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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一 如初见(3) 一直在被撩 ...

  •   (3)
      我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认下那方鹅黄帕子。
      世间诸事皆如此,关键时刻总要杀出个旁的什么来。
      哑着嗓子愣住的时候,连宋君身后传来辘辘轮声,我侧了一步,伸手搭了个棚望去,瞧见身着明黄华服的成筠被浩浩荡荡的宫人拥簇着走来,我能辨出那是宫人只因成筠特殊的喜好,所有宫人都穿得红彤彤着了火一般,所以明黄的成筠在他们中间显得尤其的——呃、黄,整个队伍看起来真是红红火火像个喜庆的戏班子。离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湮澜却是一身素色纱裙,任随侍推着轮椅,盈盈笑着望着我这个方向。
      这个笑容于我实在是忒陌生了些,不禁觉得脖颈后冰冰凉凉,在我记忆里,我从来没被十四公主这么明媚的笑容关照过。我思忖着在离开两年里是不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使得湮澜对我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可再细想,几日前千花景赏的夜宴上她对我也不曾……等湮澜走再近几步,我才从她眼神方向的细微差别中看出她的嘴角并非为我而弯,为的乃是我对面立着的无赖大将军连宋君是也。
      连将军定力甚佳,被湮澜如此灼灼的目光盯着,亦不为所动,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身后没长着另外一双眼睛。虽然他大将军在成筠面前恩宠优厚,可见圣不行礼怕也是不合规矩的,本着你来我往有欠有还的原则,为了答他送我进宫的恩,我使劲儿努着嘴提醒,在他身后,圣上携着佳人正愈走愈近。
      可他也不知怎么了,任凭我面目扭曲各种鬼脸都摆出来了,却仍不肯回头看一看,终于,在我嘴角马上就要抽筋是前一刻,连将军看懂了我纠结的表情,从容的将那方帕子在指间一转,收回了袖中,朝着我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欠身作揖:“臣连宋拜见圣上,见过十四公主。”
      成筠一摆手免了连宋的礼,只笑哈哈的看着我冲我大步走来,湮澜却是将轮椅停在连宋君身边,笑意更浓,柔柔弱弱的回,“连将军不必多礼,日头毒辣,进亭中乘凉罢。”
      我听了抬眼看了一眼连宋偷听的凉亭檐,觉得我和湮澜对亭子的概念大概不大一样。
      连宋君对此等温柔定是早就习以为常,道了声谢,和湮澜一个用脚走一个用轮子走,并肩向我和成筠这边来。

      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几个宫人已经手脚利索地在甘露亭中的玉石桌上罗列好各类时令蔬果,亦放了四枚白骨瓷杯盏。绕着玉石桌的石凳上铺衬了不厚不薄的坠着流苏的坐垫,使得石凳不至于太冰冷,凉着了皇帝公主将军郡主诸位的屁股,虽然此时的天气,坐一会儿就能把石凳捂热。
      之后自然是依次就坐,我扫了一圈,遗憾的想,换了别的三个人,我大概会想打一桌麻将。
      今日的成筠未着毓冕,没了挡在他眼前的那些垂坠的明珠,这么些年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虽为宗亲,我却总觉得我们其实一点都不像。
