才落得在纳魂烛中苟延残喘,一个女儿身负重担,另一个女儿……她将目光移到面色苍白的白烬身上。
心中剧痛。
但是她也打定了主意,即使牺牲自己的女儿,也不能让离栖平白涉险。天道决定神的存在,便是有它的意义,这世间没有谁能承受神的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