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转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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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们一般的印象中，皇帝大都是兢兢业业的工作狂。毕竟一般人丢了饭碗再找一个就是，皇帝失业的后果可就不那么好看了。所以，稍有头脑的人君都是劳碌命。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眼前就有一个相反的例子。
阳是很有头脑的，我敢肯定。但眼前悠闲悠哉端坐于静园凉亭品茶的男人分明就是此刻本该出现在早朝的行天帝，赤王阳天行。天可怜见，清晨的静园除了墨云和我以外没有其他人。否则，堂堂行天帝探望宠臣擅自罢朝的流言传出，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皇上……”我头疼地跨下身子，“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还是叫我阳便好，从你的口中听到尊称，总觉得有股酸味儿。”笑眯眯欠揍的脸在我眼前晃荡，比墨云的杀气腾腾更让人窝火。
“我没记错的话，阳现在应该在正殿主持朝议才对，敢问我眼前私闯民宅的两个痞子到底是从何而来？”我从善如流。虽然见到这个人的确很过瘾，但是他能不能管管身边的这尊“黑罗汉”。清新的早晨，晴朗的天气，好好的晨练气氛，就算是不速之客也不能这么嚣张，当我好欺负吗？
“无妨，所谓早朝就是一场没营养的群臣口水战，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这种程度的游戏，墨华就能应付。”阳毫无形象地伸了伸胳膊，显然对那些诚惶诚恐的家伙不屑一顾。
我都忘了，他还有一招“真假美猴王”。看来影府在池涟国君王眼中的分量很重啊，任谁也不会将替身的任务托付给外人的。
我瞥了眼墨云。他应该也是阳所信任的不多几个人中的一个吧。我想到前世那些劳心劳力的苦命部下。由于我向来不拘礼节，他们对超常工作量的抗议总是显得那么的明目张胆。只要没有犯到我的底线，我通常是睁一眼闭一眼，偶尔还会响应“民意”给他们改善点待遇。有棱角的属下是珍贵的，影府的成员各个都是珍品。除了必须要贡献出的忠诚以外，这些人能自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并不是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相反，不论是影首还是我身边的几个影长，自主意识都相当的强。他们比起前世萧家培养出的一群废物，不知强上多少。他们所遵从的，除了主子的命令，还有自己的意志。前天晚上在我评估几个影长的同时，对方也在评估着我。很明显，他们在没看到我的能耐前不会完全献出自己的忠诚。即使阳的表现已足够证明我无害，墨云对我的敌意还是一丝不减，他的忠心命令他不得对我采取措施，他的判断促使他时刻警惕着我这个不稳定因素。这样很好，这个时代奴才够多了。
只是这家伙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猪头！且不说我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就算我是泛泛之辈，感应到像他这样明显的杀气，白痴都会暗自防备。什么时候我该给他敲打敲打，将主观感情带入判断中是自杀的做法。
“和昨天如出一辙的蓝衣，你不会是彻夜未归吧。”我说。昨日下了逐客令后我就没再踏进静园了。卧室中的小个子刚刚解毒，身子虚得很，另外两个受刑回来的家伙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那个二愣子，额外的鞭刑使他当夜就发起了高烧，病得比中毒的那位还厉害。难怪阳会说我折腾了他们半条命，看来果真是这样。偏偏这几个病号的身份又很隐蔽，将军府里多余的嘴是没有，但我还是不想冒险让他人知道这几个人的存在，我现在已经够显眼的了。保密的结果就是我不得不操起自己半吊子的医药本领，拿他们当起自己初次实践医书理论的小白鼠。外派的影长不能接受影府的治疗，这是我没想到的。折腾了半夜，实验品们总算在卧室的地上安顿了下来。我也疲惫不堪，早早就上了床。阳到底走没走我根本无暇确认。难道这家伙昨夜就在静园住下了？
“没，只不过昨天没有合眼，所以未曾换衣服。”阳呵呵笑着，夸张地做了个睡眠不足的pose。
“没合眼？”
“昨夜皇叔又来狂轰滥炸了一番，而且你的事儿还没说完，我怎么有心思睡觉？”
“那老头子还没死心啊。”
“皇叔的固执是出了名的。我如果再不答复，他恐怕会自己采取一些行动。”阳看起来有些烦恼。这就是所谓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的处境吧。
当今圣上的十一皇叔是太上皇最小的同胞，与其兄长感情深厚，故而被太上皇赐留京城做了个风流闲王。此人才华横溢，但对朝政毫无兴趣；身手不凡，却不愿到战场历练。倒是二十年前力排众议迎娶妓楼美人入门这件事，搞的满城风雨。这样一个人，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影王，看来我拽着他的衣领将他踢出门的举动的确是有失妥当。
