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21、议事 两旁这么多

　　重回云鹤山庄已有一个月。
　　“夫人，庄主请您过去。”伊婕在一旁催促道。
　　“知道了。”我无奈的道。这个“夫君”，为何不能干脆当我虚无。

　　那日伊婕将我背负下山后，直接带入了云千帆的厢房内。
　　“今日所见之事，不得跟任何人提起，”屏退左右人等后，他冷冷的发令。
　　除了点头应诺，我再不敢多发一言。
　　“若是有一人知道大哥的死讯，”他盯着我脸不缓不慢的一字字道，“你便是第二个司徒凤。”
　　想到司徒凤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打了个哆嗦，忙屈身道：“妾身知道了。”
　　“还有，”他缓缓从桌上抽出一本书卷，正是那本“杜天图”。他将之平展于手，“噗”一簇火苗蹿起，“杜天图”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如今我云鹤山庄已无‘杜天图’，叫你大哥莫再在此打它的主意。”他斜睨着我，峻声道，“你若真为你大哥好，就告诉他，‘杜天功’有百害而无一利，不练是最好，若是练了，”他嘴角抿出一个弧度，“就趁早废尽功力。”
　　我一惊，想知道为什么，他已背过身去，
　　我只好应声：“庄主所言极是，妾身定当如实回复。”
　　“下去吧。”他一挥手，淡淡道。

　　自从那日后，云千帆未再见我，亦未叫我为他备膳，我的日子清闲不少，有时还会和瑞雪二人一同上街逛逛，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当然这一切，都得了云千帆的默许。只是一想到瑶红，我便有些黯然。她被云千帆挑断筋脉，也不知是死是活。利用出来的机会，我偷偷给南宫晨写了几封信，不久他也回了我一封，不过信里也只是一些勿让兄父挂念，多加照顾自己之类的牌面话。我虽有些意犹未尽之感，但一想，他的信都是写交云庄，再转交我手，当然不方便多写，也就释然了。
　　只有瑞雪还是活泼开朗和原来一个样子，但想来我们受罚的事情她应该知晓了，只是在我面前绝口不提这件事。唯每每给我梳髻时，我若仍要梳个简单发髻，发簪玉饰统统不要，只要能扎发的红绸带时，她便会无奈的叹声气。就好比今天。不过，叹气归叹气，她却再不象原来那般坚持了。

　　厅堂外。
　　“庄主，这些人我们一定不能轻饶。”这个义愤填膺的声音是朱淳。
　　“对，对。”几个附和的声音。屋内还真热闹。
　　“夫人在此稍等。”
　　我点点头。看着伊婕走了进去，片刻后又走出。
　　“夫人请进。”
　　我轻移莲步。大堂正中坐着云千帆，云千胜，朱淳，我甚少见的如韩叔，以及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围坐两侧，大家脸色严肃，似在商量什么事情。
　　我正欲行礼，云千帆淡淡道：“你给众位沏杯茶吧。”
　　“唰”，两排目光整齐地照到我身上。
　　这么多丫鬟，你都不见吗？好，昭告天下，你弃我如履是不是。哼，倒水就倒水，这不过是姑娘我的老本行而已。你堂堂一个威风凛凛的庄主娶了俺这个小丫头做正室，哼哼哈哈，我还是赚到了。
　　以上仅限腹诽，大堂之上的我还是温文稳重的以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给众位一一沏茶倒水。

