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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贡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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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决定,便没有再耽搁。
翌日,洛仪恒便带着洛仪筝去了府城的贡茶院。
洛仪恒是秀才,行事上更加方便。又怕贡茶院的人问起一些细节,家里洛琛又不能没人照顾,只好由兄妹俩去了。
洛仪筝还是第一次进府城,城门口熙熙攘攘挤了好些人等待入城,待排到他们兄妹,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洛仪恒带着洛仪筝往城东行去,那里聚集着府城里大部分的官署。
贡茶院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每年茶叶上市前都要经过查验,要盖了贡茶院的戳,才能去茶市售卖,否则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洛仪恒跟衙差道明来意,出示了秀才的身份证明,便被热情地迎了进去。
贡茶院的主事叫贡司,是礼部下派的官员,姓李。
他听属下说有个洛姓秀才送了新茶来,大喜之下亲迎了出来,原来今年社前茶进贡之后,被圣上斥责了一番,说年年贡茶,没有新意,勒令贡茶院研制新茶,他刚收到旨意,正焦头烂额呢,就有救星到了,如何不喜出望外。
当即给兄妹俩看了座,还让人给他们奉了茶。
洛仪恒冲他揖了一礼,并示意洛仪筝下跪行礼,洛仪筝心中不愿,行动间慢了一拍,已被贡司摆手制止了:“不要多礼了。”
洛仪筝便顺势朝他福了福,并未下跪。
洛仪恒这才道明来意:“贡司大人,我们兄妹此番前来,是因我洛家研制了新茶。”
贡司直起身:“哦?可否给本官看看?”
洛仪恒将袖中的小陶罐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贡司将陶罐接过,掀开一看,有些惊奇道:“这形状如此完整的茶倒是不多见。”随后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具:“这茶该如何煮?”
“只需冲泡即可,只水温掌握极为重要,不可太热,也不可太凉了。”
“哦?那便由你来示范一遍。”
洛仪恒依言上前,按着前一日谢清宁的步骤示范了一遍。
贡司接过洛仪恒递过的茶,闻了闻味,道了声好,待抿过一口,更为惊喜,当下便对着洛仪恒道:“如今社前茶和明前茶都已上京,十日之后要上供雨前茶,你们先去准备准备,有多少算多少,出发前我会派人过来取茶,若是这茶过了礼部这关,朝廷自有赏赐下来。”
洛仪筝自回了村,第二日就跟着谢清宁上了茶山。
到了第十日清晨,果然来了几个官差。
为首的那个拿出了几个白瓷罐,上书贡茶院三字,看着洛家人将六公斤的茶分别装进三个瓷罐里,盖上盖子,用特制的红泥封好,在其中一边盖上了戳,上面印着新贡二字。另一边留着白,要等到了贡茶院盖上官印方可送上京。
他又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公文,大意是:某年某日,某地某家上供雨前茶多少,让洛仪恒画了押,又盖了个戳,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给了洛家人,道:“这张是已纳贡的凭证,今后每次上贡都是如此,可莫要丢了。”顿了顿,又道:“此次是贡司大人与你们行了方便,特令我们跑了一趟,原本按规矩,是让你们自己到贡茶院上贡的。”
洛仪恒应是,亲自将他们送出院子。
此间事了,洛仪筝了却一桩心事,便又拿着竹篓去后山割猪草去了。
还未到后山,就听几棵树说,有几只灰雁找她。
她进了后山林里,在一个湖边找到了灰雁们。
原来,他们马上就要迁徙去繁殖了,之前她托它们给她找种子,它们没东西装,便想叫她做个小布袋子给它们,这样有什么种子都好给她带来。
洛仪筝见它们这么上心,高兴还来不及,连猪草都没心思割了,马上下了山,找了几个荷包大小的小布袋子给它们,还给它们系在了腿上。在它们临走前给它们哺了不少能量。
她发现在能量用完之后,再修炼,更有利于进阶。于是对于能量便不再吝啬,几乎是有求必应。
却说贡茶院的贡司收到了官差带来的瓷罐,就着还未硬透的红泥盖了印,亲自带着衙差压着贡品一路沿运河北上,时经大半个月方到了上京。
原本押贡之事不用他亲自去,只是原本上茶贡一年也就三次,这雨前茶是最后一次,且此次有了新茶,若无意外,这新茶怕是要引起一场变革。这么重要的时机,他怎能不在场。
他看着天色尚早,亲自去了礼部,此时清明祭祀已过,礼部还算空闲。他将这新茶一事一说,果然引起了重视。
第二日早朝,朝臣们分两列站好,不过盏茶时间,便有一身穿玄色龙袍的男子前呼后拥而来,朝臣们尽皆屏声静气,大气不敢喘一下,当年这景元帝可是踩着尸山血海上的位,他的那些兄弟大多被他杀鸡屠狗般地宰了个干净,并以雷霆之势将大权拢入手中,彼时他可还只有十六岁。
继位十一年来,杀伐决断,独揽朝纲,可称得上是铁血帝王了。
景元帝在龙椅上坐定,朝臣山呼万岁,便有太监总管上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摸了摸袖中的小瓷瓶,见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便出了列:“臣有本要奏。”
待得到景元帝允许,他方拿了瓷瓶出来,呈给了殿上的总管:“这是杨覃府今日研制的新茶,请圣上过目。”
