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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寿宴(一) “小姐 ...

  •   “小姐,陶然亭的七公子刚刚送来了拜帖,宴请您出席祁亭主的五十岁生辰宴。”蔺长安侍立在一旁,从手边的一堆书信中拿起最顶上的一封装饰华丽的请帖,看完后抬头询问正在闭目小憩的女子的答复,“小姐您要去吗?”

      蔺锖竹睁开眼,有些迷离,她揉了揉额头,浅浅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正抱着一大叠文件的蔺长安面露担忧,随即笑了笑道:“这般看着我作甚?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蔺长安机灵的回过神摇了摇头,但是还是难掩眉心的惊忧,“小姐,您这毛病治了多年都治不好,就连秋先生都没办法嘛!”

      蔺锖竹无奈的噔她一眼,“秋先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何必三番四次去烦扰他,况且我这也不是什么会要人命的疑难杂症。”

      蔺长安委屈的嘟囔了几句,便也作罢,又转手递出那信函,定定地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小姐,您说这五十大寿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蔺锖竹端起温茶喝了一口,淡淡的说:“不......”

      “呦呵,林小姐好歹给我个面子嘛!”

      蔺锖竹的话就被这么一声儿给截去了,一位蓝衣公子笑着用扇子挥退那些侍女,自己挑开帘子兀自走了进来,说话正是他,蔺长安口中的七公子--祁融碧。

      因为他姓祁,族中又排行第七,是以人们都尊一声七公子,不过这人招猫斗狗,沾花惹草,纨绔子弟会玩儿的没一样儿他不会的,那些公子哥儿更愿意喊他一声儿小七爷,这么个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出一点儿优点的人有一处倒是让蔺锖竹有些佩服,那就是朋友遍天下,不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平头百姓,上到别国皇子,下至乞丐浪儿,都有他认识的。

      但是蔺长安极其讨厌他!

      “小七爷您真是悠闲得很!”

      “啧,你这丫头怎的总与我抢嘴,”祁融碧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连他肩膀都没到的蔺长安,用扇子将她隔开,“我找你家小姐,别挡路啊。”

      蔺锖竹现在化名--林青竹。

      “七公子,劳烦您将那把扇子合上,我与长安只是两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女子,”蔺锖竹,瞟了一眼那把扇子,“姑苏折扇,七公子最近发大财了?”

      祁融碧闻言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带上那唇红齿白,一脸含笑,拉到大街上绝对是会被掷果盈车,活活儿砸死的。

      “林小姐果真是好眼力,这柄扇子是名震姑苏的陆家家主亲自做的,名为‘石上听雨’,有市无价,我可是花了好些银两才抢过来的啊。”

      蔺锖竹回想起两个月前听到的“姑苏首富家中被盗一名贵折扇”的事情,顿时心下了然,似笑非笑的挑挑眉,“七公子怎么做起了这种买卖,拿到我这儿来销赃?不知道的还以为陶然亭主亏待了他儿子。”

      祁融碧看见事情败露,也不再装傻,哀嚎一声坐在椅子上,抄起茶杯猛灌一口,“不能怪我啊,那姑苏王老爷家里可是美女如云,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看得我心里羡慕的紧啊,不过谁让他把我一兄弟的老相好儿给挂进去了,这不我兄弟就求我这儿来了,我就瞧着这扇子好看,就顺便给你顺过来了。嘿嘿,我七公子瞧上的物件儿怎么会差得了呢。”说着,右手握着扇子,用力一甩,十道寒光从扇骨缝中刺出,阳光一闪,寒光逼人,蔺锖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避开锋芒,祁融碧身处那一片耀眼的冷光之中,笑得好不欢快。他将扇子一抛,冷翠乌木做扇骨的折扇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落回他手上,扇柄正对着蔺锖竹。

      蔺锖竹也不推辞,放下手里的茶碗接了过去,仔仔细细瞧了瞧。

      “听闻姑苏折扇一把千金,陆家的更是价值连城。能将短刃藏于扇面中,用上等的冷翠乌木做压板,扇面儿还是缂丝的,可收放自如,当真不愧于那句‘姑苏城里陆云浓,歌尽桃花扇底风。’这陆家幸亏不是做暗器的,否则哪里会排的上蜀中唐门呢?如此便多谢了,”蔺锖竹笑着收下那把“石上听雨”。