      算起来,我和成筠是宗亲,我的父亲静安王是成筠他爹的亲哥哥,算是我的皇叔,梓衡坡之役后便将皇位交给了成筠,之后就十分任性的出了家,在典正寺念经当起了太上皇帝。成筠年纪和我相仿,小我三个月。在我和成筠都很活泼的少年时代,我在宫中的走动要比现在频繁很多。而成筠在还没封为太子之前,也是个非常合适的玩伴,他天真活泼脑子又笨,总是被我耍得团团转都反应不过来。按道理我一个姑娘家应该和其他小姑娘黏在一起做个闺中密友什么的,但是我更喜欢同成筠混在一起,因成筠作为太上皇二十八个女儿中唯一的儿子,他的零食永远是异常的华丽,我常常用一两个酸枣便能换得半盘子的玲珑绿豆糕或者是一口袋的白玉姜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用在我们身上还是蛮妥当的,不过我一向对男女之事不那么敏感,倒是成筠早早就发誓非我不娶。可是七岁那年成筠偶然得知了同宗不能成亲的规矩,拉着我的衣袖对着我哭诉他的情深似海,从西山落日哭到月辉盈盈,我只任他在我袖子上蹭鼻涕眼泪,叼着半块棉丝糖睡着了。
      诚然,那时候的我和成筠并不真的明白何为成亲。
      然后我病了,父亲为我建成十花楼,同时完成了从一个勇猛自信的王爷到一名忠实的封建迷信爱好者的转变,病好后得知了成筠被封为太子的消息,自那时起,我们便不常常见面了。
      梓衡坡之役后我更是无召不进攻,偶尔几次也都是承太后的命,再之后,我中了湮澜的招,听说被贬那件事成筠是出了很大的力的,不然以当时的情况我大概会被送到北疆也不一定,我这个人十分怕冷,那时候又病着到了北疆估计活不过三个月。
      这么想来,我还是欠着成筠半条命的,多年不见,他果然已经成了大人,他以前脸颊肉嘟嘟的,但现在早就瞧不出了,留下的是棱角分明的轮廓。仔细瞧还有点我父亲的影子,毕竟血亲,总是有些相似之处的。不过他模样虽然和大人一样,看着我的眼神倒是没什么变化,弄得我都开始纳闷,带着如此纯澈透明目光的人,到底是怎么坐上王位的,可联想到成筠当上皇帝之后各种不靠谱的行径,又觉得是可以理解的。
      梨响不知何时回到我身边,在我耳边提醒我该入座后再拜圣上。
      童年旧事在我眼前象翻书一般翻过,我突然想到如果长大的成筠想要对从前酸枣换零食的不平等交易对我进行报复,那简直是手到擒来,皇权这个东西是侵犯不得的。我后知后觉,赶紧弯了膝盖,“扑咚”一声的跪下去,大声道了句:“圣上金安!”
      但因需我跪拜之人实在不多,这个拜便生疏了许多。成筠大概没想到我这个郡主姐姐这么知理,被我拜得下了一跳,还被茶水呛到了,宫人们皆露出担心的神色围过去给他顺气,不过他真是够意思,被茶水呛到了还不忘对我说平身,摆着手叫我赶紧起来。
      一双手探了过来,我以为是梨响,顺手搭上去后才觉梨响的胳膊什么时候变粗了,侧头一瞧,正撞上连宋君略蹙眉头对我低声恼道:“干什么那么用力,你的膝盖是石头做的么。”
      我的膝盖是在隐隐作痛,可他这副心疼的样子怎么更像是他的膝盖撞了石头?
      我起身后,眼角瞥见连宋君只是平手简单行了个礼,成筠顺过来起,也只一摆手表示平身,果然民间盛传皇帝对大将军别有不同的传言所言非虚。
      成筠体贴的为连将军赐了座,因湮澜坐的是轮椅宫人很识时务的将连宋君同成筠之间的石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撤走,推了湮澜过去。
      湮澜对这个座位很满意,垂眸含情望连宋,而连宋君正嘴角含笑望着我,我便只得接力般转头去望成筠。成筠倒是很随意,望望这个,再望望那个,脸上有些疑惑,最后目光定格在我脸上,开口说话,声音已权权没了当年甜甜糯糯的童音,低沉如钟,“红玉郡主游历两年归来,孤此番才得空接见,亭子里这些点心,全是照着郡主喜好备下的,当是为郡主接风洗尘。”
      我赶紧点头称谢,想到儿时欺负成筠的画面,谁能想到当年抽抽嗒嗒的小屁孩今日居然当了皇帝呢。人生果真处处惊雷让人闪躲不及。
      没成想接了话茬去的居然是连宋君,他手撑下巴垂着眼皮将一桌子糕点扫了一便,缓缓道:“玲珑绿豆糕,白玉姜糖,甜糯红豆饼,玛瑙蜜,金玺梅儿,罗翠蒸……还有这最后一道,一盘子酸枣?”报完菜名抬起眸子冲我笑:“原来郡主喜好这些,口味和从前倒是差别不大,这盘酸枣子,是新养的口味么?”
