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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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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定看着下头一派正气的少年,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荒山野岭的,还是自家山头,她一声麻衣下山,连个银子都没带,哪里去找什么木牌牌真身哟!
高琼看了眼瞬间安静下来的女子,智商难得地在头脑中占领高处,沉声询问道,“怎么,你是失了法力,还是变不出来?”
“应该是失了法力。”
高琼的脸黑的难看,“那这周山的迷障如何能解除?”又迫不及待地阴沉沉加上一句,“我又如何能下山?”
唔!感情他担心的是这个啊,刘金定手扶胸口深表痛心:“我以为公子担心我性命有恙,故此一问。”说罢,从嗓子口咔出一声哀叹,百转千回。
高琼的脸沉得快要滴下水来,压低着声音地怒吼道:“快些!”
刘金定虽是这般挑逗着树下站着的人,另一只手也是不忘正事地在身上搜寻,看看有什么能够充当她真身的宝贝。在怀里一摸,还是真是摸到个东西,可是这东西要不要给,她在心底下却是犯了难。
这是一双宝贝,上有东海深处子母黑珍珠,中间挂了个紫檀香木的木牌,各有半幅女史箴图的暗雕,下头一金一银两只铃铛,以一个团圆球并长流苏大红穗子结尾。这双宝贝,是下山时候自个师父梨山老母从箱底里翻出来的,据她所讲,全名是“双子金锏太素寿佛无量无停应变净三德存意银铃”。
机智的小刘金定一眼就看出师父又在瞎忽悠,于是擅自改了这宝贝的名头,取为金锏银铃。
不过这宝贝虽然被夺去了崇高颀长的名头,珍贵程度也是一点不减。刘金定虽是对这个懵智的少年有着些许好感,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万一他拿了宝物就跑呢?
高琼却是不想等了,拉起了缰绳对上头的人说道:“看来你是不愿挪根啊!也罢,少爷我从不强人所难。山路就在原处,就算是不眠不休地找上三天三夜,我也定能下山!”
眼瞧着这人是真要走了,刘金定贝齿一咬红唇,有些急了,高声朝着他的背影唤道:“等下。”
哒哒的马蹄声溅起泥水斑斑,并未停歇。
刘金定一狠心,把金锏银铃从贴身的怀里给逃了出来,触手生凉的材质,摸着就是一阵畅快。她丢了一块下去,挑眉郑重说道:“呀!还不快些抓住我的真身?”
这一砸,直冲着高琼的后脑勺砸过去,也幸亏了他学艺精湛,后头跟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子就伸手攥住。眼风朝歪在老枝干上的人扫去,上头的人晃着嫩白脚丫满不在乎地回瞪,“怎么,我的真身可还满意。”
女孩子笑意盈盈,醉倒了半树祈愿的红花。
乱世难为人。
寿州作为宋,唐两国的主战场,满地血骨入土三分,每一寸脚下的土地都或成墓穴,城外战死的将士,城内饿死的百姓埋骨万里,生不逢时,死了也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高耸城楼之上,立着一个伟岸身影,下头残旗乱肢,甲胄染血,不可言语阐述之悲相充盈于目,他握紧了粗糙地满是老茧的大手,却还是微叹一声,全身乏了力,以手撑墙,身子低弯如虾米。
后头羽扇纶巾,书生相貌的白衣方士开口询问:“我主为何叹息。”
赵匡胤老老实实回答:“叹息,朕在叹息大业未成而身已陨。”
“可有另想?”
“叹息万里河山埋不下万具白骨。”
“还有吗?”
赵匡胤长叹一声,声音像是乘着呼出的气息一般飘荡着捕捉不定,“没啦!什么都没啦!”
“陶王妃已经挂帅东来,我主还有什么放不下心。可是怕陶王妃打不过这群南唐的叛军?”
“哪里,她的功夫可是能把我给唬住的,”赵匡胤似是回忆起什么事,干涸得满是死皮的唇上,竟是也印上了笑意,可这笑意却是慢慢僵在了脸上,头颅颤颤,不敢抬起,“朕是怕,是怕天命难抗,朕就算夺了江山,也做不成真龙天子。”
方士听言,又是继续问道:“我主,你刚刚在叹息什么?”
“一为自己,二为天下。”
“既是胸怀天下,哪里又怕握不住这天下,”方士的声音沉缓儒雅,不疾不徐,“生而为男子,恪守本心都做不到,谈何天下之主?”
赵匡胤苦笑:“可是这天下……”血流成河。
“天下,有的地方少水,有的地方短粮,却没有一地,缺人。”方士说道,“乱世中,与其成田野饿殍,不如将性命鲜血奉送于战场,活着是恩赐,死了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