      “呦呵,看来林小姐是行家,知道的真是不少。”

      蔺锖竹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副嘚瑟的样子,“看来我也要向七公子显摆一下我的璇玑阁,不然实在对不住我坐的这把椅子。” 站起身道,“有劳七公子破费了,如此厚礼我璇玑阁岂会亏待了您,礼尚往来,七公子请吧。”

      “林姑娘就是爽快,融碧在此道一声谢。”七公子笑意更深,两人都不再慢悠悠的打着太极,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两人在璇玑阁的廊腰缦回中七绕八绕,进进出出。这亭台楼阁,园林布局颇有些苏州风,一进一退,处处是景。

      “你这璇玑阁不愧是天下第一阁,不过这七拐八绕,委实令人头疼,绕的我都晕了!”祁融碧走的不耐烦又无可奈何,一个劲儿的抱怨。前面领路的蔺锖竹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七公子这话可就错了,这天下第一可尽数在当今陛下那里,区区小阁,只适合在江湖里显摆显摆了。”
      “晋时曾有一女子名为苏慧,为了挽回她丈夫窦滔的心,作了一首《回文璇玑图》,纵横捭阖,倒转再叙,无一不成诗,区区一幅图,能成七千多句,正中央是一个心字。”蔺锖竹停下脚步,回眸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祁融碧听完故事还未从震惊中抽出来,顺着她手指方向,一座三层小楼静静立在她身后的竹林中,上前一观,匾上书三个奇绝的劲楷--一心筑。

      天下第一阁璇玑阁最重要的地方。

      祁融碧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座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一心筑就这么三层,看上去和街边有钱人家的绣楼没什么区别。他禁不住向前又走了一步,一只胳膊倏地横在他身前,蔺长安冷漠的看着他,虽然她打不过小七爷,但是这么近的距离砍下他一根手指还是可以做到的。

      祁融碧再抬头时,蔺锖竹已经不知所踪,他眯了眯眼,暗自磨牙,被这小丫头一晃神的功夫,转移了注意力,竟没看到这一心筑是如何进去的!使劲往前看了看,那条铺满竹叶的小径上没有半个脚印,据他所知璇玑阁阁主林青竹没有半分武功可以傍身。

      “七公子看够了吗?”蔺长安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片刻不肯离开,“我家阁主能让七公子站在离一心筑这么近的青砖上已经是念及往日的友情了,七公子身属陶然亭,应当知道在这个买卖圈子里混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秘密的,还请您见谅。”

      祁融碧裂开一抹笑,双手摆了摆退后三步,“哎呀长安姑娘我跟你没仇没怨的,不要一跟我说话就这么夹枪带棒嘛。”

      蔺长安冷哼一声,不做理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蔺长安突兀的说了句,“您要的东西已经取回,请随我回去吧。”

      祁融碧呆了几秒,明显是还未反应过来,等他迟疑的回到书房,看见蔺锖竹已经闲闲的坐在了那把椅子上,桌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小木盒子。他默默地垂下眸,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蔺锖竹的鞋上不似踏过竹叶小径的样子,地砖上也没有这类痕迹。

      “林阁主,好手艺,当真是妙极。”

      “不必,七公子要的东西两个时辰前刚刚送来,新鲜的很,您用不用验一验货?”蔺锖竹一推,祁融碧又掏出来一把扇子托住盒子往上一用力,那个木盒子就落到了他的袖中,再不见踪影。

      临走时祁融碧又回头问了她一句,“我那老爹的生辰你可是去还是不去,老头子最近念叨你比念叨我这个儿子还亲!”