“他明确说是要我的命？”我加入了品茶的行列，墨云被挤到一边。
“和这差不多。他认为你是个威胁。”阳毫无感情地复述了那人的意思。
“果然，和我想得差不多呢。任性妄为但没什么才华建树的佞臣，和同样任性妄为但能力深不可测的闲人，哪个更具威胁性是显而易见的。但只要我的存在对你有益无害，他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我把玩着茶杯，“阳，下任影王的候选人选定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阳微微后仰的身子僵住了，墨云也骇然看向我。
“你的意思是……”阳不放心地确认，像是担心自己听错了。
“不错，我要成为下一任影王。”我无情地粉碎了他们二人的幻听梦，严肃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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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下一任影王需要由当任的影王亲自试炼，而且影王拥有杀死候选人的权利。哪有像你这样自己送上门去的？”阳摇摇头，坚决地驳回，“不行，我绝对不答应！”
“你说，如果我便宜送上门去，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我失笑，“不会。空城计对于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绝对有效。我这样全无防备地接近他，他反而会怀疑我暗藏底牌，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这种效果不会持续很久，但从根源上说我和他本来就没有实质的冲突，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充分让他了解我的。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忠心耿耿，就绝对不会再对我不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可是志同道合。而且，我对影府的兴趣可是很大的。这么有意思的组织，我怎么能错过？”当然，厌倦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原因之一，对于这一点，阳应该也清楚。
“这太冒险了。虽然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但现在你用的身体不是前世能比的，还是要量力而行才是。”阳依然没有放下自己的担忧。
“恕卑职直言，”墨云在一旁插嘴，“只有具有皇族血脉的男女才有成为影王的资格。”
“看你怎么说罢了。”我不以为然，“我记得爷爷的生母曾经是池涟国的长公主。多少我也能和皇族血脉沾上点儿边。影府的规章只提到拥有皇族血脉，多寡并未限制。”
“拥有皇族血脉的是凤公子，和你无关吧。”墨云不甘心地强调。看来我借尸还魂的事儿他大体清楚了。
“谁说我不是凤泠辰的？陈大哥，你未免太小心眼了。难道我稍稍改变一点，你就认不出来了吗？”我有心耍他，端出一张哀怨的脸。
当我是凤泠辰时，身为医官长的陈济云和我关系不错。可以说在宫里除了阳和禄然以外，最照顾我的就是这个陈济云。那时的我，当然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是皇帝身边的影首墨云。现在即使得知他隐瞒身份，我还是将他归在自己人范畴。否则，我怎容他以这种嚣张的态度来对待我？以墨云和凤泠辰的私交，他自然会对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入侵者全无好感，更何况，他对凤泠辰还抱有那样的心思……
不待墨云发作，皇帝大人就发话了；“墨云，你先出去吧，在外面候着就好。”
墨云恭谨地对阳行了一礼，愤愤看了我一眼，几步隐没于石门之中。阳叹了口气，告诫我道：“以后别用辰儿的记忆来捉弄他，我的目标本来就是你，禄然有不知道你的状况，对于辰儿的离去，现在最伤心的恐怕就是他了。毕竟，他对辰儿……”
“暗怀爱慕之心。”我接下阳的话头。
“你看出来了？”阳有些惊讶。
“你不也看出来了？”我笑道，“墨云的情感恐怕是一种迷茫的倾慕，并不是真正的爱情，有点类似于那个世界的追星族。不过就是这样也很麻烦。这家伙怕是对我没好想法了。”
“关于影王的事让我再想想，反正我现在控制得了局面，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阳摇摇头，“对了，昨天你说你要跟我讲讲凤泠辰的事，到底指什么？”
“自供呗。反正你早晚会看出来的。”我举起双手，认命地叹了口气，准备应对阳的三百六十五问。
出乎意料的，在我对凤泠辰和我的关系供认不讳之后，阳只问了一个问题。他抓起我的胳膊，臭着脸质问：“给我老实交代，你当年对我那么好，是不是把我当成替身？”
