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8、代嫁

　　南宫凌不回答，转过身子一把拥住我，哭道：“阿宁，我不想，不想嫁给那个人。呜呜……”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轻抚她的背，道：“不如……我去告诉庄主，看看还有别的方法没有……”谁知我话还没说完，南宫凌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没有用的？”她边摇头边哭道，“这门亲事，是爹和哥一起商量出来的。好早以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呜呜……他们都不要我……娘过世后，他们眼里只有南宫山庄，呜呜……我这个女儿和妹妹根本什么都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我拍着她的后背，努力宽慰她道，“你是少主的亲妹妹，他也不希望的……”
　　“他不是我的哥哥……不是……”南宫凌用力摇头，“这个庄里真正只有你是向着我的……我该怎么办……”
　　我哑然无语，任由她稀里哗啦地哭倒在我怀里。
　　慢慢地，南宫凌哭声渐小，最后竟是睡着了。在睡梦中，仍不时地抽泣着。
　　我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用块帕子擦拭了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我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娘，娘……你别走……”南宫凌梦呓着，“阿宁……救救我……”
　　我一阵心酸。想帮她，却无能为力。想起小时有时我睡不着觉，娘哄我时的样子，便轻轻拍着她的香肩。慢慢地，她鼻息渐匀。
　　“小姐既是睡下了，你也该走了。”瑶红淡淡的声音道。不知何时她和嫣叶已站在床前。我还想帮南宫凌掖下被子，她用手格开我：“走吧，”她叹口气，“你再不走，少主真要怪责我们了。”

　　来到庭院，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不知南宫凌说的是否是真的。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可是，就算是真的，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不知不觉中，我又走到南宫晨的书房前。南宫晨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
　　“你休息去吧。”他头也不抬，隔窗对我道。
　　我应了声，却没有立刻就走。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手中的书卷，淡淡问：“有事？”
　　我咬了咬唇，道：“少主，云千邵真的有十几房妻妾吗？”
　　他扫了我一眼道：“是又如何？现下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那……他的那些妻妾据说……都下落不明，你是否知道？”我有些结巴地继续问道
　　“知道又如何。你该不会想替凌儿求情吧。”他声音有些发冷，盯着我的眼睛道，“你还记得我的话吧。她是南宫山庄的人，做出些牺牲也是应该的……即便是为此丢了性命。”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凌儿。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我不解的看着他，夫人难道不是病逝的？
　　他声音低沉的道，“当年爹想悔婚，无意被云千邵知道了，他大怒之下，将爹和娘打出内伤。娘的身子弱，一下便支撑不住了。至于爹，也要靠云家定期送来灵药，才能维持。”他无奈地看着我，眼里带着忧伤，但吐出的字却无比清晰，“你说，如果这次我们再悔婚，会有如何下场？”
　　我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日他对我说的话又浮现在耳边：“要记住，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保护自己。”原来是为这般。
　　只是当初如果不是我的“一片好心”南宫凌又如何会到如此境地呢。
　　“你下去吧。”他淡淡道，一丝疲惫又展露眉目。
　　把南宫凌嫁给云千邵，看似无所在意的他，其实内心又何尝愿意。毕竟南宫凌是他的亲妹妹呀。
