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南胖子

2、第 2 章 周一泯这

　　周一泯这一走，走得气愤，跑商的时候像跟谁较劲似的，比谁都拼命。再者，三年来，天南海北他都跑过了，人脉，资金基本已经足够。周一泯计划这次回去就开始独自带人跑商了。这几年，他一直在咬牙坚持，到了这份上，再大的苦累都不值得他停下。
　　这日夜里，商队在山间赶路突然天降暴雨，顿时乱做一团，“我记得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去那儿避一避！”周一泯指着山脚冲着人群吼。等找到那个洞一切安置好，所有人都淋湿了。山间常年阴冷，周一泯赶紧收拾了一堆柴火，点了起来，把年长的，身体较差的安置在离火近的地方。
　　“六爷呢？”他问身边一个人。
　　“没见着。”
　　六爷是商队里的头，对周一泯有知遇之恩。当年各家商队对周一泯闭门不见时，是六爷给了他一线希望。六爷年轻时，仇家趁他除外跑商，打击报复，全家丧命，包括他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从那以后也没再成过家，就那么一人在外飘摇。但他对周一泯是真好，什么都教他，简直把他当儿子养。一两年过去了，队里大事小事六爷都推给他管了。
　　又找了几个人问，都说从进洞开始就没见着六爷了。周一泯立马奔出山洞，雨势不见小，惊雷不断，门口那几颗手臂粗的树被风吹得哗啦啦的摇晃。“六爷！六爷！”。周一泯顺着原路找，嗓子都喊哑了，足足跑了两个来回，才终于在一个小坡下找着了人。六爷已经晕了，周一泯又一步一步地把人背回去。
　　休息了一天，六爷倒没病，但周一泯病了。他性子拗，谁说都不听，不肯休息，事事亲力亲为。熬了三天，到了县城才看的大夫。休息半天，下午又和兄弟们去进货。
　　第二天，到出门办事的时辰都没见他没下楼，六爷让小厮去看看。这一看，小厮可吓着了，周一泯烧得厉害，全身滚烫但脸色却白得像纸一样。六爷立马差人去请大夫。大夫开了几服药让他好好休养。商队的效率很高，两日不到货都结好了，但无奈周一泯这一病来势汹汹，他想跟着商队走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六爷想直接把他送回杭州，可他不愿意。
　　“一泯，我知道你想干大事，可性命要紧。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明白好身子才是真真千金难买啊。”
　　“六爷，您是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事已至此，我不走完这次，和那边衔接好，您要我如何甘心？”
　　六爷已经老了，看着周一泯的眼睛，迎上那种坚定的目光，他就知道拗不过他了。
　　“爷，你相信我。我那么壮，很快就会好的。”
　　六爷叹了口气，站起身说：“我不送你回去，你在这休息，这是底线。”说罢，转身走了。
　　“好，谢六爷。”
　　第二天，六爷花了钱在客栈和大夫那儿打好关系，就带着商队上路了。
　　世事无常，一个月后，商队回程，在去接周一泯的半道上就听说，那个县城闹瘟疫闹得厉害，已经没人敢进去了。
　　周一泯到家那天恰好是梨花开的门，看到板车里的周一泯时她身形明显颤了一下，是真的有点认不出了来了，映像里他总是神采奕奕，眼眸闪光的，即使在周家衰败的时候，即使他穿着麻布衣衫起码也是干净整洁的。而此刻的他躺在一堆稻草里，衣衫垢烂，脸颊凹陷，眼睑犯紫。她定了定神，找来管家帮忙抬进去。又派人去请大夫。
　　大夫进了房间，诊脉诊了好一会儿，梨花没进去，和管家一起在门口候着，管家汗水夹着泪水哗哗地流。
　　也不知站了多久，"节哀顺便。"大夫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管家听到这话，立马就跪下了，哭得泣不成声了。
　　梨花也跪下了，生生阻了门口的路。
　　大夫年近七十，一直照料着周大哥的腿，和梨花颇为相熟，便劝道，"夫人，你这是何苦？"
　　"请您再看一看吧。"说罢，磕了三个实在的响头，血顺着脸颊流。
　　"夫人啊，此乃恶疾，已经耽搁了太久，基本已无治愈可能。这么吊着性命对您的夫君来说才是折磨啊。"
　　管家哭得更惨了。杨梨花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求您了。"她抓住了郎中的衣角埋着头，不肯放大夫走。
　　僵持了良久，大夫叹了一口气。"我把药写给你，只有你全部找得到，才有一点微乎可能。"
　　"梨花明白。"梨花作势又要磕几个响头，大夫立马扶住。"你听好，即使你找到，也只有一点点可能。而如果你找不到，时间对于你丈夫，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