对于上贡的东西,宫里自有一套检测的方法,那总管便挥手叫了一个小太监下去准备,自己却聚精会神地听起唐尚书的话。
待唐尚书滔滔不绝地介绍完,他才察觉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这圣上一向雷厉风行,最不喜的就是听人说废话。
他心里一凉,偷偷觑了眼龙椅上的人,却见他并无不耐之色,不禁暗松了口气。
龙椅上一道金玉般的声音响起:“吴忠,便按唐卿所说,给朕泡杯茶来,另给列位臣工也尝尝。”
吴总管领命而去,恰在此时,原本离去的小太监也回了正殿,他不动声色地朝吴总管点头,随着吴总管退出了偏殿,很快便有一群小太监手捧托盘鱼贯进入殿中,为首的就是吴总管。
他手上正托着一托盘,上面是一个白瓷杯,他将托盘高举到头顶,恭敬地跪在圣驾前。
景元帝接过白瓷杯,掀了杯盖,便觉一股茶香扑向鼻尖,十分清新,他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还有……他将手中的茶放回托盘,讶然道:“看来唐卿所言不虚。”
此时殿下站的各个朝臣也都将手中的茶恋恋不舍地放回身旁小太监手捧的托盘上,心中都像猫抓过一样,恨不得扑上去再大饮一口。
只是此时龙椅上的人又开口了:“便按惯例办吧。”
唐尚书对他平淡的态度却不觉讶异,这位继位十一年,一直都是无欲无求的状态,就连后宫都……这小小的新茶怎么可能牵动那位的心绪。索性,这研制新茶的任务算是交差了,对整个礼部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
但自小跟在圣驾身边的吴总管却没有错过圣上眼中一闪而逝的喜色,他暗自思量,看来这洛姓茶农是要走大运了呀。
不说散朝之后,景元帝若有所思地回了勤政殿,各朝臣俱都向着唐尚书拱手道喜,清明祭前贡茶院新茶一上贡,那位在朝会上特意提到了贡茶:“这贡茶院也有几十年了,就没能研制出个新的吃法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生生让礼部官员不寒而栗,就连其他朝臣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咯噔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也不由得赞同地点头,茶末子都喝了几十年了,也是时候换种吃法了。
这才有了后来杨覃府贡茶院接到的研制新茶的命令,索性如今新茶有了,皆大欢喜。
却说唐尚书回了官署,礼部的官员都围了过来,虽说他们对这茶有信心,但万一没合了圣上的口呢?因而都十分忐忑,患得患失。
好在唐尚书沉默了一会就绷不住了,轻笑道:“恭喜诸位了。”
礼部官员愣了一下,都大呼:“尚书大人,同喜了!”
也不怪他们如此高兴,如今的圣上可不是善茬,你差事办得好了,那什么都好说,若是办得不好,让他不舒坦了,他也能让你十倍百倍地不舒坦。
这其中最高兴的要数李贡司了,他暗想,此番来京城果然是来对了,这下不仅在尚书大人面前露了脸,想必这次考绩之后,再打点一番,这晋升可就八九不离十了。
三天之后,李贡司上了回杨覃府的船,因着是顺水,十日不到便到了府城,他不再耽搁,带着旨意亲自去了洛家。
因他带着圣旨,洛家全家都得跪迎,连卧病在床的洛琛都被扶了出来,好在这些日子因功法之故,洛琛已经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李贡司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覃府洛氏制成新茶,有大功于朝廷,朕心甚喜,今特赐黄金五百两,茶山一座,以示嘉奖,钦此。”
李贡司合上圣旨,放到洛琛手上,又拿过身后衙差手捧的托盘,一并给了洛琛:“恭喜恭喜”他这声喜道得真心实意,洛家制成新茶,也是他的政绩,等他任期一到,若是不出意外,便会调到京城礼部任职。
待洛家人起身,各自落座,李贡司才斟酌了言辞道:“京城那些权贵自饮了你家的茶之后,从前的茶再也入不了口,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若无意外,待明年上贡之时,这所需的贡茶怕不是个小数目,以你一家之力,怕是还供应不上。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洛琛想了想道:“不知贡司大人可有良策?”
李贡司心中舒了口气:“良策倒谈不上,不过礼部的大人们倒是给了些参考意见,当然,这决定权还是在你身上。
或许你可以考虑将此法教给贡茶院,由贡茶院负担九成的茶贡,另一成便由你洛家自己上贡。但贡茶院所产茶叶只会上贡上京,因而你洛家上贡之后必有所余,朝廷也会允许你们向外出售。
这是双赢的法子,毕竟若是洛家交不上贡,对你我都有麻烦。不过这法子若实行,对你洛家而言也有不少压力,若是洛家所产茶叶不及贡茶院所出,你们这御用茶农的头衔保不保得住还是两说。”
李贡司所说的,洛家人自然也能想到,只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讲出来,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洛琛左右为难,只得对李贡司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容我考虑几日。”
李贡司也不为难他,只起身道:“如此也好,那我便先告辞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往怀里掏了掏,取出一张房契来:“这是茶山下的一个茶庄,本是贡茶院名下的,如今一并给了你们,茶庄的庄头会在那里等着交接,你们随时可以搬家。”
洛琛接过,连连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