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荚》SnowShow

5、那个小男孩在这里 上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我跟融唐照例来到用餐室，摆出各自带的午餐一起分享。
　　同学们也各自散开，家近的会回家，家远的孩子会留在用餐室，有的吃着自带的便当，有的去食堂买午餐；学校里有开设一个小餐馆，我因为家中多时没人的缘故，都从学校的开设的小食堂用餐，今天是个例外，早晨妈妈做了便当。
　　“今天小荚的菜是辣辣的豆腐，最好吃了。”融唐盯着我的饭菜，眼里闪着亮光。
　　“当当！”融唐自带进行曲，从便当包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是燕麦糟！”融唐妈妈将燕麦发酵，做成的一种酸酸甜甜的酒酿，也是我的最爱。是不是由于从小吃自家的饭太多，大部分人都喜欢别人妈妈做的饭呢。

　　我立马拿出小瓷碗，恭敬的用勺子分了一些，吃的时候再加一大勺凉开水，特有的香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真好喝！”
　　我妈妈不会做燕麦糟，据她说自己之前也没有听说过这种食物。是融唐妈妈家乡特有的吗？那么，融唐跟架下小时候不住在镇子上，是哪里呢？我忍不住想起早晨问起他们的事。
　　一位同学凑了过来，“你们之前就认识架下吗？一直传言迟来的这位同学，是羽族大宅的少爷，他们的名字都带着‘下’字，是这样吗？”
　　我跟融唐面面相觑，“不会吧？他长相明明就是素族人的样子！”融唐边思索边回答。
　　“也是哦！”同学点点头走了。
　　我继续埋头吃饭，融唐忽然停了下来。
　　“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她郑重的看着我，“我小时候的事情。”
　　我忽然很忐忑，因为我感觉她其实并不想说出来，但是至此，又不想让我认为她有刻意隐瞒什么。她这副怕我们之间因为埋藏的秘密而有间隙感，决定要告诉我的样子，让我很不安。
　　“我小时候住在弃谷。”她低着头说完，看着我的眼睛。
　　那个住着很多残疾人的山谷，时不时就会因为一些争斗、抢劫等事件而闹出新闻的混乱地方，我有耳闻，并没有去过。其实听父亲说，那里比起早些年，现在也算是越来越太平，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的确很突兀，像大小姐一样有着高贵气质的融唐，会出生在那个跟穷困、混乱联系在一起的地方。但，即使是那样，对我而言，她依旧是我的好朋友，丝毫不受影响。
　　“还好，你们不像月丘居民那样一听见那个地方就唯恐避之不及——那里，也的确不是个好地方。”
　　“架下也是，以前我们是邻居，他住在一个瞎眼的爷爷家，听大人们说，应该是收养的，不是亲爷爷。”
　　“我们经常一起玩，”融唐有些低落，，“因为，我们都没有父亲，经常受大孩子欺负。妈妈做工忙，有时候在远地方接活的时候，把我们也寄放在瞎眼爷爷家。”
　　“有一次，妈妈出去两天都没有回来，我们惹瞎眼爷爷很生气，他很凶，架下、姐姐跟我一起在夜里逃跑。”
　　她陷入了回忆里。

　　天黑了，三个孩子在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走，女孩因为害怕，老使劲往一起挤，让三人摔倒了。男孩烦了，说要把一个留下来给瞎眼爷爷。
　　姐姐呜呜哭了起来，“肯定是我，妈妈不回来了，你也要把我留下。”
　　她似乎已经料想到他俩走了，很多年都不回来，自己一个没人疼爱关心的小可怜，总是缩在阴暗的某个角落，被人打骂。
　　姐姐越说情绪越激动，“你俩平时就最好，你光偏心妹妹，但是，想把我留下没门！”
　　男孩看着在路边大哭的女孩，怕招来附近的村民，捅她一下，“我说留你了吗！”
　　这下换做妹妹委屈的抿住了嘴，她想起瞎眼爷爷害怕的脸，和刚才他冲孩子们扔过来的铁锹，恶狠狠的正插在她们的脚边，锋利的大半截头没进土里，杆子嗡嗡晃动，也哇一声哭了起来。
　　“融唐，再哭就把你扔回去了！”姐姐训斥她。

