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一笑》麟离

7、第六章 归阳

　　少年脸色苍白，静静地安眠在青白的锦被中，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勉强支撑着最后一点生望。万籁俱寂，晚风将清幽的月光送到微微飘动的帐幔上，小小的身子就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是蛰伏草中的秋虫，做着迷离脆弱的的梦。
　　我浮在床前，仔细端详着少年的病容。两世无数次对镜自观，我从没有像今夜这样彻底地描绘自己。旸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将这个少年召入宫中的吧。少年的容貌依然青涩，但那修眉凤眸、秀鼻朱唇，无疑就是我风笑朗的轮廓。
　　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现在面对的，只是个陌生人，像看着别人一样观看自己的生活。这就是恍如隔世的感觉吧。萧旸，此刻也不再是那个明世集团的萧副总，不再是他人寻找风笑朗的坐标。此刻，我该称他为池涟国的皇帝陛下了。阳天行么？真是个适合他的好名字啊，不愧是天佑之皇。
　　长皇子沉稳懂事，二皇子聪慧可人。惠妃天真娇态；庄妃温柔端庄；明妃高贵雍容；宁妃心细如发。三位贵人貌艳如花；五位答应风姿秀美。旸，好福气啊，什么时候我的人居然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忘了，我也是答应之一来着。他妈的！我终于爆出了回家以来的第一句粗口。
　　早知道应该向望茗多讨点儿利息的。我有些后悔，如此轻易的放过了出气筒，看来是引退太久，人也窝囊了。
　　想起望茗，我仍有些放心不下。身为冥界之王，望茗有自己拼命要守住的东西。虽然最后我要求他以创世神之名发下重誓，许诺对我和旸绝不隐瞒蒙骗，亦不会随意加害。但听了他的说辞后我仍有一种隔帘看花的无力感。可以肯定地是，我这该死的烂帐肯定还有下文。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除了自己提的两个条件外，我还是被准许保留了异力，作为和望茗合作的条件。既然交了朋友互通了姓名，就当我欠了他一个人情。不过这个人情要还到什么程度，我可没有明确的承诺，就看到时候情况如何了。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戴在少年手上的玉戒，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一千零一夜吗？敲敲戒指就可以唤来冥界的使者，开玩笑？我最好活到一百岁都不要看到冥界的人，吃饱撑了才会去找这麻烦。召谁来？望茗那只狐狸还是小乙那头白猪？
　　也许当时放弃异力说不定会省去许多麻烦，可惜风笑朗从来都不会放弃到手的力量。在听完望茗的解释后，这个作风我更不会改变。麻烦，总比危险温柔的多。
　　凝神聚力，一个白色的光球在手中慢慢成型。将手掌反转抵于少年的额头，光球逐渐散成光雾，将嬴弱的身体笼罩起来。温暖舒适的感觉从身体传到灵体上。我暗笑，这就是所谓的异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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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力，世界所有超自然力的统称，凡人修炼的源泉。我身上看不出属性的异力就是望茗烦恼的根源。
　　“不同的次元时间流速不一。”望茗的话犹在耳边，“你在地球过了生活了八十三年，天骅只过了三个月……”
　　“原以为是一次普通的灵魂错置，勾魂使却无法将错魂勾回，竟给我拖延了十几年……不得已亲自处理，却似乎早已在某种力量的算计之中……如果当时我就能觉出不对劲的话，也许……”
　　“记忆未被洗掉，凭空拥有了他人修行几世才能得到的异力，巧合的投生缘分……你可知我有多震惊……震惊却无力阻止，事件环环相生，就像滚落山坡的巨石一样，没有滚到坡底前不会停止……”
　　“我的确计划要消灭你……虽然我也不想这样做，疯狂的巨石是不会自己停下来的……只是我能做的太少……如果可以，我但愿凤泠辰快死……但是，我没有权限……我只能拿走魂魄，却无法消灭生命……终究，你要在那里活一世……”
　　“这番因果实在诡异，不管接下来走哪一步，我都无法预测结果……你的异力……我居然无法抵御……”
　　“不是我低估你，我原想好的，能骗就骗，实在不行制住你强行处理又有何妨？大不了受些惩罚罢了……可我身为冥王，居然制不住你……你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事关三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姑息……”
　　我理解。他们不是人，过于漫长的生命，钝化了他们对时间的感觉。望茗过了千年依然将小乙看作孩子，而我长达八十三年的生命历程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一瞬，甚至不会想到我的改变。他们不知道短暂的生命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拥有漫长岁月的他们不会理解人类的追求。就如同人类不了解朝生暮死的蜉蝣的追求一样。他们不知道，在有限的生命中，人类是以怎样的一种狂热追求爱，追求恨，追求幸福，追求不幸；人类是以多么复杂的心情面对生，面对死，面对相聚，面对离别。如此冷静的精灵与如此疯狂的人类相比，到底是更幸运还是跟可悲呢？
　　“那又如何？就算不愿给自己找麻烦，我至少还是个有点骨气的人。任由事态发展，我做不到。最后说一遍，我无意和给别人添麻烦的前提是自己过得舒坦，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弄巧成拙。反正不知下一步如何，不如顺其自然。”还记得当时我的回答。
　　我只是个普通人，会如飞蛾扑火般去追求那一点点温暖；会像螳臂当车那样去挽留早已离去的幸福。现在那温暖和幸福正在时间的尽头与我遥遥相望，不择手段的我，真的要逆天逆神，可有人敢挡？
　　已创世神之名发下的誓愿，对于三界之人而言是禁制。所以我给了他姗姗来迟的信任。如此看来，真正在幕后操纵的定不是凡类。人生就是无尽的战斗，此言真是不错。未知的对手，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啊……
　　未来的战斗怎样我不知道，冥界的那一场最后以和解告终。望茗许诺给我充分的自主，我的回报则是必要的协助。反正我和旸都是奸商，应付应该是没问题。事情就这样不高不低地挂在那里了。
　　最后，我终于从冥界那死地爬出，在明朗的月光下，来到小院中自己只剩一口气的“尸体”面前，带着三界中冥界之王——阎王望茗的御神之誓。
　　“以创世之父丰辛之名为誓，庇佑重生之双世异魂，吾曰望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