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章 无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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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中，我曾无数次设想与阳相见时的情景，以及到时候阳的表情，狂喜的、冲动的、怀疑的、抗拒的、冷淡的、一笑置之的……。
眼前的人却将我的猜测一一颠覆了。在最初的冲击过境后，阳几乎是立刻镇静了下来，鹰目毫不收敛地落在我的身上，那眸子中迸射出来的分明是刺骨的愤怒！
我的心沉了沉。果然，太过顺利连老天都会嫉妒的，这次又安排了什么麻烦给我呢？即便我从前是阳肚子里的蛔虫，不代表现在还是。如果分别二十多年后我还能准确的把握阳的心思，那我就是神了。我甚至不确定阳的感情是否依然向着我。被锐利的目光刺痛，我暗暗苦笑。现在恐怕不是个开诚布公的好时机。
完美的笑容继续挂在脸上，只是暖意不再。我眯起凤眸，吐出连自己也觉得冷冰冰的话语：“皇上，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树林里静得可怕，那人的声音穿过沉郁的空气传来：“我能说什么？”
无话可说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冻的寒气渗入五脏六腑，直刺入心脏。靠着这股寒气，我硬生生地将心中涌起的过激念头压下，冷却了自己发烫的神经。我要相信阳，他会这样一定有什么缘由，冷静……。见到他，我就得意忘形了，这是我的错。并不是所有的好事都会自动送上门来的。现在我必须先冷静下来，才能好好的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能跟他耗，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唯一能让我冷静下来的方法，就是暂且从阳的身边离开。
我换上谦恭的面具，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简单行了一礼，拜到：“既然皇上没什么想对小人说的，那么请容小人先行告退了。小人的家人还在寻找。”说完转身就走。五个影府的人没有拦我，这个时候的我谁也拦不住。隐隐的我已看到远处寻人的身影。
“站住！”那人兀得在身后喊起来，“你就这样走了？！你给我回来！”嘶哑的声音惊得我停住了脚步。
阳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一瞬间的功夫，阳的情绪就从一潭死水变成汹涌的岩浆，之前的镇静荡然无存。即使被易容的油彩遮住了真容，我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苍白扭曲的神色，和眼中深深的凄楚。这样的阳，我从未见过。即使前世我杀他父母时，他也没有表现的像现在这样疯狂。我的心里一阵抽痛，罢了罢了，本是我自己要缠着他，要是情场失意那也是自找的。情不自禁地走向他，我抚上他的肩膀，想安抚下他的情绪。
阳粗暴地甩开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样冲我失控地咆哮了起来。
“丢句话就走人？你倒是够潇洒的！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跟我说这些？！看着我整天为你疑神疑鬼很好玩吗？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是我恰好在街上碰到你，你是不是要躲我一辈子？之前不是要闹着出宫吗？不是说不要再见我吗？现在倒是承认自己是风笑朗了？！为什么那天要往刀口上撞？你想死就跟我说一声！我来杀你！谁叫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折腾我！你昏迷的那三个月我都在想些什么你知道吗？扮柔弱好玩吗？你这混蛋！十年前我就开始找你！你倒好，躲在凤府清闲自在！你不想想我是怎么爬上这皇位的！这两年为什么干嘛要装疯卖傻！你明知道我在找你！后宫的人哪一个不是你的样子？！你在考验我吗？考验我的耐心？还是考验我的忠诚？现在满意了？！我还以为你不记得前世才……，你果然记得！我就知道是你……你要滚就别回来……”
从阳缺乏逻辑前言不搭后语的咒骂中，我总算抓住了点有用的只言片语。他当我还是凤泠辰？看来，他是误会了。
一丝苦涩浮上心湖。要比勾心斗角翻云覆雨的本领，我和阳都算的上是中高手，可以说几乎无人能比。但在情商排行榜上，我们只能算是野兽级别的人物，全凭直觉，横冲直撞，撞错了方向就头破血流。刚才如果阳没有出声挽留我或者我没有回头……岂不是在两人心中平添情伤？
“阳！”我高声打断他的臆想，声明道：“我不是凤泠辰！”
阳的声音嘎然而止，四周一下安静了下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眼里闪出无数种神色。一旁戒备的墨云跳了出来，一手按刀，狠声问道：“你说你不是凤泠辰？这是什么意思？”
