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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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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来讲,三个月着实长了点儿。三个月见不到阳,我开始有些急躁了。
并不是说这三个月我过得很闲。相反,我恨不得将这三个月掰成六个月来用。头一个月我还有耐心装模做样地摆摆弱质少年优雅有礼的架子。但随着耐心的消磨殆尽,我终于不耐烦地放下了伪装,找回了自己原先的步调。我早说过,自己是个任性主义者。这一变化直把熟悉我的人的眼珠子瞪掉下来。
前世受过两次几乎致命的创伤,我对复健那一套方法的了解抵得上半个专家了。趁着入冬需要滋补,我自己制定了食谱,吩咐厨师按照顺序做给我;把一套按摩技术教给禄然,紧接着就开始天天剥削她的劳动力;静园俨然成了我的操练场,我霸道地叫人移走了一些植物后用铁棍作了单杠,又在一边的粗树丫上绑了个沙袋,每天在那里练上五六个小时。一段时间下来,仆役们看我的目光变得闪闪烁烁,几个血亲也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当看到我的脸色渐渐好起来后,当家的人也就随我去了。只是大哥说了句:“没想到三弟劫后余生,性情会改变这么大。”
他们当我是人是妖我都无所谓。我给的说法是“大难不死,所以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决定自强自立,做个不负凤家的男子汉”,锻炼的方法是“从宫廷的藏书里看到的”。俗套,不过他们都采纳了。这样最好,省了我很多的麻烦。本来以自己的能力,就算身体破烂不堪,头脑里存的东西也足够我离开凤家自力更生了。更何况我本就不是冒牌货,不怕他们想歪,实在不行就和盘托出。在静园锻炼的空隙,我悄悄收集了一些现成毒物作了几份药粉,又从府中的仓库中翻出了几把合手的武器,防身也不成问题。顾忌到了各方面,我有恃无恐。
之所以这样大张旗鼓地闹腾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身边跟着影府的人,如果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他们肯定会上报,如果阳得到了我的消息必定会跑来看一看,这样我就能直接达到见面的目的。谁叫他是皇帝,以我现在的身份求见,还不够资格。我可不想耐着性子写求见折,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吏官审核批复。
结果到现在为止,三个月过去了。我的身体已不再是病怏怏的,我正暗自捡回前世杀手的本事,内功也开始入门了。可就是没有得到一点关于阳的回音!如今大案结沉,四海升平,又临近年关。京城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正和我郁闷的心情撞个正着。
“辰儿,今天在魁河有集会,你去看吗?”天蒙蒙亮的时候,二哥从门外探进来。
醒来以后,我和家人的关系明显地拉近了。虽然父母对我的态度仍有些僵硬,但默默照顾到的地方更多更细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嘴上说的。两个兄长也突然和我熟络了起来,特别是二哥,没心没肺的,成天没事就拉着大哥往静园跑,害我练功时还小心翼翼的,生怕杀手的招式被两个练家子看出来。对于这些出人意料的关怀,我是来者不拒。他们毕竟是我真正的亲人,虽然不被我信任,至少也算是“我的人”。带着心机接近他们的我,能让他们关心到这个程度,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已经超过我应得的了。所以我一向很享受这样的温暖。对于家人的邀请,我不会拒绝。
禄然开心的准备出门的东西。这几个月我养生练武,尚未考虑出门,禄然就陪我一起窝在府里,算上我受伤的三个月,她已经有半年足不出户了。而上次到魁河游玩,已是三年前的事。魁河风光是京城第一景。传说,旧时魁河河水泛滥严重,这一带几乎无人敢居。直到一位名妓来到附近卖艺,灾情才有所好转。她的歌声如天籁一般,竟将河神从水底引出,并与她一见钟情。从此魁河四季平静无波。魁河之名由此而来。每年的年关,在魁河都会举行各种活动,赛歌会、龙舟会、灯谜年画展……场面盛大,热闹非凡。就是平日,魁河一带也是游人如织。
对于我来说,魁河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三年前,凤泠辰带着禄然偷溜出府,就是为了瞻仰仆人口中再三提起的魁河。也就在那里,迷路的凤泠辰遇见了翘宫出来找乐子的阳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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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我要同去,二哥的邀约最后变成了全家出行。一行五人,再加上不少随侍,浩浩荡荡地来到魁河时,时间已行至正午。河岸两旁早已人满为患,河中也漂满了画舫。
我对传说的真实性充满怀疑。既然以前魁河附近萧条至极,怎么会有名妓前来卖艺?这个传说八成是古时“人柱”祭祀的变体。但不管怎么说,这条从远古流淌至今的河确实见证了无数的故事。传说中的名妓、醉生梦死的游人、迎来送往的商贾、风华绝代的才子……包括我与阳的相遇,若魁河有灵,当阅尽沧桑了。
故地重游果然很容易感慨世事啊。
我趁着家人不防,偷偷溜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紧张兮兮的态度了。明明自己已经恢复了健康,却被人当作快断气的人看着。我从没有想到,自己身为杀手的逃生技能会被用来做从“保姆”手下逃跑这样的事。
躲避着拥挤的人潮,我朝河岸反方向走去。河岸附近有一片长青树林,其中的树木树龄大多超过百年,又高又粗,树顶上是观景的理想之处。一刻之后我已经稳稳地坐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了。
前世将各种豪华的表演看了个遍,对这种粗糙的集会游行我敬谢不敏。不过,这样的集会仍有其吸引人的地方。精彩的大戏,不一定局限在舞台上。台下的芸芸众生,才是我闲暇解闷的看点。欢庆中的人们,熙闹的环境,不同阶级人员的混杂……还有什麽比此更有戏剧性呢?我颇有兴味地将目光从一个心猿意马的贵族丈夫身上移开,跳过那个灵活穿梭于人群中的小扒手,在急急忙忙寻找我的家丁脸上扫了一眼,定在了着家常服坐在前席的韩中德右相大人身上。呵呵,真是好戏!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在他身边伺候着的疤面家丁,好像是瑞王府上的知事刘海全吧。模样变了,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样阴沉啊,昔日连国宴都能随主出席的瑞王亲信,居然还逍遥在外。看来,阳的计划也不是那么万无一失啊。我摇摇头,树欲静,风不止。
