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荚》SnowShow

7、脆弱而执拗的心 下

　　下午放学后，算是一天中最放松惬意的时候，大家边整理文具边三三两两的聊天，
　　“你姐姐衿唐现在还好吗？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小时候爱哭鬼一个。”架下问融唐。
　　“她啊，挺好的，回头跟她说我遇见你了，她一定觉得我在骗人。”融唐的姐姐，之前听她提起过，她妈妈开着一间杂货店，姐姐在帮忙打理小店。
　　外面有点闹嚷嚷的，“篮球王子里泽来打球了！”有女生喊了一声。我们也跟了出去，按照平时我们都会去围观，到球场边的座椅上，或者站着走廊里。
　　其实看男生打球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多少兴趣，不像有的女孩，本身自己就喜欢打球，会很专注的从开始守到结束。我不懂球场规则，也不喜欢运动，只因为这位篮球王子确实长的很好看，我都只是看他一个人的脸。
　　“这小子这么受欢迎。”架下不屑的哼了声。
　　“你认识他？那是，他真的是很帅的。”融唐也带着一副倾慕不已的表情。
　　“认识，羽族大宅的长房长孙嘛。”
　　球场那边的人还在陆续到齐，先到的里泽和另外两个人在拍打热身，应该都是比我们大几岁的男生，比起班里的同学要更有男生气概。远处说说闹闹的又有一伙人往球场走来，有三位少女夹在其中，很引人注意。走近些的时候，一位穿红衣的女孩跟一位男生渐渐落后了一点。
　　“哇，她一定是小天学长的女朋友！”旁边一位女生无比失望的说。
　　那位在最后的男生自顾自走着，红衣少女拿着一个包紧紧跟着。上场时，他脱下外套，一甩就扔到红衣少女脚下，女孩捡起来抱在胸前还冲他背影挥挥手。
　　另两位有女生陪伴的男生贴心多了，同样脱了外套，却是细心的交到女友手中。
　　“两人吵架了呢？”刚才就在关注那位小天学长的女生喃喃的说。我不由得也去看她，她正在朝场中喊加油，尽管似乎没有人回应。
　　“小天学长很没有礼貌啊。”
　　“哪有啊，很多女孩子都要粘着他，一看就是小天学长并不喜欢她，是那个女生更奇怪一点才对吧！”旁边的两个人争论起来。
　　我转头不经意看见融唐冷着一张脸，不等我询问，她就扭头跑下走廊了。哎？发生什么事，我急忙跟着她跑下去。
　　她朝球场的方向去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融唐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责难。
　　衿唐皱着眉头问她什么意思。
　　“说你跟那个小天学长！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那么对待你，她们都说他一点也不喜欢你！”衿唐是个身体圆润的高个少女，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她很美丽，却因融唐的话，气的脸色发青。
　　“那次还有同学说看到过你给小天跪着系领带，把你说的那么不堪。一定要找羽族大宅的人是不是，不管他怎么对待你？妈妈是太艰难了，也不要你这样帮这个家。”融唐眼泪的眼眶里打转，她抢过来衿唐手中的衣服和大包，狠狠扔地上，“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去！”
　　“你乱说些什么！”衿唐吼着推了她一把。融唐往后退了几步，一下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呜呜哭了起来，单薄的肩膀像草丛里一只受伤的小猫。衿唐嘴唇发抖，抬眼看到了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挺好的。我们快订婚了。”她捡起东西，理理头发走了。我慌慌的想去安慰融唐，胳膊却被拉住了。架下也在这里。
　　融唐以前说小时候妈妈一直靠给别人洗衣服维持生计，姐妹俩都着急能早日通过嫁到大宅给妈妈带来欣慰。现在的她哭得好伤心，因为是最亲近的姐姐，才一定要去管她的事，会为她所遭受到的一点点委屈而伤心。
　　我们俩一直呆站着，直到融唐发现。
　　“你们俩一会陪我一起，送杏子怎么样？”架下抢先说道。
　　猜想融唐可能暂时不想回家，我赶忙随声附和：“好啊！”
　　融唐也慢慢点点头，“嗯。”

　　月丘镇南郊有一大片园林依山而建，那里就是羽族各大家族的宅院。那一片所有的路只用于内部通行，平时很少有外人经过这里。
　　架下带我们来到其中一处久经年代的庭院前，向上可见生长着荆鼎花的山坡，一簇簇嫩绿色如芭蕉般的大叶子，托着小小的花苞，远远望去像深海里藏着小鱼的浓密海藻，轻轻泛起细小的泡泡。
　　站在宅子大门前，花树葱茏的古旧庭院很显幽静。
　　“我原以为羽族大宅都是人声鼎沸宾客云集的样子，这里好像清修古刹。”我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其实就是古刹。”架下缓缓说道，“以前是，现在里面住着琪下和紫猊。”
　　琪下？按理架下该称他为琪下老师吧……
　　终于要说到紫猊的故事了。
　　“紫猊是素族的女儿，不顾家人反对嫁到了羽族。两族之间不允许通婚，历来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坚持要嫁给外族的女孩，最后都与自己的家族决裂。”
　　“琪下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虽然没被家族赶出去，是因为早年间一直在山下求学，家里对他的束缚本来就少。不过，现在也只能搬出来，把这里收拾收拾住下了。”
　　“上周末，本来是他们婚后紫猊回娘家的日子，可是——只有她母亲一个人偷偷跑来，还被她父亲发现，赶过来拦住了。小荚正好有看到。”
　　哦，原来那天我和卫璇见到的是紫猊的父母。
　　那么，架下怎么会在那里？我正猜疑间，架下说：“琪下，算是我的哥哥吧！”长着一副素族面孔的架下，居然会有位在羽族大宅中的哥哥。我和融唐都很迷惑。
　　他却没有再讲什么。上前叩响了大门。

　　过了片刻，出来一个老妇人，跟架下打招呼：“架下少爷过来了！”
　　架下介绍我们俩，“她们是我学校里的同学，我带过来找紫猊玩的，都是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看到了可能很开心。”
　　老妇人打量着我们，回过头望了望。顺着她的目光是一扇挂着紫色帘子的大落地窗，那里应该就是紫猊的房子了。应该是一直没有其他客人上门来过，老妇人迟疑了一下，带着擅自做决定的不安，让我们先到旁边的亭子里坐，她端上两杯茶水和点心。
　　“没事，是琪下叮嘱过不要任何陌生人进来的。”架下跟我们笑笑，“紫猊挺喜欢朋友的,早都说要见见琪下学校里的学生们。”
　　庭院里种着很多漂亮的花草，我们都被吸引了过去。
　　“花很不错吧！都是紫猊自己种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琪下老师爽朗的笑着，“她喜欢园艺，园子都是她自己打理。除草，种植，修剪，十几天时间一个人就把这里收拾成了花园。”

　　紫猊低头走在前面，母亲独自一人跟在后面。是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开始有了这种神情，完全是一个温柔的少女，带着恋爱之中的甜蜜笑容，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女孩。她跟着心爱的人，正走在离开北山的路上。
　　一边是要成婚，和爱人在一起的幸福，一边是家族不接受，父亲都不曾露面送行的悲伤。她微皱着眉头，眼里却闪着星星的光泽。在山路转弯处，刮起一股冷风，紫猊裹紧衣服退了回来，和母亲靠在了一起，避到转角的石头跟前。早就想跟妈妈这样紧紧靠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亲密。
　　很想抱住妈妈，却只是忍着眼眶里的眼泪，紧紧靠在她身旁。
　　“风真大啊。”紫猊缩紧了身体。
　　很谢谢这块石头给了母女临别前短暂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