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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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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清丽的月光下静静的伫立在莲池旁。月光流泻,将一人一园温柔地包容起来。天地苍穹,再没有什么能令我分神。
飞斜入鬓的剑眉下是深如古井的墨眸;又高又挺的鼻梁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厚薄适中的唇棱角分明;包裹在上好衣料中挺拔若松的躯干,修长有力的四肢,分明和前世的萧旸半点不差。
俊朗的身影印在我的心中,一眼万年。泛黄的记忆重新染上色彩,平静的心中渐渐泛起涟漪。这个人,同是阳天行和萧旸,两世为人,一世灵魂。遥望着,端详着,关于他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清楚,回忆起来,历历在目。
年轻的旸留着半长不短的刺猬头。我至今依然记得那些精神的碎发根根直立的爽朗模样。等人到中年他把头发留长了点儿三七分,平时用发胶固定住,硬邦邦的一丝不苟;居家时就把头发放下来,软软的摸起来很顺。过长的发梢遮住眼睛,我就帮他打理,毫无悬念,凡是带着刃的东西我都用得得心应手。
少年皇帝阳习惯束发,三千青丝规规距距地绑好束在金冠中,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不怒自威;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阳倒是喜欢把头发散下来,就像今夜,乌墨倾泻而下,轻舞飞扬,与月争辉,隐隐的出尘气质使人产生神祗降临的错觉,淡淡的郁结疏离让人望而却步,不忍触碰。也只有我当年小孩心性,敢坐在他怀里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儿。
记忆中年轻的旸眼中射出的光芒,向来自傲张扬、锐利透彻,诚如出鞘的宝剑;大风大浪后我在他眼中的看到的是自信、淡定、睿智、内敛,给我的印象如锦盒中的宝玉;而阳的一双眸子,就像落石无声的古潭,深邃沉默、平静无波,咋看仿佛空无一物,细看却能包容天地,令人既想远远逃离,又甘愿深溺其中。
每当激情沉溺,我总能在旸的眼中看到款款深情;不管是变胖还是变瘦,我们双臂的长度总能和对方的腰围相契;接吻的时候,鼻尖的厮磨总是很有默契;对方的唇总比自己火热一度。而阳则从未越雷池半步,我与阳两年的宫廷生活,一直是相安无事,阳总会答应我的一切任性要求,偶尔他有任性需要我来安抚。大部分时间我和他总是挨在一起做着各自的事情事,他看奏折我看医书,我的归宿总是他的胸怀。有时我发现他正透过我望着什么人,平静的眼中淡淡地漾着幸福和痛苦;有时他则会认真的望着我本人,唇角是温暖的笑意,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庸人自扰的人倒是我了。我要的是他,不是萧旸,不是行天帝,只是他而已。我要他,当然包括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权势、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臭毛病……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追寻他的坐标。也许有一天他的身份变了、喜好变了、性格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只要他还是他,我依然能在人海中将他找到。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没有逻辑,因为是他,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这样认为。
这个人的身影如同解除封印的符咒,如同定心丸,我心中最后一点不安灰飞烟灭。不止是因为今夜我得以和这人不约而同的相聚于静园。想到这个人就在与自己一墙之隔的静园中安静地陪着,由接二连三地麻烦引起的不快便烟消云散了,或者说,见到他我就没有什么不安不快可言。
我好笑起来。人家只是站在那里,我倒好,一个人在这里自找麻烦。这副痴态,比那未出阁的少女都不如……咳……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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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自我解嘲,感觉背后有人的气息。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我,可我还是往旁边一闪。来人没有杀意,我无须替阳防备;而且,我绝对不想体验灵体从生人身体穿过的感觉。据说感觉异常怪异。
来人黑服黑巾,典型的夜行打扮,大概是影卫死士一类。各国皆暗备影府,早已是公开的机密,我在宫中也略有耳闻。阳的功夫不错,来人刚一进院,他就觉察出来了,迅速收敛了身上的清冷之气,放出王者之威,登时静园中的气压生生降了一分。我心中赞许,不愧是称王的料。
距阳十步远,黑衣人翻身跪伏,口中道曰“卑职墨云参见陛下。”
我暗吃一惊。墨云之名我不陌生。他是影府四大影首之一,地位仅次于影王,直接效忠于皇上。他垠夜来访我不奇怪。不过,虽然蒙头盖面,他的声音还是让我给认了出来。医官长陈济云,师从池涟北地隐山派,医术高超,是公认的神医、皇帝身边的红人。从前我在宫中染过一两次小病,就是这个陈济云为我医治。由于当时我对医毒之学深感兴趣,故而与他交往稍频。不想他居然是影府的人。有意思,看来影府的势力已经深入民间了。
陈济云,或是叫他墨云,正跪在静园的石阶上,不见主子回应,也不敢造次。过了一刻,站着的人才慢慢发话让他平身。
“知道什么地方错了吗?”话一出口冷气逼人。
“回主子,称谓,请主子责罚。”回答的人毫不含糊。
“知道就好,已责罚过了。你坐过来。”说完转身先走进园中的凉亭。我也跟了过去,有好戏看,何乐不为?
