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荚》SnowShow

6、清醒时的记忆 “

　　“那个，架下，你真的不记得在茶屋相遇之前，就见过我吗？”
　　看着我一脸期待的表情，架下认真的回想。
　　“几年前吗？”他很抱歉的挠挠头，“我有时候记性不太好。”
　　可是明明就是几天前的事情，看来他喝酒什么都忘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喝醉了挂在树上呢！”我忍不住开玩笑。那个重要的见面，在脑海里挥散不去，看来只有自己记得了，损坏模型和擦伤手掌的事，想要问责更是无从谈起。但是，能这样天天看见他，不也是之前不敢期望的吗。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的！”看到架下很怀疑的样子真开心。
　　“架下会常喝酒吗？”我们在教室前的走廊站着说话，在视线交会的瞬间，我都是立即看向地面。希望他说不是，我不喜欢喝酒的男生，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很多都以为那是一件很男子汉的事情吧。
　　“呃，不是……”
　　我松了一口气。还有件事情，必须要向架下解释，就是关于卫璇，当时我们那样一起出现在湖边，很容易会让人误会的吧。可是怎么说好呢，就这样直接说：“卫璇不是我的男朋友”的话，太奇怪了吧。

　　“好在第二次见的时候，你从水里爬上来，没有忘记我。——对了，那天穿黑斗篷的，是什么人呢，当时真害怕你们会打起来。”
　　我并不是好奇要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想找机会能被他问起卫璇，话题围绕在湖边，总会有合适的时机做解释的吧。不过，如果能从架下这里挖到素族的很多故事也不错，比如那件落水的蓝衣。谁叫镇子上的素族同学这么少呢。
　　“他们，是很讨厌的素族人！”架下忿恨的说完，扭过了头望向了外面。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自己不就是素族的人吗，这样明显的外形特征。
　　“他们心里只有所谓的家族，而没有家人。”
　　我烦恼着提起让他生气的人，有些不知所措。我们所谓的家族，成员之间本就人丁稀少，再加上各自去到不同的地方，很少走动，我早已没什么家族的概念，可是对于月丘山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存在，似乎面对每件大事，都不是自己一家可以决定的。
　　他的眼睛有些悲伤，想起融唐说的那个孤独无依的小男孩，我的心底掠过一丝痛楚。他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小男孩现在长大了，想去哪里不用再害怕黑夜，不要再有悲伤好吗。
　　架下眼睛看过去的地方，是学校的篮球场，几个男生走过去打球，那里开始热闹喧闹起来。与此同时，球场边的林荫路上走来一个四处张望的中年妇女，提着一个篮子，像是要找人，并且拦住两位同学在打听什么。他们指向了我们所在的地方。
　　咦？要找的人在我们班里吗……
　　“请问这位是架下少爷吗？”妇人试探性的过来问。
　　架下点点头。
　　“可算找着了！”她很高兴，“我是给紫猊小姐送东西的，想托少爷带给她。羽族大宅老爷不让去，我想来想去，能到这里能找到琪下少爷，可是刚才却被告知他要请假一段时间——还好架下少爷在这里。”她很欣喜的唠叨着。
　　我视线落在她手里抱着的一个沉甸甸的篮子上，上面盖着一块深蓝色棉布，有淡淡是水果香气飘散出来。
　　“这是北山杏园的杏子，家里夫人之前总是念叨紫猊小姐吃不到。前天她从回来就一直哭，饭都不肯吃，我就想，给小姐送到这一篮杏子，夫人多少也会宽慰些。”
　　她抚摸着篮子上的包布，“架下少爷能请你带给小姐吗？”
　　架下赶忙接过来，她一路拎过来也累的不轻。
　　妇人揭开篮子上的布，露出一颗颗红彤彤的大杏子，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不自觉就让人吞口水。
　　“虽然杏子到处都有，这种红山杏真是这里很少能吃到的！这位小姐你尝尝，架下少爷也尝尝，也是很久没有吃到过了吧！”她笑眯眯的给我抓出来几颗塞进手里。
　　之前也听过，产自北山高寒地段的一种红杏，非常清脆好吃，我连忙道谢，托了这位素未谋面的紫猊小姐的福，我之前还没吃过正宗的大红杏呢，嗯，要给妈妈带回去也尝尝。
　　架下已经嘎吱咬了一口，妇人显得很高兴，“其实这个时候采摘早了些，酸味大半还没有褪去，果肉也不十分柔软。但紫猊小姐最爱吃的这样的酸杏。你们稍微放一两天，酸味就褪了。”
　　“好的，一定送到。”架下满口答应，妇人心满意足的道谢走了。

　　在杏子飘香的教室里，开始了我们下午的设计课，继续在设计老师的指导下为飞舞节制作模型。
　　老师希望每个人都讲讲自己的创作理念，并且有什么技术上的难点一起讨论。有几位学霸已经能拿出很像样的东西，思如泉涌的纸上记录着自己的发言思路。
　　“这么快就开始讲自己的模型了啊？”我看着自己粗糙的鸟笼，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距离布置模型作业，已经过去三周了。”尽管融唐也没准备好，她表示很理解。我们一起感叹时间过去太快，一开始对此太过松懈。
　　架下今天才第一次来上设计课，结果也在像模像样的拿着一张纸比比划划。老师到他跟前的时候，饶有兴趣的停下了。他表现太高调了吧，埋头不引起老师注意就好了啊。
　　“你要讲讲自己的想法吗？”老师问他。
　　大家都回头看他。
　　架下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拧成“8”字，首尾相连，做成了一个圆环。
　　“这是个有着魔力的纸带圈，普通的纸带具有两个面都，一个正面，一个反面，两个面可以涂成不同的颜色；而这样的纸带只有一个面，一只小虫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
　　“我要做这样一个蓝色的环形模型，名字就叫‘蓝衣’。一个人在这里，沿着他能看到的‘路’一直走下去，他就永远不会停下来。它就像传说里一直以半人半神状态存在的素族蓝衣，于我，它就像这个环一样。”
　　“呃，想法很好！架下同学原来这么有才华。”老师拍拍他的肩膀。
　　“但是，这个作品的命名，希望你再斟酌一下——大家注意一下，”老师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次的设计作品不要带有明显的族类倾向，尤其是关于翅膀一类的敏感话题，学校是不允许出现的。以往的飞舞节为此发生过冲突，大家必须避免。”
　　架下点点头，坐了来了。
　　但我看他那样子，仿佛在说，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这样想的，也要这样做。
　　“这节课以后，同学们可以进行自由分组，参与到自己感兴趣的同学的作品中去。当然也可以继续单独创作，但是因为后期会去学校后面的场地上搭建实体模型，一个人会很难完成，老师建议分小组进行为好。”
　　“你们俩要不要加入我的小组，我可以保留你的鸟笼思路，用来支撑我的圆环。”架下在后面发出了邀请。
　　融唐立马答应了。
　　“可以吗？我这个鸟笼，自己连起立讲讲的勇气都没有。”我迟疑着问。
　　“很符合这个环啊，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路，就是一个囚笼。”架下的思维真是很适合学设计。
　　“好啊。”我忽然就成为了一个新生的组员，还挺开心。
　　“那抽空跟我去山上捡野荆鼎的叶子去吧，材料就是它了。”架下哈哈笑着说，“带好工具，你们俩是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