敢情这年头，吃自己的醋也是一种时尚。
“我承认，在萧家第一次看到你时，我的确是将前世今生联系了起来。”我说，“你不是希望我能更坦诚的对你吗？我就跟你直说了。其实，凤泠辰最后算是自杀而亡的。因为他的的确确对皇帝满心爱慕。但是他爱慕的人，一颗心明显不在他的身上。所以那时，我是一心求死的。转世成为夜狼那会儿，我就发誓，绝对不要再和任何人发生感情上的牵扯。对于你的出现，我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如果我当时真的将萧旸看成阳天行，就绝不会呆在这人身边。呵呵，现在想想，当年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还是挺值得怀念的。所谓年少轻狂啊……”
“那个，你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因为我对凤泠辰……”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变成这样不好吗？”我挑挑眉，伸手捏起阳的两腮，扯成微笑的形状，“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我们的缘分是谁也剪不断的，连自己也不行。反正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一切算是新的开始，再去追究这些有的没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真要在意这些的话，就让我欺压欺压吧。我不会客气的。”我知道阳对前世那个我感情虽不像对我那样深，但是至少还是十分在意的。当年青涩的我在想些什么，阳一清二楚。阳心里很清楚当时的我闹别扭的原因，无非是在争取他的注意力。无法将感情一分为二的阳，对“辰儿”定是愧疚的。正因为如此，遇刺事件后，阳才会放其出府，想用距离消除双方的不和谐。而我之所以在后世背叛阳所在的萧家，前世的影响是很大的。说起来这是一笔糊涂帐，真要算起来恐怕永远也算不清楚。
“而且，你可以庆幸，之前为凤泠辰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做，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真心愉快地笑了起来，“不管牵连着我们的是佳缘还是孽缘，都没有任何问题，第一次死亡的时候我还不懂得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但是这一次，我是有备而来。就算是向天叫板，我也不会再放开自己想要的。所以，把那些无聊的担心抛开，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的麻烦吧。”
“不，现在我们最应该考虑的，应该是怎么享受这一世的生活。”阳纠正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些事情我不在乎。”
“可是，全不在乎岂不无聊？”我晃了晃手上的玉戒，“而且，有些麻烦，即使不在乎，也还是要面对的。恐怕这辈子我们要先忙碌几年了。”
“那个所谓的异力到底是怎么回事？”阳皱起了眉头，当他这样皱起眉头时，说明他开始对一些事情感到困扰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其它的我也不了解。总之，在冥界的人主动联系我之前，我什么也不能做。所以我还是该抓紧提升自己的力量，这枚玉戒迟早是会派上用场的。从好的方面来说，倘若不是因为这个枝节，我恐怕难再见到你。至少我们顺利重逢了，而且我也不用再为这烂遭遭的身体头痛。剩下的事，我们一起承担总是没有问题的。”我安抚地冲阳笑了笑。即使我心里同样没底，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我不是一个人作战，我也有必须胜利的理由。
“所以说，这辈子还是不得安宁？”阳将眉峰往上挑了挑，显出无奈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你难道就没想过问鼎江山？我太了解你了。你可是天生的权力欲者。上辈子我压了你一步，让你只成了个二把手。难得有第二次中奖的机会，你就不想试试？”对阳表现出的淡泊，我不屑。同是男人，征服欲对我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血肉。特别是在尝过掌控的滋味后，没有几个人能再抗拒权力的诱惑。我不否认，的确有许多东西能让人放弃权力，例如感情。但那只是弱者的选择。我有这个自信，我能征服世界，同时也能将重要的人留在身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上个世纪的格言了，我没那么柔弱。而朝廷，则是我燃烧力量消磨时间的最佳场所。
接下来，我恐怕会很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转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