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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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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懿,你可恨我。”离栖盘腿坐在榻上,不复平日的温煦。
白懿心下悲凉,却也不知如何作答。
“小白如今入了魔,只待完全化魔,还有机会可以逆转,我欲去往蓬莱。”
“神君……何意?”
离栖眼角向下扯了扯,弄出了一个愁苦的笑。
“我欲为她重做根基,以吾之道,引她再入道…… 你看可好?”
白懿心头一惊,她虽常居青丘,不免孤陋寡闻,却也知重整根基这一说消耗巨大,一着不慎,便会与修道在无缘分,由此从未有人做着吃力不讨好之事。
见白懿低头思索,离栖收了苦笑,淡淡道:“你且放心,此法乃白若神女告之,且蓬莱有妙法,定当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妹子。”
白懿本性谨慎刚直,不好直接应承,只好道:“昨日一事,神君消耗巨大,何不如等族长归来,与之商量,再做决定。”
离栖也不为难她,点了另一件事:“那烛可在你手中?”
白懿爽快的点了头。
“你可知那是何物?”
“上古邪物,纳魂烛。”她丝毫不矫揉做作,眉眼和顺地应承了。
离栖见她如此乖顺,反而不知道如何再问下去。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叹,道
“此烛还有白若神女之魂,便暂且交由你保管,切记无论何人,皆不可交出,用之不当则有大患。”
白懿不知如何催动此烛,在她来看,这只是与母亲相见之物而已。但是,她也知上古邪物事关重大,离栖断不会平白警告于她,由此她低眉道
“是。”
雷泽。风中混杂着红梅和白雪的寒香,也不知哪儿飞来的彩蝶,绕着花枝转啊转。少顷,白发男子一袭青衫,踩着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停在了蝴蝶萦绕的枝头下,仰头,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扬起,似是在召唤。
“过来。”
彩蝶十分欣喜的绕了绕圈,翩然落在了男子的指尖,刹时,“嘭”地化为了成了一行字。
“吾将行蓬莱,请君勿念。”
然后有化作一团火,消失在空气中。
白发男子蹙眉,清浅的眸光中情绪难辨。
“蓬莱……?呵……” 那脆弱得如同蝶翼的笑容微微浮起,又马上消失在了风中。
白烬一直未醒过来。离栖为了遮掩她额上的堕魔印记,便以本命神火注入其额上,画了朵朱红的桃花,虽形不似,却也夭夭灼灼,风流十足,倒是显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这蠢狐狸定是会嫌我画得丑,早知我那千年间便好好学那作画。
又抹了抹她的脑门儿。
你倒是说我是瞌睡虫,现在也不知是谁赖着不醒。离栖眼眶有些肿胀,便不敢在多停留在房中。终于决定出去晒晒太阳。
门发出“吱呀”一声哀嚎,离栖看外边阳光甚好。她便搬了个躺椅,闲闲散散地躺在屋外。
这十来天,她都未曾出过屋子。要么便打坐吐纳,参悟天机,醒来便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白烬聊天,倒不是十分寂寞。白懿不知为何,也不曾来过,许是在为她的那事焦头烂额罢。
哀叹了自己真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说来也奇怪。前世时因魂魄有缺,除了在温言家那次晕厥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以外,她从不曾做过梦。今世她嗜睡如命,也不曾做过梦。倒是今日,许是天朗气清,竟是梦了一梦。
梦中也是一片混沌,熟悉的寒香在鼻尖纠缠不放,水声叮咚作响。她睁开眼,入目的便是蓝汪汪的天,阳光暖人。
过了半响,她才发现自己浮在空中。向下看去,琼楼玉宇,琉璃殿迭起。
突然她又身在这亭台水榭中。假山上水潺潺留下,穿过一个小径,入目的便是一片湖,湖面中的亭台楼阁仿佛真的一般。忽然一阵风,刮乱了湖面,漾起一丝丝细纹,也夹杂着她在空中嗅到的寒香。
寻香而去。不消片刻到了一片梅林。这梅开得妖娆,开得浓烈,开得杀气腾腾,花叶同枝,一簇一簇地涌进眼中。她竟不知这等和暖的天气,还能使梅开放?
寻得一个小径,她信步入林,寒香争先恐后地扑到她的身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一人。那人白发曳地,身形消瘦却高挑,背也挺得很直,细细看来也难分是男子还是女子,像一枝光秃秃的枝丫上开了三四朵白梅,冷清却风雅。
似是察觉身后有人,那人缓缓地转身,却带着“叮叮铃铃”铁器碰撞的声音。
看到他的脸的瞬间,离栖脑子中一片空白,泪便涌了出来。
那人脸色苍白,似是不常见过太阳,但在红梅的映衬下,也有几丝艳色。最妙的便是一双丹凤眼,眼中空无一物却平白地光华摄人,唇白的只能看见一条线。白袍松松垮垮地挂着在他的身躯上,一根粗黑的铁链连着两边袖管,在长袍底,也依稀可见铁链,他似乎是被铁链锁住了手脚。
这是一个极其清淡,极其孱弱的男子,如同琉璃,如同朝露,如同蛛丝般的男子。
而让离栖流泪的,不是因为他的孱弱。而是……这男子与温言长得一模一样!
“为何……落泪?”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语调也有些奇怪,但却温柔空灵,那空无一物的凤目中,也出现了一些怜悯。
离栖早已泪流满面。她也不知为何落泪,也许是再见故人,也许是遭逢大事心下难过。
男子脸上浮现了些许慌张,朝着她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带起了叮铃叮铃的声音。几下走到离栖的面前,抬起手,却一下带着另一只手也跟着动。纤细的手露出来,离栖才看到他那粗黑的铁链竟是穿过了他的手腕,而他似乎是被扯疼了,微微蹙眉。
“莫哭……”他蹙着眉道。然后覆上离栖的眼,冰凉,她却能感到他的手骨,他的脉搏,甚至垂在她脸颊边的铁链的微微晃动。
“温言,你是温言吗?”从他的指缝中,光亮散了进来,她闭上眼,乖顺的止住了泪。然后落入了一片黑暗。
半响,没人回答。
萦绕在鼻尖的寒香消失了,眼睛周围冰凉的触感消失了,耳边悠远的水声也消失了……她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