      蔺锖竹回以一笑,“其实我不想去,最近我手里有些事情还没了结。”

      祁融碧吹了声儿口哨,打开扇子挡住了下半边脸,纤指执扇,更添香艳,若不是知道他是个男的,知道是祸国妖姬都没他这么会摆媚。

      “林阁主这次还是听本公子一句吧,你刚刚接受璇玑阁一年,就有如此斐然的成绩,而且老阁主混了几十年,只知道他有一名养子,都不曾听说过还有个女儿......”然后他意味深长的冲着蔺锖竹抛了个媚眼儿,扇后的嘴角翘起一个精致的弧度,“若是不让他们熟悉熟悉你,只怕林阁主的生意就难做了,想必,林大公子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吧。”

      然后飘然而去。

      “小姐,他...他居然威胁你!他还要不要脸啊!”蔺长安冷哼的嘟囔了一句,“亏的他是个男人,简直就是只臭狐狸!”

      蔺锖竹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她盯着门后,手指摩挲着“石上听雨”的吊坠儿,脑子里想着祁融碧那极其嚣张的话。

      “稍安勿躁,长安,以后在他面前要懂得收敛你的所有,隐藏你的表情,隐藏你的动作,更要隐藏你的心情,”她喝了口茶,将一直捧在手的茶杯稳当的放回桌子上,“玫瑰妖艳绝伦,上品更是殷红如血,花农采摘时,稍一不慎,便会被扎得手上布满血痕;海棠开在树梢,有色然无香,观赏时绿肥红瘦,也需抬起头来看。”
      太过张扬,会伤人伤己,平添麻烦,倒不如收放自如,安静无息,然后,待到花开四季,绝艳枝头!

      蔺长安微垂下头,不再抱怨,只平静的道了声“长安谨记教诲。”

      蔺锖竹笑着拍拍她的肩,“辛苦了。”也轻脚走了出去。

      祁融碧满意的哼哼两声离开了璇玑阁。而那厢,蔺锖竹开始着手安排那件一直藏在心底里的事。

      祁融碧忽敌忽友,看似慵懒散漫,可那姑苏王氏富商家中护院数百,好像还背着姑苏太守私下养起了暗卫,可以说王家就是那姑苏的无冕之王,祁融碧竟然可以从他手里劫人取物如无人之境,而且做事隐秘得令人咋舌,连璇玑阁也是在宝扇被盗半日后才得到的消息。

      她低眸思索着,穿过太湖石林,绕过垂柳碧塘,踏上十阶庭台,推开了那扇刻花门,中药的涩气像罩子一样将她包笼,松窗下的人在桌上分门别类的安置着一堆堆药材,捣药,配比,称量,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那方天地里,连蔺锖竹站在他面前都不曾知晓。

      “麻烦秋先生了。”

      被唤作“秋先生”的那人终于抬起了头,僵硬的脖颈发出了一声咔吧的脆响,显然已经伏案多时,未曾停歇。

      “阁主不必客气,茶已备好。”他又低下头忙碌着自己的事,蔺锖竹无奈的坐在一边,安静品着带着药苦的茶,喝了一口便受不了了。

      “秋色寒,我就不应该喝你自己炒的茶!简直苦上加苦。”

      秋色寒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对于她的控诉毫不在意,“阁主的药就是那盏药茶,必须一滴不剩!另外,公子的身体已经有了进展,请您不要打扰我,还有,”他转过头看着她,“阁主,我们不熟。”

      蔺锖竹心里嘁了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万一他心里不爽,手一抖,把药添多了那她找谁哭去。

      过了好久,在她快睡着的时候,一声“阁主”将她惊醒,秋色寒看着她恍若从梦魇里逃脱的表情,表情十分不好。

      蔺锖竹揉了揉眉心,便看见了他拉着脸盯着她,心道不妙。果然,秋色寒深呼吸一口气,近乎粗鲁地扯过她的手腕,看了看那青紫色的血管,脸色更不好了,他十分凌厉的看着她,“阁主,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每日不可过度操劳,你当我配给你的药都是喝着玩儿的吗!”

      “我...最近事情多...我就......”

      “阁主你自己的身体不重视,那便不用每日来找我了,左右你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秋色寒!......”

      “爱听不听,不听出去!”

      蔺锖竹默默地将损他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事儿到底是自己理亏,她明白秋色寒作为一名极其负责任的医者,对于像自己这种不听医嘱,还屡教不改的病人真是有耐心到了极点,就是他说话太不懂委婉了......