墨云紧跟进来,却不坐下,默默地站着。阳不耐烦地等着他,我在一旁耐着笑意。
以影卫的立场,墨云的做法没错,也可以理解。同为异世之魂,我确实了解阳对封建等级观念嗤之以鼻,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当前的戏码恐怕不止一回了。阳这家伙,分明是心情郁闷,无事生事,否则一开始干吗让墨云跪那一刻钟,可怜墨云,撞到最冲的枪口上了。我大摇大摆地飘到墨云不敢坐的位子上坐下,心情大好。我与旸都是任性主义者,从不屑于委屈自己,向来是有脾气就发。可怜前世那些属下,一旦不小心惹怒老板不是被我二人的毒舌骂得半死,就是被即兴任务整得叫苦连天。看来这一世的阳还是本性难移。反正死不了。墨云,自求多福吧。
直到墨云在秋夜的凉风中出了一身汗,渗人的视线才慢慢移开。墨云心虚地照脸上抹了一把,定下心神开始汇报正事儿。
“据属下回报,三天前入住京城精品楼的两人,今天果然秘密和瑞亲王府的知事刘海全会面,并一起搬进了王府。墨进本想悄悄潜入,无奈王府戒备过于森严。为了不打草惊蛇,卑职暂且命人在外围监控,回来请主子定夺。”
“戒备森严?就凭王府的家兵?呵呵,看来这次瑞王是大手笔啊。埋下的人怎么样了?”
“尚无问题。”
“找个机会戳戳瑞王,别让他太安闲了,我们不好办事。他在府内屯兵一事有违国法,就用这个。王府附近给朕盯紧了,明的暗的该怎么做不用朕说。”
“是,主子。另外今天下午,荣太妃用太上皇帝的令牌召右相韩中德入宫,大约密谈了两个时辰。”
“父皇的令牌?父皇也在场?”
“太上皇帝今日未出安正殿。卑职猜测,这件事太上皇帝应该不知情。荣太妃用的令牌是一年前太上皇帝下赐的……”
“他们都说了什么?”
“卑职惭愧……”
“算了。派人看好了姓韩的,注意别让他们和瑞王挂上钩。这几天早朝可能会有动静。告诉墨华小心行事。”
“是。”
“刺客一事追查的如何?”
“卑职无能,未能查出刺客身份。此事诡异非常,那刺客竟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也许,是敌国派来的……”
“敌国派来的刺客为什么会对一个修容下手?”
“主子是说,凤公子才是目标?!”
“你也看到了。那个刺客身手无人能及。若他要杀的人是朕,朕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只能说,那小呆子的命真大。”
“难道是韩右相?”
“不可能。那种老狐狸既然选择了公开和凤修容作对,就绝不会派刺客过来,成为朕的第一号怀疑对象。把刺客派到宫中这样冒险的事,他不会做。改天你去查查凤府亡故的袖夫人的来历,朕觉得这事和泠辰的身世有关。对了,三哥可有动静?”
“致亲王府风平浪静。”
“别放松。等这阵风过了,找个机会打发他回封地去。你来处理,朕要他自己提出来。”
“明日早朝宣旨,凤修容护驾有功,放出内殿。赐封五品尽忠侯,赏骏马十匹,如意一对,宅院一座。朕念其重伤,准其在家休养。就这样。”
“主子这是何意?”
“先放他出宫吧……”
“可是,主子……”
“先不说这些了。墨华还顺利吗?”
“主子放心,墨华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卑职还是希望主子能早日返宫。老让墨华假扮天子,早晚会出事……”
“所以朕才要靠你啊。泠辰一醒朕就回去。”
“陛下这是何苦……”
“你刚刚叫什么?”
“陛……主子……”
“再忘记一遍朕就让你去瑞王府上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偷出来,这样他总该反了。”
“主子赎罪,卑职再不敢忘。”
“他今天情况如何?”
“卑职刚把过脉,凤公子今日的脉搏竟比先前强劲了许多。看来是在恢复了。”
“哦?真的?因为什么?是因为前日朕偷带来的百未膏?还是逆灸疗法起效果了?”
“主子,请冷静……”
“你,马上回宫,把医馆里的百未膏全部搬来。还有,把那个老医留下,随便你明绑暗骗,反正给朕留下他!”
“主子……那个……逆灸疗法只能施一次。百未膏搬来了这里也没地方放啊。卑职每天按时送药可好?”
“那……随你安排。每次的药给朕仔细验毒,出了事拿你是问!”
“卑职定不负使命。”
“你说他在恢复,是指他快醒了吗?”
“这……卑职不敢保证……”
“对了,要早做安排。你去影府调四名影长来,等他醒了,不要泄漏行踪,暗中保护。”
“可影长是皇亲国戚的专属……”
“那他就是皇亲国戚,给朕去调!”
“卑职领命。”
“将军府的人都睡下了?”
“是。卑职已察看过。”
“凤大将军那里打过招呼了?”
“是的。”
“你去吧。朕去看看泠辰……等等!”
“请主子吩咐。”
“朕问你,你觉得他是不是快醒了?”
“以卑职所见,也许就在这两天了。”
“如果已经脱离危险,还是晚一点醒比较好……”
“主子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事。你去吧。”
“是,卑职告退……”
静园中二人相继离开。空寂的院落月光醉人。
我静静地待在这里,好像那人尚未离去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