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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一 如初见(4) 壁咚逃生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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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终没有去成。
确切的说,是根本没有往天牢的方向走,石林和靠近宫墙的天牢相差甚远,我是被拐到这里了。
想想也是,估计是天牢走了犯人,皇宫守卫才会加强许多,不可随意从别的宫门进入,若是刺客好端端的呆在牢里,何苦这样大费周章的把整个皇宫都当成牢房圈起来?
不过我想清楚的太晚,跳坑跳得太快,让跟前这个负手坏笑的年轻人嘴角又多了一份得意。
我抬眼瞪他:“天牢里根本没什么刺客罢,你诓我来这里做什么?”
连宋君对我不佳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悦的反应,反倒略正经得答道:“臣并没有诓郡主,的确是有些关于此刺客的事情想要请教,但又不好直接把郡主请到刑部去问,这里花少草少让难让郡主分神,才请郡主至此。”
“成筠把查刺客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臣自愿请缨,彻查此事。”
想来这几年熙朝是过得太过太平,这位战场英雄有些闲不住,这种小事情都要亲自上手来查。我摇摇头算是老实得回答:“我没什么能跟你说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想杀我又不杀我,不过他本事倒是很好,你看,天牢也管不住他不是。”我早就知道,没有什么牢笼困的住他,那日他任凭被捉住,许是为了好好休整一番,天牢又是个适合思考人生的所在,顺便还可以制定一下对我进行下一次行刺的计划。
何乐而不被抓呢?
他不易察觉得皱了皱眉,轻道:“殿下对他行刺潜逃这件事,并不惊讶。”
他这句话不是个问题,而是个陈述的语气,我便不用费心解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干巴巴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将军位居朝唐要职,大概不曾听说过民间盛传的故事,呃,那个……”
让我略惊的是,连宋君居然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手里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册子,在我跟前晃了晃,像书房先生读古文一样吐出一番同自己的气质忒不相衬的话:“永不成功的刺客与永远好运的郡主两三事?”,说完之后,还用小册当扇子在耳边扇了扇风,故作思考状说道,“据臣所记得,这该是一本流传在市井的话本子,那日从殿下的十花楼回府的时候,买了精装本,臣才拜读过。”
不是说将军的案头只有两本书,一本看完的兵法和一本看了一半的兵法么?他居然有闲心看这种无聊的话本子,那个话本子里把我和那刺客写成了一对苦命鸳鸯,相爱相杀相互虐,逻辑混乱不通,文笔却是不错的,没记错的话,写此书的人有个笔名叫作九九君。
身为此书女主角原型,我还是有些尴尬的,扯着嘴角干笑几下,抬胳膊指着那本小册,“你你你居然看过……你是在逗我玩儿吧?”
连宋却一拍坦然,不觉得自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随手把书放在一块突出的石块上,缓缓走了几步,站在了我跟前,从腰间拿出折扇敲了敲我伸直的胳膊,凑近我跟前。
我僵着身子不自觉的后退,脚跟触到的却是坚硬的石壁,果然我身后的路被堵死了么?(原来我这么早就写过这个梗了……都忘记了……)
此刻得我有心跑却没力气走,口中干涩,额际发汗,他呢,只是歪头垂眸看着我,执扇的手顺着我的肩膀轻轻搭在我身后的石壁上。
若是有哪个宫人此刻提着灯从石林经过,定会看到非常值得推敲的一幕——红玉郡主僵直地靠在石壁上,离她不到半步处站的正是熙朝栋梁连宋君,他一手负在背后,另只撑着郡主身后的石壁,指间持着柄扇子。若是这个宫人还是个八卦的宫人,大概明日天不亮全王宫都会知道红玉郡主被大将军压在石壁上调戏了,而明天这个时候,可能整个平安城都流传着红玉郡主同大将军在石林发生的旖旎故事,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不到,民间一定会出一个话本子叫做《郡主与大将军不可不说的三四事》,销量喜人,直逼从前那本《永不成功的刺客与永远好运的郡主两三事》……搞不好也会有精装版……甚或插图典藏版……
可事实远没有话本子的销量那么喜人,在我胡思乱到忘我境界的时候,连宋君颔首,在我耳边轻飘飘道:“逗人玩儿?殿下不是最喜欢逗臣玩儿么。”
我一惊,继而一愣。
被他的呼吸触碰过的耳朵微暖发烫,我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衣袖浮动,我似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皱着鼻子使劲儿吸了吸,方想到那是芙蕖花的香味,而抬起一半的手被他卡在掌中。
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走,他却牢牢钳住,我挣了几次没成功,就算他生得好看脾气好也忒无赖了些,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人调戏了两次,我觉得自己这么好脾气实在是脓包,正要给他一个警告,目光却撞上他微颦的眉眼。
看得我心中一沉,他、他这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怎么瞧着这么难过,都说铁汉柔情让人动容,他一个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忽然摆出这样的神情,倒叫我立刻没脾气了,心中柔柔的生出心疼,小心翼翼的问:“我、我以后不逗你了……你不要这个样子……”
良久,我的手腕都有些微微发麻,他才终于开口,声音竟然有些虚弱:“两年前,你被送去丽川的时候,有没有怪我?”
