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一笑》麟离

8、第七章 再续

　　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清秀的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秋末的天气，那褐色的汁药冒着缕缕白雾。女孩将药碗放于铺着绸布的圆桌上，返身关好了房门。
　　“然儿……”一瞬的吃惊后是淡淡地了然。难为这孩子了，这么晚，也只有她会来伺候我了。
　　凤将军府上的四朵花蕾，指的就是福欢、禄然、寿兰、喜桂四个丫头，个个聪明伶俐。府里的人都认准了他们，将来不是作偏房就是接上一辈主事侍女的班的。只可惜了禄然，不知犯了什么错，十五岁被发落到这偏僻的小院来照顾八岁的失宠少爷，大材小用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惋惜。
　　对于少年凤泠辰来说，然儿可算得上他最亲的伙伴、姐姐、朋友。不管是孤独的少爷生活，还是沉闷的宫廷岁月，禄然总在少年的身侧。直到气息奄奄，也还在仰仗这个侍女端汤奉药。
　　灵体状态的我平静地望着这个一脸愁容的女孩。二十三岁的姑娘怕是已经嫁不出去了。然儿，你可怨我？凤泠辰势薄，自然不能照顾你。我如今把你当成妹妹，好好的疼你吧。风笑朗什么毛病没有，就是特别护短。我罩着的人决不会吃亏。
　　不可避免的又一次想起那个我最护短的人。我的情绪比刚死那会儿还要低落。昔日并肩作战的伴侣，比翼双飞的爱人，如今坐在高不可攀的王座上，没什么比这件事还能让我恐慌的了。更何况自己的身份可笑地是个男宠！
　　男宠？能听吗？我冷笑。虽然不是死抠虚名之人，但是我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身份站到爱人身边，站到天下面前。不过，我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萧旸已经不在了。
　　离开我独自生活了二十三年，萧旸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萧旸了。阳天行的母妃娘家虽然势大，但六个王位候选人中除了排行第二的是出自平民妃子以外，其余无一例外的都有重臣撑腰。一个皇子，要从尚未成年开始就能保持压倒性的优势，谈何容易，池莲国行天帝的王座之路，绝对会是后世野史俾传的热门题材。权力对人的腐蚀，我向来清楚。即便是如旸这般经历过一世之人，一场勾心斗角，又有几分真性残存下来，我实在是不敢保证。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恋人，环境对人的改变，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在遇到旸之前，我接受了长达十五年的杀手训练。自己是怎么从这懦弱的凤三公子蜕变为冷酷残忍的“夜狼”的，恐怕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阳天行固执保留着那一抹残影，到底是出于一片丹心，还是叶公好龙，只为温暖自己冰凉的背影？
　　我可以谈笑间杀人于无形，也可以冷眼面对一切悲欢离合，但终究无法放下身边惟一的温暖。面对机关算尽的帝王，面对疯狂地寻找着替身的恋人，黑夜里我一面为昏茫的未来暗暗心惊，一面为难舍的情感痛彻心肺。我，冒不起这个险。
　　当我发现自己的肉身躺在将军府的旧院里时，心就一直沉沉地坠下去。难怪，若是我同样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行刺皇帝非同小可，搅浑了的水正好摸鱼。只是不知这次遭殃的会是谁。前皇长子瑞亲王？前三皇子致亲王及其母荣太妃一派？还是皇位尚未坐稳的年轻皇帝？
　　旸，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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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乱想间然儿已经吃力地将一碗汤药灌到我的肚子里。看着她一边收拾药碗一边强忍着眼泪的模样，我暗自叹息。好歹，有一个人希望我活下来。放心吧。就算这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汤药不起作用，我清醒也在这两天了。
　　其实现在我已经可以重生，但是我固执地不想回去。一方面，虽然伤口痊愈，但这病弱的身体需要我用异力改造；另一方面，好像是近乡情怯一般，我居然对再次面对故人产生了无以言喻的恐惧。
　　我到底在怕什么？我狠狠地责骂自己。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考验。前世双方都为了杂事背叛过对方，互相伤害过，又互相谅解，到了结伴旅行的时候，对方的行为各自都能猜个十成十。难道这样还经不起风浪吗？前世两人分别身为明世集团的一二把手，自己还是跨国□□联盟的首脑，少的了权力利益的熏染吗？看看清一色的“风笑朗牌”后宫宠妃，旸对自己的思念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为什么自己就不敢重新睁开眼睛，给那个孤独的恋人一个微笑？