　　“行了，谁也不留，都一起走。不过，别挤得人摔跤行不行。”男孩念叨着，姐妹俩忧心忡忡，好像全世界即将剩下她们三个相依为命。只是不知不觉他们又走回大院了，妹妹赶紧拽着男孩，“走错了，快跑，小心被我爷爷发现。”
　　男孩叫她别吵，天黑了没地方去，就算有地方可去，三个小孩连夜跑可能会被野兽吃了。
　　“都悄悄别出声，在旁边的小房子里呆一晚，明天再走。你们俩谁要是弄出声音吵醒爷爷，就把谁留给他。”大家小心翼翼的推开小房子的门，溜了进去。
　　也不敢开灯，窗外能看见隔壁爷爷房间灯光黄黄的光影。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不见孩子还在生气。姐妹俩大气也不敢出。
　　小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木椅，桌子靠窗，男孩让姐妹俩挤在上面睡，自己坐在桌前椅子上挡着。
　　桌子太小，一会儿姐姐说要掉下去，一会儿妹妹说被压死了。男孩干脆让妹妹下来，把椅子放倒翻过来，自己坐在地上，蜷缩膝盖用腿支起悬空的椅背，妹妹正好躺在上面。三人渐渐安静下来，妹妹借着月光看见男孩脸上挂着泪珠，后来他似乎嘤嘤哭过，也许是妹妹梦到的，她睡着了。

　　“嗨！你们的饭不错嘛！”
　　猛的被人喊一声，吓我一跳。是架下从小食堂买午饭回来了。
　　这就是那个小男孩！我张着嘴巴看着他。
　　“他们说你们俩是个小团体，向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我看着很亲切的啊。”他顺势就在我旁边坐下了。
　　“你们的友情太密不透风不行，男生想接近都没有空隙，望而生畏啊。”
　　“好奇怪，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看起来呆呆的。”架下问我。
　　“没啊，我想去添点汤。”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餐室的一角有食堂送来的一桶汤，我想离开一下，刚才看见他就心扑通扑通跳。我拿着小碗起身，绕开桌子，但是——脚却没有迈出去，平时都走架下坐的那边，我居然忘记了这边的椅子下面有一个横条连接着桌子。
　　“咣当！”我摔倒了，带着自己的饭菜全扣在了地上。
　　附近的人哄笑起来，融唐也是边笑边来扶我，确实笨拙的摔倒是件很好笑的事情，我自己也经常在这样的场合下笑的前仰后合。
　　“没事没事的。”我故作洒脱的爬起来，没心没肺的挤出笑容跟大家摆摆手。
　　架下也立马蹲下帮我把碗盘捡起来，摆回桌上。我急忙逃回卫生间，把衣服擦擦干净，没有摔疼，只是觉得丢脸极了。
　　猜着同学们差不多吃完了，我回去拿餐具，融唐正等着我，桌上的餐具已经帮我洗刷干净。
　　“谢谢你啊！”我使劲感谢融唐。
　　“是架下洗的，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勤快呀。”
　　架下并不在这里。
　　“不过，他刚才洗的时候，把你那只瓷杯打碎了。现在去商店给你买新的了。”
　　“不用赔的。”我急忙朝校商店的地方跑过去。

　　就在一出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架下离开商店的背影，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赶过去叫住了他。
　　“架下！”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坚定的阻止他，“杯子不用赔的，你帮忙洗干净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好意思再赔东西。”
　　“真是对不住。本来想帮帮忙的”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但这里没有一模一样的杯子呢，我想去那边在找找。”
　　“不用不用，一个样子的杯子用时间长了，我正想着该换一换了。”
　　“真的是这样吗？那在这里选一个。”
　　我们一起进去商店，杯子并不多，各个都很丑陋的样子，我虽说是其他什么样都可以，真正看见却很抗拒，只好说：“还是请架下帮我选择一个吧！”
　　他看了看，自信满满的拿起一个青色有古典复杂花纹的：“这个吧，女孩子应该都很喜欢这种的，像花草藤蔓！”
　　那种复古的花纹，跟花草一点不沾边啊，即使就是花草，也要分是什么样的吧。男生自以为是的审美，果然很有自己的一套。我就捧着这个老奶奶最常用的古董风格的杯子回来了，以后都要捧着它在食堂使用，真是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