这……他这问题问得着实奇怪,两年前的事情是十四公主的陷害,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有怨也不会怨到他身上啊?这一轮我还没想通,他又来了一轮,靠近半寸,叹道:“那刺客,我也不会让他再伤害你,有些事情,等我们回去了,我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这刺客之事其实也和他……
我云里雾里得还在懵着,眼前人轻轻放开了手,眼中忽然浮出笑意,笑就笑吧,还笑出了声音,挑挑眉看着我,给这一段没头没脑的对话补了个尾。
“不过被你逗一逗也是不错的。”
隔了十万八千里答这样一句,鬼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再笨,也是看清楚自己是又被戏弄了一番,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口,可连宋君巍然不动,挑了挑眉毛,意思是,有种你再试试。
我成玉自然是有种的人,于是便再接再厉的继续推,可除了让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之外,没有任何成效。
好在我力气不大,却是够聪明,转手夺了连宋手中的扇子,他当然没想到我会有此一招,微微一愣。我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很满意,还了他一个正义凛然的笑容,借着这个机会一猫腰,从他的撑着石壁的臂下溜了出去。
他倒是没有追来。
逃跑的时候不甚踩到拖在地上的裙角,差点摔跤,挣扎着保持平衡的时候,眼风飘到身后,看到靠着石壁的白衣青年毫不掩饰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给我这次打击无赖的行动画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
暮色沉沉,我捂着胸口从石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虽说走得急了些,我却不觉得这略快的心跳和走路有关,连宋君愧疚含歉的模样总是在我眼前晃,这件事明明是我受的委屈,怎么现在看来难过都跑到他身上去了。连宋君此人,现在想要远怕是远不了了,近,却也近不得,他看似利落坦荡,但是估计连指甲缝里都藏着秘密,我脑子笨不擅长猜谜,回头怕是被他卖了都还在忙活着给他点货数钱。
远远的能看到王宫内最高的乾坤塔,高耸的塔尖处已笼罩夜色,而高塔最低一层的飞檐边,悬着西落的日,看上去像是大如瓷白碗中的一枚蛋黄。
又走了半柱香,迎面撞上折回来寻我的梨响。
看着梨响神色担忧,我安抚她:“没事了,还是老样子,连宋虽然没有明说,怕是他已经跑了。”
可梨响看上去并没有放心,过来搀住我的隔壁,忧心道:“可是……”
我无意识的用手中的折扇敲敲梨响的脑门,正色道:“快别乱想了,朱槿做了饭没,我饿了。”
梨响却答非所问,眼睛睁得老大,惊奇道:“连、连、连将军的扇子怎么到了郡主手里。”
我低着头,看着躺在我手心里无辜的折扇,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把方才石林中的那段略过去,抬头对梨响解惑,“这个么,这个扇子,乃是大将军同我说他退婚那桩事很对我不住,是这个,赔礼,对,就是赔礼!”
梨响凑过来横了我一眼,哼唧道:“一个扇子就想打发郡主,哼!郡主,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打着干哈哈,继续瞒天过海,“这个,咱们不管为人为花,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算了。”
梨响挽着我走出宫门,依旧义愤填膺,喋喋不休:“虽然今日连将军对咱们施了个恩,可也是先前他退婚对不住郡主,他这么一退婚,平安城那么些青年才俊岂不是会以为郡主有什么难言之隐,搞不好还会误会郡主有什么不堪言说的隐疾,郡主,如果这样,咱们十花楼以后在这广袤的天地间还有什么面目啊,在江湖中可怎么立足,您说是不是……”
听着这些话,我暗暗庆幸,实在是佩服自己的预见能力,没有告诉梨响真相。至于平安城的才俊们对我的看法我倒是真的不在意,其实我看人是人看花还是人的毛病,在世人眼里也算是隐疾,而且确实不堪言说……
走在路上,我不自觉的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借着今日最后一丝日光,我看清了扇面背面涂的那朵红莲。
花涂在扇子的左上角,无水无波无叶无茎,偌大的扇面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朵,花瓣层层叠叠,如火绽放。我虽不懂画,但看这扇面,能瞧出是一幅未完的作品。扇面的右下角书着两个小字,把扇子拿到眼前仔细辨认,是“连宋”
字迹大约是连宋君的,笔锋圆滑流畅中透着凛冽孤高,是好字。
他这样的风流纨绔带着的居然是这样一把扇子,好歹也该是牡丹争艳或是伴雪红梅才是啊,有些不可思议。
看着看着,我竟心生悲凉,觉得其实在这个扇子上的天地里,字和花,离得好远好远。
十四总是嘲笑我不懂画,可是我不是不懂画,是没遇上能懂的画。
最后一丝日光终于消失,花与字都湮没在了昏暗中。我折好扇子,心里空了好一阵子,到了十花楼都不得知。
直到到听见朱槿冷冷的声音远远传来:“郡主,我的芍药呢?”
背脊一凉,我和梨响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珠子里看出了十分惊恐的表情——这赤珠芍药,还在宫中好端端的被继续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