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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百幕-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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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脑中突然响起狂吼——居然是他自己的声音,响了将近一百声。黎士南明明听得清楚,身体却停不下来,甚至想要将这刻一直延续下去——这感觉他从不曾有过。
这就是白念波让他毁掉的人?
白念波竟然舍得?
他忽的冒出这个念头,而一想到白念波,混沌发疯的脑袋立刻就清明了,几乎在心底冷笑起来——做,为什么不做?他不就是为了做这事儿才来的么?才刚得了白瑾的信任,怎么可能现在就放弃。
而这时白瑶的脸突兀地,警报钟似的浮现在他眼前,黎士南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白瑶,可这正是他需要的,恋人的脸。
你爱的是白瑶呀。
机械般的,他的心里跳出了这句话。
黎士南不知怎的,突然就没犹豫了,连白瑾痛得闷哼时都不再停。身体像是过了一层电,眼前一白的时候,连脑子里那一声声的“不”,也嘶哑到破音,变成哽咽了。
外头仍是个阳光晴好到无风的天气。
大概是过了一小时,又或许是一上午,黎士南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仰头望着天花板,他无声地抽烟,烟雾水帘子似的隔在他和白瑾之间,白瑾光着身子蜷缩在那,是疼得中间昏迷过去了,眼角带有点湿。
黎士南默默地看着他,忽然吐掉烟,从后面拥抱了他一下。
白瑾猛地一哆嗦,睁开眼的时候眼珠子发直,脸上一闪而逝的扭曲表情——原来这么容易。
他向后仰头,声音像粘了糖稀似的发黏:“黎先生要走了吗?”
一股余烟徐徐从黎士南口鼻里喷出来,他甚至都还没想着要走,但白瑾一提,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留下的理由。
“什么时候再来?”白瑾眼波飞过来,那语气明显是笃定了他还会再来。
“你想要我来?”黎士南笑了一下,一旦离了白瑾的身子,他的思路瞬间就有了逻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说什么。欲擒故纵地将话抛给白瑾,像看着快要上钩的鱼似的看着他。
“想啊。”白瑾抬起眼睛,“难道黎先生不会来么?”
黎士南一愣,抬手轻轻攘了下白瑾的头:“小东西。”
然后他走下床,攘起西服外套披在身上,“咣当”一声,口袋里掉出了什么东西,黎士南刚弯下腰,身后白瑾就问:“那是什么?”
“怀表。”黎士南捡起表,“我娘留下的。”顿了顿,又道:“三年前,她死在了自己的房里。”
白瑾凝视着黎士南的背影,很有分寸地心疼着他:“黎先生,请节哀。”
黎士南冷笑,握住怀表的手蓦地攥紧,眼里的温存霎时间消失了,他对着窗外吞云吐雾了一阵,临走前对白瑾柔声说:“我后天再来看你。”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的。
他的脚步声叠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踩在白瑾心上,待再也听不见时,白瑾喘着气爬起来,盯着黎士南消失的方向发怔。
十分钟的静谧过去,他的肩膀一抖,突然笑了一声:“好啊。”
“我等你。”
当夜。
白念波的车驶过码头,夜晚的海风卷着潮汐吹得又猛又急,白念波都睡过去了,这会却又忽然睁开眼睛,叫住汽车夫:“怎么好像听见了哭声。”
汽车夫笑道:“二爷,那是风声,海边儿的风声都呜呜的,孩子哭似的。”
白念波却执着起来:“停下车来看看。”
汽车夫觉得他是小题大做了:“二爷,咱不去赵老板家啦?”
“稍后我亲自向他赔罪,你先停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汽车夫不情不愿地踩了刹车,白念波跳下车,砰的甩上了车门。向前走了两步,不远处果然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掩在风里几乎不能分辨。抬头望去,他眯了眯眼睛,前方一个庞大的黢黑影子,是一家仓库,而哭声正是从仓库背后传出的。
“嘁。”
白念波咋舌,朝着声音的方向飞速走去,刚迈出一步,他捂住了前胸,心口疼的厉害,让他怀疑自己是犯了心脏病。可脚下却越走越快,等走到那哭声的源头时,他却抬起下巴,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声:“呵,真稀罕。”
哭的人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来,猛地抬头,那布满泪痕的脸让白念波一怔,脸孔扯动着,他强笑道:“装起可怜了?啧,谁能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小爷,居然会躲在这儿抹眼泪儿。”
白瑾站了起来,看都不看白念波一眼就转过身,身后白念波忽的急迫起来:“你哭什么?”
“我没哭。”白瑾又走出了几步,终于停下来,仰着头回眼看他:“鬼才哭了。”
他的半张脸在月光下闪着水泽,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眼睛却奕奕地发亮,白念波感到一阵寒气袭身,抱住双臂,他忽然在黑夜中低低地笑了起来,仔细看,那双眼竟也闪着光:“是,鬼才哭了。”
四个月后,白瑾的地盘被吞并了大半。
曾经忠诚的手下们,不知为何突然被打得七零八落,还跟在他身边的人,只剩不到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