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7、定亲

　　半年后，一纸飞书传入南宫山庄。原来数年前，南宫凌便和四大家族之首的云鹤山庄庄主云千邵定了亲。
　　一收到信，南宫晨和南宫凌兄妹二人便在书房相谈（也可以说是争吵）甚久。原因很简单，南宫凌反对这门亲事。最后，南宫凌摔门而出，态度坚决道：“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云千邵的。”
　　尚在屋内的南宫晨冷冷道：“这门亲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既是南宫家的人，你就绝无选择的余地。目光瞥过来，“瑶红，嫣叶，你俩好生看着小姐，如有任何事，我为你们是问。”她二人低首称是，我暗暗一惊，瑶红，嫣叶二人在庄中武功一个数一，一个数二三。他难道是要将南宫凌软禁起来吗？再看南宫凌，她紧咬银牙，脸颊苍白，凤目含泪欲滴。恨恨看着南宫晨，良久，终于顿足而去。瑶红，嫣叶二人立刻紧随其后。
　　我犹豫了一会儿，正欲跟上前去，南宫晨冰冷的声音从后传来：“你就不必过去了。小姐以后由她二人看管。”我怔了怔，也是，与他而言，我是站在南宫凌一边的，当然是要把我们分开。
　　“知道了。”我应了声。心下颇为南宫凌叹息，这次恐怕她真的是在劫难逃了。想起数月前，她还对那神秘的吹笛人恋恋不忘，不知她拒婚是否为的是他？
　　心绪翻滚间，不知不觉已是过了近刻钟，然而南宫晨未发话，我也不好离开，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翻书声和脚步声，想来南宫晨亦是心情烦躁，我不好开口询问，就只好垂手干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悠悠传来一声叹息，随后是南宫晨低低的声音：“阿宁，你给我端碗茶进来吧。”我应了声。
　　当我端茶进去时，他正背倚窗棂。
　　“这件事你觉得我处理的如何？”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问道。
　　“这个，”我嗫嚅了一下，笑笑道，“少主这么做必定有您的道理。岂是我们下人猜度的到的。”
　　他轻抿了口茶，淡淡道：“凌儿早有了意中人了吧？”
　　我一愣，不想他竟然知道这个，一时不知道说是好还是不是好。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脸露讥讽之色：“这段时日，你和她都忙着找那个男子可曾有什么消息？”我又是一惊。前段日子，我的确暗托淑娘和庄中最好的姐妹秋兰去各个客栈查找吹笛人的下落，连南宫凌都不知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他仿佛洞察了一切的锐芒，我一咬牙道：“少主，你既知道小姐的心意就该成全她？为何定要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呢？”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看来，你觉得我这样做很是不对了。”
　　我低下头去：“奴婢只是不解，至于少主如何做，奴婢不敢妄加评判。”
　　“其实，自从娘病逝以来，南宫山庄就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南宫晨幽幽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愣了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扫了我一眼，继续道：“从外表看南宫山庄和以前无甚差别，但实际上，只是一个空壳而已。所有的产业，是亏的亏，败的败。我的武功，你应该知道的，自从娘身体不佳以来，爹已没有怎么过问。因为，他自己的身体也是勉强支撑。这些年来多亏云鹤山庄暗中庇护，我庄才得以维持下去。但，代价便是要凌儿嫁过去。”他声音颓然并带着深深的无奈，完全不是我一贯所见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怔怔的看着他。
　　“所以，你当年才会想将小姐嫁给周厚宜。”我低声道。此时想到因为我的多嘴不但坏了这件亲事，更令他兄妹反目，就懊悔的想撞墙。 “都怪奴婢当年不懂事……”
　　南宫晨却不以为意，反倒露出个云淡风清的笑：“你也不必如此自责。当时你也不知情的。凌儿怪我，我也可以理解，但，也别无他法。何况这也未必是件坏事。只是，”他话音一转，声音轻柔得如一阵微风，“任何人都可以怪我，唯独你不能。”
　　我抬起头来，和他目光对视了会儿，遂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少主，这次我绝不会胡闹。”
　　南宫晨点了点头，还欲和我说些什么，却见嫣叶匆匆朝这里走了过来，神色慌张，边走边叫：“少主，不好了，小姐要寻短见…… ”
　　我心头一紧，南宫凌不会有什么意外吧？但见南宫晨也是神色一变，二话没说就冲了出去。
　　经过嫣叶跟前时，他沉声问了句：“小姐有没有事？” 说话时脚步未慢。