对他我可一点也不客气。走到他面前，我就着他的手就将刀从鞘中抽出。也许是没料到我的举动，他竟让我得逞了。我闪电般地将他的刀夺过拿在手中，不去看他黑如锅底的脸色，只用手轻轻抚过刀面上的两处凹痕。那是我之前的暗器陷阱留下的痕迹。静园有一种奇树，据说来自我生母的故乡。此树所结之果只要遇到强烈撞击就会爆破。我在果子上固定了从将军府库搜刮来的小块强力天然磁铁，权作试验。刚才的战斗中，我将两枚加料的坚果当作暗器以巧劲儿发在了墨云的来路上，当墨云来到附近，磁铁受力冲向了墨云的铁刀，坚果爆裂，给了我机会反扑，才有了这厮身上的伤。至于我推知墨云下一步前进路线的方法，就只有“经验”二字能涵盖了。我用凤眼余光瞟他，指指凹痕反问他道：“凤泠辰可有此能耐？”
墨云脸上惊慌之色更甚。他一健步冲到阳的面前，横在我二人中间，掏出怀中短刀恶狠狠地对着我：“你是什么人？”
现在才戒备，不嫌太晚了吗？我对阳身边护卫的素质颇为不满。刚才那些时候，够我行凶上百次了。我无视墨云，丢掉长刀向不远处的阳伸出手，扬起脸上的一片坚定，发出了我这一世最重要的邀请。
“阳，前世我曾说过，我绝不会骗你。这一世也一样。不管你信任与否，我都可以向你保证，我以前从未骗过你，现在说的也是实话，将来更会对你毫无欺瞒。你愿意再到我身边来吗？”
听了我的话，在场的人无不色变。毕竟对一国之主如此言语，于情于理都太过放肆了。特别是墨云，先前我伤了他，后来又冲他拳打脚踢，此时知道我不是他的好友凤泠辰，还对皇帝出言不逊，直呼其名不说，甚至要其屈尊，这个家伙恨得咬牙切齿。瞧他的神情，凶巴巴的，仿佛恨不得将我立毙刀下。看着他变脸，实在是……有趣的很……
前世与阳初次见面时，他才十四，而我已经十七，虽然身材偏瘦，但终归比阳要高上几分。之后两人成年，我与阳的个头也不相上下。而现在，我就整整比阳小上一号了，要看他还得抬头仰视。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情。在他略带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下，我的笑容更加明媚。将自信的气势缓缓放出，我静候阳的反应。这个傻瓜！在心里憋这么多委屈不累吗？虽然我实在为刚才阳的失控而心痛，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在听到阳歇斯底里的控诉时，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不可名状的窃喜与甜蜜。先前被冷漠所刺伤的自信不药而愈。
“退下！”威严冷静的声音响起。阳重新带起了君王的面具，对着墨云的眸子泛起了犀利的神采。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惹来墨云警告的一瞥。以为我会伤害阳吗？呵呵，不错。这个世上，只有我才能伤害他。
转眼间树林里只剩下了我们二人。他卸下贵族的矜持，目光重新投注在我身上，且悲且喜神色掩都掩不住。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唤：“笑朗？”颤抖着的不确定又把我的心狠狠的扯了一把。
不知是谁先迈开脚步，两人间三五步的距离转眼就化为虚无。他拉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个拳头挥过来！
我激灵一下偏头闪过，连忙向他大吼：“哎，等等！我的身体还没复原呢！”这家伙，见面就用拳头招呼我，当我还像前世那么壮吗？这么多年，还是那副臭脾气！
还没好好抱怨，拉在我手臂上的力量就一紧，一个温暖的拥抱迎接了我。阳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在脑海中，那刻入灵魂的容貌正鲜活的显现着，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时阳会有的表情。
我长出了一口气，反手抱住阳，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不会经营感情的我们，要得到彼此是何等的不易，我们在前世的岁月里已经着实地领教过了。所以，能拥有这样的一刻，我已经无比庆幸。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回忆。我们是蠢人，是痴人，所以，有这一刻便死而无憾了。
许久，我慢慢牵回了自己的神智，阳却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虽然很享受阳的怀抱，但难得看到阳大孩子的一面，我的玩心不禁大涨。扭过头，我咬了咬阳的耳朵，揶揄道：“还不把脸上的油彩洗掉。谁帮你易的容，一点都不衬你。”
“闭嘴！”身边的人低吼。
我再接再厉：“阳今天可是来看花魁的？这届的水平可不怎么样……”
“我说了给我闭嘴！”
“阳可是害羞了……”
“我说闭嘴没听到吗？”阳抬起头来怒气勃发，“你就不能让我多这样呆一会儿吗！”
这样有精神的才像我的阳。我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放肆的笑声在树林中回荡，和着不远的欢庆声，直入云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