　　“少爷……少爷……是然儿不好……然儿没有照顾好少爷……然儿对不起少爷……对不起老爷……夫人……”悲伤的女孩临走前轻轻地呼唤着。我无暇去想禄然提到老爷夫人的原因，这一声声一句句已在我耳中幻化成了低低的男音。那个等待着我的恋人，也曾在醉梦中以更沉重的悲伤呼唤过我的名。
　　“笑朗——笑朗——”
　　我在怕。我怕我无力承担这个男人近乎狂乱的浓浓爱意；我怕我无法抚平二十三年来他孤独的辛酸；我怕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与我心有灵犀；我怕他改变得让我心中的美好回忆土崩瓦解。
　　因为爱着，所以伤害、背叛、失去是如此的面目可憎。有人甚至愿意放弃一唾手可得的幸福，也拒绝品尝这些伤痛的滋味。
　　我烦躁地摇摇头，自己何时如此胆小，伤脑筋的事别再去想了！这个人，池涟国行天帝阳天行，是我的。所以只有我才有能力有资格罩着他、宠他、烦他、赖他、爱他、伤他、成全他、毁灭他。他若是我的同伴，我就和他并肩作战、甘苦与共；他若是我的敌人，我就和他同归于尽、鱼死网破！谁叫他倒霉，和我这个恶魔扯上关系！
　　当务之急，趁着禄然离开，静下心来好好的改造身体吧。虽然有异力的帮助，但要将天生不畅的经络疏通，将为五脏六腑的虚气拔除，还要催动生锈的组织加快代谢，这可是个大工程。
　　至于我的旸，到时候再操心吧。反正以我现在的窝囊样子，自己都没脸见他。等培养起一定的势力之后再说吧。虽然王座高不可攀，但我至少还不想落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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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笼罩在白光中的少年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我缓缓松了口气，这样才有点样子。再有个一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锻炼后这个身体将达到前世风笑朗的素质。这个次元真实存在着内力这东西。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接收我前世的杀手招式，要达到前世的力量和速度，大概需要两年的磨练，如果要达到高手的境界则必须要有内力的支撑。
　　所谓内力，说白了就是一种自我催眠，通过自我暗示刺激生理，以达到控制身体代谢及循环的目的。加速代谢可以使武者的短时爆发力成倍增长；促进循环则可以更快得补充自身的能量，若能好好利用，就可以使自身的潜力得到充分的发挥，像是提高速度，增强力量，影响呼吸深度，加速排毒和伤口愈合等。这对生理功能和本人意志力有着极大的要求。所以内力需要艰难地探索和艰苦的训练，促进自己的身体对暗示的反应，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刺激方式，比如冥想、服药、气息吐纳之类的。当然，能达到什么程度根据个人的身体素质而定。大部分的武者所采取的方法有两种，其一是走前人的老路，按图索骥。天下心法秘籍多如牛毛，绝大部分值得一练。只是一种套路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另一种方法是传功，将自我暗示改成对人暗示，即是传功。由于暗示作用是双向的，这种方法对带领者要求极高，危险性大，但弯路少，耗时短。
　　在我看来，还是自己摸索最方便。只恨自己为什么前世对武侠小说不感兴趣，说不定那些玩意儿还能给自己一点启发。可能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接触这些吧。不过反正和前世杀手训练时的催眠课异曲同工，我还有异力协助，捡起来应该不难。再则，由于前世习惯使然，我还是会通过锻炼踏实地提高身体素质，不想太依靠内力。
　　目测着少年一米七出头的个子，我郁闷地认识到，其实当务之急是让这身体尽快成长。好歹前世我也有一米八几，虽然决不是肌肉型的，但没人会说我的身材单薄。五官虽然秀美，但绝不女气。哪里像眼前这位爷，娇滴滴的，面若桃花，肤如凝脂，自己看了都要称赞一句：好一个人妖。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实在是麻烦，要不要在脸上划几刀呢？
　　算了，有人大概舍不得吧。
　　眼看身体的经脉改造的差不多了，我丢下一团异力让它继续修复，穿过房门飘到院子里，今夜月圆，我就附庸风雅一番，可惜没有酒，否则就可以月下对影成三人了。
　　小院虽然偏僻，但并不荒凉。静园是将军府景致最好的园子，紧挨着我的小院。几次在园中和我不期而遇后，父亲和夫人就渐渐来的少了。奴才们则是没有进园的资格，所以，静园实际上已经成了我的私人园子。
　　来到园子我才发现，并不只有我一人有赏月的好兴致。可惜在宫中赏月或许更有排场，在我这里赏月就只有一园寒酸了。
　　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冷静，看着在不适宜的时间出现在不适宜之地的不适宜的那个人，我没有任何的意外，仿佛在踏入园中时就知道自己会遇见他一样。原以为和旸一起衰老后要记起其年轻时的模样已是万难。但望着阳天行的侧影，我才发现记忆中的烙印竟如此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