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歧途》瘦梅

24、暑假实习 隐晦的占有

　　虽然放了暑假，但唐正臣的日程却不能松懈。姜书征求到他的同意，可以每天去医院陪伴姜阳。
　　现在病房那边，一般白天是高特护守着，下午和晚上孙玉梅才会过来。姜书便有意地避开养母行程，专挑上午的时候过去。
　　高特护如今已经取得了姜阳的信赖，两人相处得很和谐。有她在，基本用不着姜书忙什么，唯一的任务就是哄姜阳开心。作为哥哥这段时间忽略他的赔罪，姜阳在擎天柱和大黄蜂以外，又得到了一个霸天虎。每天上午姜书陪他下楼作短暂散步的时候，他都要全部带上，姜书抱两个，他自己抱一个。
　　唐正臣去临市出了趟差，回来之后又在公司连轴转，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回学府花园。这天他去北大人医探望一个相熟的市委领导，对方没什么大毛病，就做个割阑尾的小手术，但样子摆出来了，暗示着该去走过场的都去走个过场。探完病出来后，他跟一个小护士打听了一下血液科病房在哪儿，踌躇片刻，决定还是直接离开。
　　结果脚步都到了楼底下，又再次改变主意，让跟随的司机出去买了点儿水果，打电话跟冯助理要姜阳的病房号。
　　一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外，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大黄蜂受伤了以后要怎么办？需要找个电焊修理工来修理吗？”
　　“变形金刚不是机器人！他们是有生命的！”小孩子的声音气呼呼地说，“赛博坦人是金属生命体，它们有专门的再生系统！哥哥你到底懂不懂呀！不懂别乱说啊！”
　　打开门的时候，唐正臣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光头的小男孩在床上坐着，手里摆弄着一个黄色变形金刚，姜书也抱了一个，坐在旁边椅子上跟他说话，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睛却弯成两钩新月。他自觉认识姜书也不短时间，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温情的眼神，似清川带长薄，把人包裹其中，淙淙铮铮，安详澄净。
　　姜书抬眼看见他，惊讶道：“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唐正臣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先被塞了个口罩。
　　“这里都是白血病人，你先把口罩戴上。”姜书比划一下。
　　他把挂绳在耳后绕好，又开口道：“我来医院办事，顺便看看你们。哦，我还没见过你弟弟呢。”
　　姜书对姜阳说：“这个是哥哥学校里的师兄，你也叫哥哥就行。”
　　姜阳仰着头问：“都是哥哥，那我怎么区分你们俩？”
　　“他姓唐，你就叫他唐哥哥。”
　　不知怎么，唐正臣却脑补出姜书在床上含着春情叫自己“唐哥哥”的样子，心就不在焉了。
　　姜书把椅子让给他，自己拿了一个自家买的高脚塑料凳来坐。唐正臣注意到椅子下面有把锁，才想到是姜书在这儿陪夜时睡的那种变形床椅，他有所耳闻，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椅面也就有个四十公分宽，撑开了估计勉强容一个人，换个胖子躺上怕都要卡半边身子，睡着得是何其难受？
　　姜阳有礼貌地跟唐正臣问了好，唐正臣回了句“你好”，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有保姆带，很少亲自哄过，也就不太清楚怎么跟小孩打交道，只能有点尴尬地坐在一边。姜书给他倒了杯水，回头继续跟姜阳讨论关于大黄蜂会不会说话的问题。唐正臣端着一次性杯子，安静地看着他，明明鼻梁以下都看不见，却分明觉出他笑如春山澹冶。

　　过了两天，冯助理来告知姜书，他的简历已经交给公司人事部，随时可以去报道实习。
　　“特地照顾你，”冯助理道，“把你安排在唐总办公室了，干一些文秘的活儿。
　　姜书不解：“我没有要找实习。”
　　“……不是你请唐总帮忙安排的吗？”
　　姜书反问：“……你觉得我会吗？”
　　冯助理默默打量他两眼，心里摇摇头。
　　“算了，你们具体怎么样我不清楚，我只是传个话。”最后他说，“既然唐总钦点，你去总公司报道就是了，记得穿正装。”
　　盛世大厦坐落海淀区，雄霸中关村写字楼商务圈一隅，精英男女来来往往。姜书不大自在地裹在西装领带里，在人事部做完登记，被指路到最顶层的CEO办公室。唐正臣正在听取下属汇报工作，示意他在旁边等待。
　　姜书坐在会客沙发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唐正臣的工作场所，一整面敞亮落地窗，真皮老板椅，宽大的办公桌，物件繁多但井井有条。还有他办公的样子，皱着眉头审阅文件，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雷厉风行，一丝不苟。
　　等所有人鱼贯而出，唐正臣才把目光转向姜书。姜书连忙站起来，他用笔点了点桌子：“你等一等，待会儿我让Amanda给你交代工作。”
　　“师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最近正好要招一批实习生，就给了你一个名额，就这样。”唐正臣回答说。
　　他在工作中带着不容忤逆的气势，不是可以商量的语气。过了片刻，叫Amanda的女秘书进来，带姜书去看他的工位。
　　实习工作很简单，他一个才不到大二的学生，任务只是煮咖啡，影印文件，整理材料，输入数据，以及去楼下餐厅打饭。
　　姜书站在复印机旁，看着机器吐出一张张图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干这些。对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不管专业对不对口，有一段大公司的实习经历，将来求职可以在简历上做不错的点缀。然而，姜书毕业以后并不准备进企业工作，实际派不上太大用处。他已经决意继续深造，以后随便去哪里当老师，学校里的环境总归比社会职场要单纯许多。如果不行，那就找个二三线的小城市定居下来，开家什么店都好，做点小生意，自己给自己打工。总之，不再束手束脚地过日子。
　　因此姜书对实习，实在难以提起很大热忱，甚至有些怠惰。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去医院看看姜阳。
　　最近不能去医院，姜阳又在时不时闹姜书。他抱着iPad连线视频，哭哭唧唧地抱怨哥哥又不见了。姜书躲在员工活动室，温声细语地安慰他。不知不觉聊了半个多小时，突然门被推开，唐正臣的行政助理站门口，板着脸道：“工作时间躲懒这么久，你很闲是不是？唐总找你。”
　　行政助理不像冯灿那么温和，一个古板的中年男人，态度很是严厉。姜书连忙说：“这就来。”对着手机交待两句，匆匆挂断了。
　　他来到CEO办公室，推门进去，唐正臣正在闭目养神，笔记本推在一边，一手支着头，另一手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马克杯。
　　姜书会意，去煮了咖啡端过来，放在唐正臣左手边。然后他却没走，踌躇良久，鼓起勇气道：“师兄。这份实习，我不想干了。”
　　唐正臣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哦，为什么？”
　　姜书想过许多理由和借口，但唐正臣并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于是他坦诚地说：“我想休息一下。”
　　唐正臣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招招手：“过来。”
　　姜书迟疑地走过去，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
　　姜书不敢坐实，屁股虚虚地压着他的腿。唐正臣把他圈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捧着姜书的脸，拇指摩挲着他下眼眶的一圈淡青。这是常年睡眠不足的结果，不是一朝一夕熬出来的，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
　　“我办公室休息间里有张床。”唐正臣突然开口，“去睡一会儿吧。”
　　姜书解释：“我的意思不是今天请假……”
　　“我知道。”唐正臣说，“实习，你给我老实干到结束。但是累了，可以过来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