      “咳咳,抱歉,我一定按时就寝......那个,你刚刚想说什么”

      “......”秋色寒很头疼,当初林青竹找到他是为了救治她的兄长,而他则是为了找到与自己失散的未婚妻,两人最开始仅仅是合作关系,而且彼此间的信任少得可怜,可他现在是发现了,林青竹简直就是个工作狂,十分不听话,简直让他又恨又抓狂,可自己心里的那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医德线又让他不能撒手不管,“有一味药是双生菩提子,你只能去祁凌云那里去找。”

      “双生菩提子?祁凌云?不会是陶然亭主吧,七公子刚刚给我送来他爹生辰宴的请帖。”

      秋色寒了然,哼了一声又耸耸肩,那意思很明显,人家都邀请你了,你也正要找他帮忙,推脱不去就是脑子有病!

      “总之只要你早一天找齐了药方,我就能早一天让你兄长醒过来,他常年卧床,已经是危在旦夕了。”

      蔺锖竹紧张的跑过去,想紧紧握住蔺锖瓷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手,但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她失落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蔺锖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这样不行...菩提子...双生菩提子......你能不能先找另外的药代替。”

      “双生菩提子是最好的选择。”

      “不,我是说,”她手扶着床橼,“劳烦你再想想其他的路子,我可能去了也拿不回来。”

      秋色寒头一次听见林青竹说这么没把握的话,以往的她内敛沉静,锋芒不露,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清流之气,自信不张扬,仿佛做任何事都是那么的自在,运筹帷幄。

      “你...难道你和祁凌云有过节?”

      蔺锖竹叹了一口气,惆怅的坐下,眉头不展,盯着茶杯发了会儿呆,“我从没见过他,但我见过他儿子,刚刚他那好儿子还送了我一颗烫手山芋,和我做完一单生意后威胁了我一把。唉...他说他家老头子念叨我念叨得紧。”

      “你......”蔺锖竹抬头看着他,秋色寒虽说是个医生,但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老江湖,在外漂泊近十年,她想问问他对祁家人印象如何,但又想到他那十年间的经历,只好作罢。

      上手的秋色寒见她一会抬头看他,一会儿又忧郁的盯着茶杯,便知她心中所想,“我知你想问什么,我常年待在塞外漠北,很少踏入中原,但对于祁融碧,我知道的还是比你手里的那些情报多。”

      秋色寒“哐”的一声儿放下茶杯,拎着蔺锖竹的衣领将她放在临窗的椅子上,研墨,提笔,抬腕,一把剑赫然纸上。

      “这是...”蔺锖竹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我在玉龙阁里从未见过这把剑。”

      古时曾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玉龙便是世间难得的名剑利器,玉龙阁里放置的正是历代璇玑阁主搜罗的天下名剑的各种资料,上一任阁主,为纪念玉龙剑,特意建了一座玉龙阁,用来罗列那些收集的资料。

      秋色寒斜眸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有着淡淡的鄙视意味,“这就是玉龙剑,祁融碧的佩剑。只不过,祁融碧找到它的时候正被一家山野农户随意的插在门口的石头上,还是一把断剑。”

      蔺锖竹看着那张画,心里渐渐变得阴沉沉的,天光渐暗,灰色的人影落在纸上越发显得冷涩。看着玉龙,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和祁融碧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那其他人呢?这世上手眼通天的人何其多,就算璇玑阁在这一年多来势头极猛,但是别人从不会让着你年轻便点到为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每个人都在扩张,待到其拥有了包举宇内之力,谁还会在乎什么欺软?

      她,是被自己蒙住了双眼。

      “然后?”她抬头问了一句。

      “那是我见过他最生气的一次,他在那家人门前气得直跳脚,什么风流公子小七爷,简直跟市井小儿别无二致,简直丢人!”

      “......”蔺锖竹不知道祁融碧要多大本事,多能折腾,连长居塞外,性情冷淡的秋色寒都能惹到,“我就知道祁融碧在演戏。”

      “玉龙剑需要双生菩提子的心儿煮水来淬火才能接上。”

      “可我拿不到,我不会武功,璇玑阁上上下下武功最高的就是你和青璃哥哥了,可他是必定不会跟我去的,你...也不会去的。”

      秋色寒似有些不可置信,瞪了她好半天,“你是不是在逗我?”