韩中德正在计划的事情,连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即使可能小到微乎其微,那个理论上已经死亡的刘海全还是有被指认的危险。冒险将他带出来,绝不是姓韩的老狐狸会做出的事。也就是说,在这里刘海全有出头的必要。会是什么事呢?是有行动需要其亲自参与,还是要向老狐狸引荐什么人,还是……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进入了我的感知,我登时警惕了起来。对方是个高手,这股杀气是针对我的,更可怕的是,凭目前我的功力,既判断不出他的位置,又不能保证能在他的攻击下全身而退。我捏紧了衣袖中藏着的匕首,可恶,一出来就惹到了麻烦。难道是韩中德的人?不可能!我可以保证,以我和他的距离,他发现不了我。那么,也许他在人群中布置了暗哨……。为今之计,只有利用附近的人群混淆。但从树上到人流汇集的地方最起码有二十步。二十步,够杀我好几次了……
一道光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猝然而至,前端带着可疑的颜色,以我目前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向我的眉心袭来!我躲避不及,只得用匕首阻挡。当——,一枚银镖擦着胳膊斜飞过去,握着匕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好强的内力!我立刻从树上跃下。刚才的那一击让我发现了他的位置,我一面朝那人的来路发了两枚暗器,一面快速地向人群退去。如果我是前世的风笑朗,我一定会为这样一个对手而兴奋。可现今,我只有前世的四成功力,再不自保我就死定了!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判断,第二枚银镖穿过树林向我飞来!
该死的!我赶忙躲避。尖锐的利器擦断了我的发带,牢牢地顶入我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我几乎来不及反应!直到很久以后,想起今日之事我仍暗暗心惊。
透过披散的发丝我已看到树林中隐约的人影正在向我逼近。此时我离安全地带至少还有十步之遥。喧闹的集会将树林中发生的事隔离了起来。而那人却越走越近了。只要我一有动作,他马上就会发难。我全神贯注地盯住了不明来袭者,浑身的精力都集中在一条线上。我在等一个机会,成,他死;不成,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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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发散了下来,那人看不清我的脸, 他一步步逼近我。这样很好,这说明我等的机会也离我越来越近了。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地上两枚圆形的珠子突然从他脚边弹起,重重砸到他的手中的铁刃上,嘭地一声破裂,青色的烟雾从珠子中喷出,直扑其面。那人始料未及,身形兀自一顿。
就是现在!积蓄已久的力量从我身体里释放出来,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对手袭去,转眼就到了他的面前。匕首在掌中灵活地转了个方向,从斜下方迅疾地朝他的颈动脉刺去。也就在这时,我才终于看清了敌人的模样!
墨云?!
大惊之下我连忙撒手,可匕首落地之前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幸亏我没在那上面抹毒药。我本人可没有那么幸运,由于收力不及,我重重地撞到了他身上,两个人像叠罗汉那样翻倒在地。
周围四个人影跳了出来,个个身着深绿衣,和冬日的树林浑然一体。他们将我和墨云扶起来,其中两人拉我到一边坐下,一人帮墨云处理伤口,还有一人几个跳跃进入林中,像是去报告。我明白了,这四人是派给我的影长。怎么说呢?实在是烂!现在才想起冒头,反正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的保护。
喘了口气,我缓过劲来,一边墨云的伤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我才忆起了方才韩中德的事!急忙跃到一根矮枝上,我向刚才的前席上张望,可那里哪还有韩中德的影子?刚才的打斗距离姓韩的还是太近了,一般人不会觉察,高手可就不一定了。像韩中德这样的人出行,身边怎会不带随护?我太大意了。如此一来,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我的火嗖得上来了,刚跳下树就朝罪魁祸首狠狠踹过去,一边踹一边带着国骂。踹他还是轻的呢,我恨不得拍死他。这个敌我不分的笨蛋!
墨云的脑子显然不够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愣愣地看着我对着他施暴的脚,一副“我在做梦”的样子。倒是身边的影长先反应过来,上来拉住我。毕竟他们看着我不是一两天了。树林深处传来了人来的声音,我也不管,径自将墨云骂得狗血喷头。墨云啊墨云,别怪我不在手下面前不给你留面子,看在你刚刚差点取我性命的份上,我怎么也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笑朗?”一人从一堆树后走来,平凡无奇的脸上显出惊吓的神色,我反射性的抬头,正好将这一表情逮个正着。他身材挺拔,目光如炬,虽然顶着个平淡的脸,整个人还是不怒自威。
怎么不该来的都来了呢?我叹了口气,虽然最终遇到他使我得偿所愿,但我可不愿将我们的重逢放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
“阳。”我无奈的和他打招呼,这回是被他逮到了。
“你,辰儿,你叫我什么?!”他的眼睛射出了厉光,冲我喝道,“别玩了,辰儿。”
不相信我吗?我苦笑着摇摇头。走上前去,我认真地对他说:“阳,你叫错我的名字了。我现在可不叫辰儿啊。”欣赏着他满脸的震惊和止不住的颤抖,我露出自己最完美、最真诚、只属于一人的微笑。
“阳,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