　　嫣叶边喘气边跟在他身后道：“没有。只是我和瑶红好不容易抢走了抢走她手里的刀子，她又要撞墙……现下瑶红点了她的穴道，暂时无恙。”
　　听到南宫凌无事，南宫晨神情稍松，更加快脚步朝南宫凌处走去。我紧跟他们身后。
　　远远的就见南宫凌的房前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玉瓶碎屑，书籍撒了一地都是。甚至连南宫凌的古琴亦在地上，断成两截。
　　里面传来南宫凌的叫骂声：“你这个贱婢，快放开我。要我嫁给那个丑八怪，除非我死了……”
　　南宫晨阴沉着脸走了进去，冷冷道：“你闹够了么？”
　　我从外朝里望去，只见南宫凌头上发簪散落，衣服凌乱。见到南宫晨后，更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睛无言地瞪视地着他。
　　“不要以为你死了，便可以摆脱这门亲事，”南宫晨冰冷的声音一字字响起，“就算你死了，也还是要嫁给云千邵。”
　　南宫凌神色一变，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南宫晨仿佛没有看见，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对瑶红道：“点开她的穴道，是死是活随她去。”
　　瑶红犹豫了会儿，最终点开南宫凌的穴道，立在她身侧。
　　看着南宫晨决绝的身影，南宫凌的眼神中的恨意一点点瓦解，代之的是绝望和崩溃。
　　“你是我哥吗？”她无力地喃喃问道，又象是在问自己，“如果是我哥，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
　　南宫晨迈向门槛的身影微颤了颤，最终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屋内传来南宫凌的抽泣声。
　　我心不忍，对走到庭院的南宫晨低声道：“少主，小姐现下心情不好，可否让奴婢和小姐说几句宽慰的话？”
　　南宫晨迟疑的看着我：“凌儿性子一向固执，只怕你去也是白去。”
　　我忙道：“就因小姐性子倔强，我才更应开导开导她。若是任由她如此，只怕真的会出什么事情。况且我在她身边，她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早点知道。”
　　南宫晨虽还有些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只是临走时，警告我道：“记着，你可别又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然这次，我绝不原谅你。”我点了点头。
　　返身进屋时，南宫凌呆坐着，眼神散漫。平日里骄傲的公主此时犹如傻了一般，不发一言。
　　我对瑶红和嫣叶道：“我和小姐说几句宽慰的话。少主许可了的。”
　　嫣叶点了点头，拉着瑶红的手欲出去，瑶红却挣脱她的手反问她道：“你忘了少主的吩咐吗？”转身对我道，“你说的话我们听听也无妨吧。”
　　我有些恼道：“小姐现下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少主虽言辞激烈些，但肯定也是不希望小姐出事的。我只是和小姐说几句话，少主都许可了，你还用得着这样防备我吗？你若还不肯出去，我就只有再叫少主来了。”
　　瑶红还在犹豫，一边的嫣叶拉着她出去了。二人站在不足一丈外的桂树下。
　　我转过身来，将地上的发簪插回南宫凌头上，再将她的衣服整理好。南宫凌仍是一言不发。
　　我叹口气说：“小姐，你也想开些吧。云鹤山庄毕竟也是江湖第一家族啊，而且云千邵是庄主，你嫁过去其实也不算是很吃亏的。至少……总还门当户对吧。而且，少主跟我说了，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这些年来，都是云鹤山庄暗中庇护我们，庄里才能勉强维持从前的风光。”
　　“他对你倒贴己！好些个话都对你说。”南宫凌冷笑一声，“那他有没有跟你说那云千邵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愣，看着她充满嘲意的抿了抿唇，冷笑道：“他是个庄主，武功也的确很高，但却长像奇丑无比，他只有三十岁，可看过他的人都说他有七八十岁。”
　　我吞了口唾沫，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娘小时说了，长得丑的男子是最会疼老婆的了。她还叫我以后找夫君别找太美的呢。”
　　“疼老婆？”南宫凌又是一声冷笑，“你可知这云千邵有多少个老婆？光是一年他就娶了十一房。”看着我张大的嘴巴，她继续道，“可怕的不是他长得丑，老婆多。而是他的这些妻子嫁给他不过一年，便都莫名其妙不见的踪迹。虽然云鹤山庄对外不曾宣告这些女子生死，但江湖中都传言，云千邵是个专吃女人的恶鬼。”
　　我捂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嘴里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不，不会吧，这，这哪有吃人的人呢。若真是如此，少，少主怎，怎么会把你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