      他说完这话,我瞧见湮澜唇色白了白,随即又摆出动人微笑,冲着我道:“成玉在外游历,定遇到许多趣事,什么时候到青岚画社,同我们讲一讲,湮澜这双腿累着,恐无福气游历这熙朝的大好河山。”
      “哈哈,好哇好哇。”我一边随口打哈哈,一边心里忿忿,你十四公主想要游历大好河山,莫说只是双腿不便,便是没手没脚,也有法子到处去。两年前我离开平安城的时候,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睡觉都能笑醒。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过于歹毒了,两年也默不平戾气,朱槿又要念我了。遂默默念了声佛,开口接成筠的话。
      “谢圣上,难得多年圣上还记得臣的喜好,臣感很感激,在外面游历的日子总归不如家里,看见这些食物,倒才是像真的回了家。”这些酸倒牙的客气话是提前被朱槿逼着背诵好的,说得我直哆嗦,但哆嗦的不只我一人,连宋同成筠都很统一的一激灵,而湮澜则依旧冷眼笑着。
      成筠抽着嘴角,试图把对话正常进行下去,便换了话题,道:“几日前千花景赏,熙朝终于摆脱次次垫底的命运,拿了个第三名,这还要多谢郡主十花楼送来的良苑仙草,那盆赤珠芍药,孤尤为喜欢。”
      赤珠芍药啊,成筠,你若是见了赤珠芍药的花灵,会更喜欢的。
      我汗颜,“陛下言重了。”
      成筠有些哀伤的感叹道:“只是夜宴闭幕时未用得上孤那个好点子,当然这件事不怪郡主,好在终于赢了邑国,太后也很是高兴,今日本欲同孤一同前来,无奈方才十四皇姐她——”
      湮澜此刻却忽然咳嗽一声,柔声打断成筠的话,一脸歉意道:“请圣上赎罪,方才在母后那里便有些不舒服了,怕是有些着凉,这几日,天气多变,圣上也要注意龙体啊。”
      我确信没有听错,这龙体二字湮澜刻意加重,也确信没有看错,连宋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成筠被这么一打岔,竟然略显尴尬,最后也没说太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草草说了句“孤便同湮澜一同来未郡主接风洗尘”结了话头。
      成筠既然独自前来,我想大概太后又打了通宵麻将,现在该还在睡着……
      我马上乖巧礼貌的回话:“那臣改日再进宫来同太后请安。”
      说到这里,想起封闭的宫门,估计下次进宫的日子却是遥遥无期。
      之后时间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无奈我今晨起得早,加之洗漱梳妆费了不少功夫,朱槿又同我絮叨了那许多,折腾到甘露亭时已颇疲惫了,见了成筠之后又嚼了几口点心,就开始犯困。于是,在晌午后的荷塘边,趁着湮澜正在同连宋君和成筠说着什么画作的当儿,我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其实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妥,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湮澜面子,无奈哈欠同咳嗽一样,断没有打了一半收回去的道理,我只得伸手捂住嘴,妄图亡羊补牢一下,可湮澜的听众已经转过头来望着我了,我只好捂嘴之余又”呵呵”的干笑两声,成筠跟着哈哈大笑,明目张胆的嘲笑我不懂风雅,连宋还是很给面子的,很了然的点点头,像是见惯了我这个样子。我扶了一把额,眼风所到之处,梨响已经靠着柱子歪歪斜斜开始打晃了。
      湮澜最终只是抿着嘴没说什么,虽然我们彼此看不对付很多年,但在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她从来不会失了风度,多余的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反倒是我常常一点就着,比起沉着冷静是差了一大截。比如此刻,她美丽的脸庞上最多只是微生不悦,嘴角轻撇,闪了一枚冷笑。
      此刻忽而起风了,荷塘上吹来的凉风夹着丝丝甜味,我清醒了些,强抬起眼皮瞧见连宋君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淡绿翠玉长笛。笛子为整玉雕成,色泽清淡,玉质温润,七个音孔篆得完全等圆,一字排开,笛身上雕着图案,远看瞧不出样式,不过粗粗看去像是某种花草。玉笛在他手中轻盈一转,最后横在他胸前。
      “午后困乏,不若臣为郡主……同陛下公主吹奏一曲,解解乏闷可好?”
      虽然此刻微微犯米糊的我听着连将军的声音很受用,但我确定自己是不是很想听小曲儿,还是熙朝大将军吹的小曲儿,万一笛声过于悠扬,我就这么睡了可成大笑话了……我自胡乱想着,湮澜却双眼放光的接话道:“难得逢大将军有此雅兴,湮澜愿与将军同奏,算是……算是为郡主归来庆贺,陛下,您说如何?”
