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一百幕-伪装 ...
-
转眼到了深秋。
风和日丽的天气,向来都是黎士南同白瑶约会的好日子。
黎士南也曾想过他中意白瑶的原因——容姿自然不必说,白瑶谈吐得体,又兼风趣幽默,且还不像别的小姐那么扭捏——反正定是其中之一,他这爱来得蹊跷,自己也知道,却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将其定义为一种新派的一见钟情。
今日白瑶穿一身玉色旗袍,眼里阴阴的压着忧郁,几分钟前明明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又下起雨来,一到雨天白瑶的心情就会不好,像一件晒不干的衣裳,整个人都失了气势。
黎士南带白瑶来到一家法国餐厅,似乎是味道不错,一顿饭下来白瑶心情开始转晴,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
吃到最后侍者捧过菜单,来问甜点,白瑶上下溜了一遍,盯住了最末一行的起司蛋糕,她想起哥哥除了糖,最爱吃的就是起司蛋糕了,抬头一望,黎士南正坐在对面,拿着菜单有点走神。
白瑶嗤的一笑,黎士南醒转过来,柔声问她:“想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白瑶笑着摇头,问:“想好点什么了吗?”
黎士南道:“起司蛋糕,这里做得很正宗。”
白瑶啪的合上菜单,笑得更深:“真巧,我们点的一样。”
吃着蛋糕,黎士南问白瑶:“现在雨也停了,一会我带你去洋行转转吧。”
“算了,我又不缺首饰,”白瑶转着手里的叉子,一口一口地很快将蛋糕吃完,她貌似不经意地叹了一声:“哥哥他,最近精神不大好。”
黎士南隔了半晌才道:“令兄的病……”
“不光是病,”白瑶低头抬眼,一手摸着耳朵上的珍珠,一面吊着眼睛望着黎士南说:“哥哥的几家厂子,最近都出了问题,这几日总也在码头待着,天擦黑了才到家……黎先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黎士南摇头:“虽是略有耳闻,但听说白念波一直对令兄的资产虎视眈眈,厂子的事,或许和他有关?”
白瑶看着他笑。
黎士南心中一凛,也跟着笑起来:“怎么了?”
白瑶依旧看着他,黎士南总觉得那眼神有点轻蔑,可下一秒对方眼中又满是柔情,拿帕子掩住口,轻轻打了个呵欠:“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
黎士南朝侍者挥了挥手:“结账。”
离开餐厅,他将白瑶送到了家门口。
临走前两人自是一番甜言蜜语,白瑶垫脚搂着黎士南的脖子,在黎士南唇上擦过一个轻吻,吻得时候,眼睛追着从天边飞到树梢上的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她总觉得黎士南的嘴唇甜津津的,有股子糖果味道。
黎士南垂下眼睫,两片漆黑的影子在眼睑下猛地一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搂住白瑶的手愈发加了力气,白瑶几乎贴在了他身上,腰肢柔软,旗袍上镶的珍珠铬着他手心,浑身散发出甜蜜的女士香水味道。
白瑶听见黎士南松了口气。
两人难分难舍地告了别,而之后黎士南独自驾车,在午时海风势头最猛的时候,来到了码头。
来之前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白念波的脸来,白念波此人,一旦执着于什么事就很难轻易回头。而他答应帮白念波办事,事成后也会如约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既如此,就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这样想着,他已经走到了白瑾的仓库门前。
为他开门的是一位相貌俊秀的黑衣青年,黎士南抬了下礼帽檐,笑得彬彬有礼:“扈先生。”
阿扈没说话,照面也不打就转身走进仓库,黎士南心领神会,不言不语地随着他一路穿行,直到前方出现一扇半开的门,门内灯火通明,仿佛是连接着极乐世界。
黎士南在世界的交界处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钞票,递给阿扈:“扈先生,多谢。”
阿扈的手抬也未抬,转身过去,黑色西服几乎要融进仓库的昏暗之中,黎士南打量他侧过去的半边脸,绷得很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笑着收回钞票,黎士南推开门,摊开的五指在铺面而来的温暖气息中机械地张了张,随即在看到白瑾的那一刻,立时收握成拳,妥帖地置在身体一侧。
“黎先生?”白瑾抬起脑袋,喜出望外地看着他。
黎士南柔声道:“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来看看。”
白瑾歪着脑袋,眼里挑着水光:“看到黎先生,我怎会不好呢?”
黎士南不再说话,暖水汀烧得那样热,白瑾身上却披着冬天才用得上的大氅,脸色病态得发红,嘴唇亦像是要滴出鲜血,白瑾挑起眼睛,那眼中的水汽就好像都变成了酒。黎士南看着看着,忽然捧起角桌上的一碗凉茶,喝了起来。
“渴了吗?”
白瑾一面问,一面抬手按响电铃。很快阿扈就送来了一壶碧绿茶水,白瑾默默地看着黎士南喝茶,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像没看过人喝茶,又好像黎士南喝的茶里有蜜,或者黎士南的脸上有蜜。
黎士南抬起头时,正见他毫不避讳地,透着深情的眼神。
黎士南无声地走上前,伸出手捧住了少年的脸颊。而少年也乖顺的闭上眼睛,且趁机钻进他怀里,时不时抖一抖睫毛,仿佛是嫌黎士南的手凉。
黎士南半天才回神,换做以前,他怎么能想到两人会有这么一天。
“阿瑶呢?”白瑾轻声问道。
“已经送她回去了。”黎士南盯着他的脸,忍不住问道:“冷吗?”
“嗯。”白瑾说着打了个哆嗦,懒洋洋地说:“没事儿,马上就好了。”
“你把这个穿上——”
黎士南脱下大衣,却见白瑾冲他摆了摆手,而素来闷声不吭的阿扈忽然走了过来,训练有素地从床下拎出一个皮箱。
他从中拿出了一套精密针具。
针头像是刺进了黎士南的眼睛,他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而这时,阿扈,这个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表情的青年,忽的扭过头来,向他嘲讽地一笑。
那笑容如同一盆冰水泼向了黎士南,他忽然冲过去,劈手夺过青年手中的针头,对着白瑾的声音发了抖:“这是什么?”
白瑾不解地看着他:“黎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然后恍然大悟地一笑:“哦,黎先生有些日子没来了,还不知道。”
“我啊,染了麻啡瘾。”他低下头,手指顺着胳膊上的针孔慢慢抚摸着,“不过,把那盒灌了麻啡的糖送给我的,不是黎先生吗?”
他笑出了声音:“黎先生跟白念波学坏了呢。”
他将每个字都说得蜜意缠缠,毫无恶意,即便如此,黎士南还是被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钉在了墙上,他的五官都像冻结住了似的,伪装被轻而易举地扒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