　　“千胜，你的意见呢？”云千帆抿了口我刚倒好的茶，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云千胜。
　　“能指使江南江北这许多人，同时向我庄发难，背后之人非有一定财力人力不可。”云千胜认真道，“而江湖中有此能力者无非四大家族以及江南首富周厚宜。抑或还有我们所不知的另一股势力。”
　　众人点头称是。
　　云千胜继续道：“但四大家族中，南宫山庄也曾遭人暗算，司徒山庄，”他看了看云千帆，“如今也没这个实力。剩下的除了我们所不知的，便应是周厚宜和临风山庄了。”
　　云千帆若有所思：“你们还有何意见？”
　　“周厚宜只是个生意人，若说与我庄对抗，他恐怕还无这个实力。”有人反驳道。
　　“一月前，南宫山庄曾遭人暗算，会否都是同一人所为？”朱淳发出疑问。
　　“极有可能，”韩叔沉声道，“南宫山庄势力最弱，若是有人想称霸武林，南宫山庄便是最佳的试水之地。”
　　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在其中端茶奉水，听到有人要对付云鹤山庄，我乐得暗自幸灾乐祸。
　　“你们所言都极有道理，”云千帆忽然出声，他一开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但是，若我没有记错，三十年前比‘天一教’更早时，江湖中曾有个‘花棠派’，你们可有印象？”
　　“花棠派”，我一头雾水，这是个什么门派？我怎么从未听南宫晨提起过。放眼看众人，似乎也有人不知道，正好奇地看着云千帆。
　　“‘花棠派’只是个小派，人数不多，派中人皆为女子。他们行事隐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只是普通歌妓。但她们又不同于一般歌妓。”云千帆淡淡道，“她们除了色艺突出外，主要干的就是偷盗财物之类的小科，她们下手的次数极少，但一干便是大手笔。她们武功不高，所以名门正派不将她们放在眼里，而将其归入三教九流之类。但鲜少人知道，她们一旦施手，便是武功极高也会着了她们的道。下毒，易容，遁地术，这些看似极简单小把戏却是她们的看家本领。她们只失手了一次，但这唯一的一次，却让她们几乎全军覆没。那是一批装有几万两黄金的官银，如此一笔大数目，朝廷自不会罢手。皇上亲派高手，全力追击。半年后，便将她们一一绳之以法。但被盗取的官银却只被追回了一半。而爹当年也是受命追杀她们的高手之一，”他停了下来，目光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虽然‘花棠派’早已伏法，但她们拥有万两官银，随时都可能东山再起。她们一旦复出，对抗朝廷不见得有这个胆量，对抗我们却可能会一试。”
　　众人一凛。大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云千帆继续道：“这些人的行事和她们极像，而且，从别的地方得来的消息看，确有一股势力正在暗中扩散，是否她们不得而知，但我们不得不防。”
　　“可是她们在暗我们在明，她们又精通易容之术，我们该如何防范呢？”一片沉寂后，有人担忧地问。
　　四周又是一时安静。
　　“就目前来看，她们只是拖累我们各地的生意，还未作何大的举动。我们只需控制各地，不让她们得逞便可。对于闹事者，”云千帆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若是有人丢了性命，她们出再多的银子，相信也没人敢收。”
　　众人诺诺。
　　“对于受骗商家，”他沉吟道，“我们照单赔付。”
　　众人吸了口凉气。
　　“可是庄主，如此一来我们岂非正中她们下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呵。”韩叔犹豫道。“若常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们当然不会长此以往。”云千帆缓缓道，“现在各地我们的人都盯着甚紧，他们要有动作，也不急在一时。而商家的信用，若毁在一时，便难修复了。”他目光转动，对着左侧靠外的一个矮胖男子道，“常文，我让你查的事可以说出来听听？”
　　那男子立刻起身：“是，庄主。这些年我到各地的银庄查看，行踪可疑的统共有三十一人。”
　　云千帆满意的点点头。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们。
　　“还不明白么？”云千帆淡淡道，“这么多金银带着身上如何方便行事？要换银票，可还得借助我们的银庄。”
　　众人恍然。
　　“原来庄主早有防备。”韩叔由衷道。其他人脸上也露出轻松佩服之色。
　　“虽然如此，我们也不可大意。”云千帆依然是那般淡淡之色，“除了‘花棠派’，其他势力我们亦不能小视。”
　　众人点头。
　　“下个月，周厚宜要在江南举办一个江湖盛会，我要亲自去一趟，明日便要动身。届时庄中事务便由千胜和韩叔打理。常文常武，你们对付那三十一人。必要时多派人手。‘花棠派’是朝廷钦犯，你们就地处置了官府也不会追究。”他噼里啪啦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是。”四人肃然应声。
　　见此场景，我也不由得暗暗佩服他。那般复杂的状况，就这样瞬间被他摆平。
　　“朱淳，伊婕，你二人便负责南北各地事宜……”他继续分派道。
　　“可是二哥，如此一来岂非你一人去江南，不如就由我……”云千胜欲言又止。其他人脸上也是担心之色。
　　“江南我一定要亲自去，”云千帆打断他，“而且并非我一人。”他目光一扫，最后落在我身上，“由你二嫂陪我去。”
　　刚刚听到他要去江南，我还暗中窃喜，谁知他竟然要我陪他去？有没有弄错？
　　众人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们诧异的表情也不比我好多少。
　　“可是，二嫂她的武功……”云千胜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道。
　　“三弟担心地极是。”我忙接话道，“妾身这三脚猫的工夫，只怕不能护得庄主周全。”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千胜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你是这个意思我也只会谢你不会怪你。我有些好笑的心道。
　　“不如就让我陪庄主去吧。”一直未发声的突然伊婕道。
　　朱淳看了她一眼，道：“属下也同意由伊婕去。二夫人入主我庄不久，只怕有些事情不甚明白。”
　　看看其他人皆是这个意思，我松了口气。这个伊婕很有升为云千帆侧室的前途。
　　“就这么决定了。”云千帆不顾众人意见，冷然道。其他人虽有不情愿，但也只得缄口。
　　“这段时日，庄中任何丫鬟仆从不得随意进出……”他继续吩咐道，“至于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们明日便动身。”
　　最后两句话是对我说的。
　　天，要单独和他相处!我直觉大难就要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