　　我依言默默退下，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少主，云千邵见过小姐吗？”我紧盯南宫晨的眼睛问道。
　　“你想干什么？”南宫晨冷冷道。
　　我正欲开口，一个身影窜到近前。正是庄主南宫辙的随从肖明。
　　“少主，庄主有请。”他面无表情地对南宫晨说完又看向我道，“也请琬宁姑娘随行。”我愣了愣，随即应了声，瞥眼间但见南宫晨神色一变，惊异地看着肖明，欲言又止。肖明则不见任何表情的垂首而立。
　　沿着南宫山庄后山一条蜿蜒的曲道绕过山头，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自从夫人病逝南宫辙便在此闭关，与外界少有联系，身边也只有肖明一个随从。
　　肖明进去通禀不久，南宫辙苍老的声音响起：“晨儿，琬宁，你们进来吧。”
　　我和南宫晨依言走了进去。自从夫人过世我便再没见过南宫辙，因他一直闭关在这石室内，然而所见大出意料之外。
　　只见一个灰发的瘦弱男子靠坐在宽大的竹床上，脸上爬满细密的皱纹，不仔细看我根本认不出他就是南宫辙。南宫辙明明五十未到，但现在看来却足有六七十岁。
　　就在我错愕间，一旁的南宫晨轻唤出声：“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声下拜。
　　南宫辙倒不以为意，温言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一边示意肖明移过两个竹椅。在南宫辙的示意下我受宠若惊的坐了下去。
　　他正欲开口，脸上一阵抽搐，显得十分痛苦，一个下人立即给他端来一碗药盅。他仰头一咕噜喝下，喘息声不止，南宫晨和肖明一人一边轻抚其背。虽已知南宫辙受伤，我心中还是难免唏嘘：不知那云千劭是何方神圣，竟能将南宫辙伤得如此大失元气。不但人被催老了近二十岁而且还成了一个药罐。
　　“阿宁，这么多年来我待你如何？“就在我沉思间，南宫辙发话道。
　　我恭敬答道：“庄主不但是我救命恩人，多年来更对我有养育之恩。”南宫辙点点头，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目射出一道精光：“凌儿的事你已知晓了。”
　　我点点头。
　　他苦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云千邵和凌儿是自小便定下来的亲事。然而云千邵为人暴戾，且心狠手辣，我和你师娘本想悔婚，怎柰云千邵那厮武功极为厉害，我和你师娘不但不是他对手，你师娘还惨遭不测，”他长叹口气，“不光如此，那云鹤山庄财力雄厚，我庄大多产田现都被他或钳制，或鲸吞，若是再因凌儿的事惹恼了他，只怕我们整个山庄都要被他给废了。”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气息，继续道，“然而，凌儿却是个性子极烈之人，虽晨儿与她百般劝说其中厉害关系，她都不肯听，”
　　他摇摇头，“这丫，都怪我和你师娘，把她给宠坏了。若是强逼，只怕她会作出激烈之事。”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一侧的南宫晨插进话来：“爹，这些和阿宁都没有干系。”他似欲再说什么，被南宫辙用目光给制止了。
　　他静静的平视着我：“我只想知道阿宁的想法。阿宁，你说你若是我该当如何？”
　　我默然看着他，各中意思我自然全都明了。然而心中却无不适。这不正是我刚才所想的吗？
　　我盈盈一拜：“奴婢认为此时最好另找一人代小姐出嫁，而此人须的心甘情愿，如此方能保全我庄。”
　　我迎视他：“奴婢愿意担当此任。”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南宫晨的一声大吼：“阿宁！……”他急急对南宫辙道，“爹，既是代嫁，其他人也可以的……”
　　屋内顿时一片沉寂。良久南宫辙低语道：“对不起，阿宁……你，不怪为师么？”
　　我坦然道：“庄主对阿宁有救命和养育之恩，今日得以报答，是阿宁的荣幸，其实庄主所想的也是阿宁想的，阿宁早有此意，希望庄主成全。”南宫辙赞许的点头道：“好，你果然不负我望。”
　　南宫晨又欲说什么，终是忍住。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都视你如亲生，”南宫辙和悦的眼中带着一丝无奈，道，“把你嫁给云千邵，我亦不舍。然而，如今却只能委屈你了。只因这个庄里无一个丫头有你这般伶俐和解人意。”
　　他看了一眼僵立着的南宫晨，对肖明和我道：“天色已晚，就由肖明送你回去吧。”
　　我起身和肖明朝外走去。出得门口依稀听到屋南宫晨的低低冷语：“爹，不是说好的……”
　　“对不起晨儿，我也不愿的，可是你可知道……”后面的话便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