      这回轮到蔺锖竹耸肩了,“真的,外面都说我接手璇玑阁后劲头极狠,传得神乎其神,可你也清楚,我才刚接手一年多,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全部花在了如何更快更多更准确的得到消息,什么防御措施一点儿没干。刚一个祁融碧就这么难对付,长安虽有些武力,但是对上他,再加上我这么个累赘,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秋色寒依稀记得早些时候曾有人重金雇佣杀手刺杀蔺锖竹,结果三天后那人竟主动的跑上门来道歉,他当时还感叹林青竹小小女子,竟然在武学上造诣极高。

      “威胁啊,我跟他说我手里有他好多把柄,只要我伤了半根毫毛,保证让他的秘密昭告天下。”

      秋色寒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他随手扯过那张画,团成团塞进了蔺锖竹手里,“你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意思就是她也可以雇佣杀手,反正她现在钱多的没地儿花。

      蔺锖竹颠了颠手里的纸团,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不想杀人。”说完她自己心中一顿,手里把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秋色寒用一种隐晦的目光审视着她,显然对她这句话很不满意,“江湖里,时时刻刻都在杀人。你若不动手,恐怕又是‘利刃之下新鬼哭’了。”

      秋色寒将她请了出去,关上门潜心研究那味能够代替双生菩提子的药。

      蔺锖竹站在石阶上看着坠着零星的夜空,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低眸看了看手,还有手上的笔茧,“这双手怎么可以拿刀呢?”

      秋色寒将窗开了一条小缝,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弯处,他关上窗,点上蜡烛,扣上灯罩。是夜,宣纸上又添新字:

      钟鼓馔玉不足贵,小楫轻舟一叟翁。

      “你们一个个的竟跟串通好了似的,全都怂恿我去祁凌云的生辰宴。不过,这是我想做的事,也是我必须做的事,有些规则当顺从,但是有些规矩,非我之心,实不可为。”

      这是蔺锖竹临出发时对秋色寒说的一句话,虽然他一直对于这个小女子的各种想法十分不解,但看她脸上的愁绪不再,依旧是那自信的笑容,她所言的那些条条框框,她不愿意守,大概也不会有人能让她改变主意了。
      “你想通便好。”他点了点头,抛给她一个盒子,“救命之物,若是因丢了它你死了,做鬼别来缠着我。”
      蔺锖竹倒也不在意他那令人生气的调调,只笑着吩咐蔺长安收好,在秋色寒将要消失时喊住了他。
      他回头,隔着绚烂的杏花看着她细瘦的身影,耳边传来一句话——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是我家乡的一句词,秋先生多谢,公子的病劳你费心了。”说罢,转身而去,披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倒真有几分当世的洒脱。
      秋色寒面色如常,只是隐在袖里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说,我义父当初是怎么发现的她?现在想想简直是不可思议。”
      秋色寒沉默了好久,“林公子这话不该来问我,你妹妹马上就要狼入虎口,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秋色寒压制住心内翻涌的情绪,回头看见廊阁阴影中站着的那个男人,老阁主的养子,祁融碧口中的林大公子——林青璃。
      “她?我为什么要担心她?若是她连参加个宴会都会死,倒省的我动手,要是义父知道他千辛万苦隐藏多年的人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林青璃抱着胳膊看着那人的马车渐行渐远,脸上时满不在乎的表情,甚至还露出一丝丝嘲讽,“倒是秋先生你,被那一句‘家乡话’就收买了?”
      “林大公子为当世君子,想必不为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插刀的小人勾当。”
      秋色寒不再应话,只是看着他,片刻转身回了那座小阁,林青璃看着眼前那条花团锦簇的小路发呆,他的义父林逢谦当年亲手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只是我的养子。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是以这么多年他不曾有半分忤逆犯上的想法,直到一年多前林青竹的到来,他才意识到,林逢谦不是在意血统的亲疏,他在意的是这个璇玑阁。
      “真不知道她养这么多花干什么......”林青璃回过神来,伸手拨了拨檐下一株银屏花,便抬步走出了璇玑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寿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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