      我当然不相信湮澜的话,可成筠这个单纯的孩子只当我们“姐妹情深”,当即允了。
      宫人听了皇帝的话,匆匆去匆匆来,抬了把七弦古琴放在湮澜的腿上。随即笛声缓缓吹奏,我看到湮澜对着吹笛的连宋送去流光婉转的一个眼波,然后玉指触弦,绵长的琴音响起。
      我对音律其实很不在行,但初初连宋君独奏出的几个音我居然有些熟悉,但这种感觉亦是转瞬即逝,湮澜的琴音和进来之后,我已经转过头去同成筠聊天了。
      桌旁只剩下我和成筠,伴着阵阵音乐,没了旁人,我亦放松了许多,感觉又似回到儿时。
      我随意找话题,指着盛着酸枣的玉盘问成筠:“圣上,为何您觉得我爱吃这个?”
      成筠面露疑惑道:“难道你不喜欢?小时候你不是总是用这个哄我?”
      我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死心眼的孩子哟,可此时若说不喜欢便是欺君,我故作感动的伸手拿了一个,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快速咽下去,只这么一会功夫,已经酸得我忍不住缩脖子。
      不过倒是很醒神。
      成筠看着我眼神朦胧:“感动成这样,真真叫孤欣慰。当年孤还曾想着要娶郡主为妻,无奈碍于同宗不能姻亲的度法……几年不见,郡主姐姐你已经出落得这样好看了。”
      郡主姐姐,这是儿时的旧称。
      被中旧称来的突然,弄得我心中有些起伏,还没等感慨两句,伴着成筠的话音刚落,耳边音曲中的笛声陡然一转,由高至低,湮澜的琴声没跟上去,使得这段曲子变得很诡异。
      我用眼角瞟一眼发挥失误的连宋君,玉笛横在嘴边,他干嘛一副瞧仇人的模样看着成筠的后脑勺?
      可成筠显然是没意识到曲调的变化,不然早就勒令停下了,估计方才酒水饮得有些多了。我伸手摇了摇放在成筠眼前的白瓷酒壶,果然空了许多,他跟前的酒杯也早就空了。
      成筠的酒量,一向同他的年纪成反比。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怎么好让堂堂熙朝皇帝出丑,我只得咬牙道:“陛下,那时候您才7岁。”
      成筠点头,“孤登基后才明白为何不能娶郡主姐姐,诶,孤要寂寞了,这么些年,孤总是想着郡主姐姐的,两年前也是孤……这两年,郡主姐姐受苦了……”
      我没想到这孩子心思这么沉,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总是想着对未来也没什么益处,只捡了不重要的地方妄图转移他的背上,安慰他:“你不是纳了一百个美人么,怕什么寂寞。”
      成筠听了,愤愤不平,一掌拍在玉桌上,震得盘中的酸枣都蹦出开几颗,咕噜咕噜沿着桌面滚动,我看到有一颗蹦下了玉桌,接着滚,最后停在了一双玉白长靴边,我顺着靴子看上去,笛子正离开他的唇边。
      我忽觉,这个玉笛的颜色同他的唇色很相称。
      他见我正在看他,眼中浮出笑意。
      笛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成筠有些委屈是大喊:“胡说!哪有一百个美人,明明是一百零八个!”
      “……”

      最终成筠用醉酒破坏了这场接风洗尘的仪式,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小心眼,我坏了他的千花景赏,他便来坏我的接风宴,一报还一报,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的好弟弟。
      我站在亭子里目送成筠被宫人搀着离开,回头的时候梨响已经醒了,揉着眼睛问我:“郡主可是回府?”
      我刚要应下,连将军却抢在我说话前同我道:“陛下早些时辰交待臣,要郡主跟臣去天牢走一趟,事关那日的刺客。”
      我的心一沉,记起那双燃着滔天怒火的双眸,似还带着微微的蓝。
      梨响听了刺客二子,微微一僵,并未言语。
      其实主观上我特别怀疑连宋君的话的可信度,但客观上又不敢质疑,毕竟假传圣谕是死罪,看他每日都被爆出同琳琅阁花魁的新闻,料想此君活的无比滋润,怎么会没事找抽,自寻死路?
      我只得信。讪讪点头,“好,那劳烦将军了。”
      梨响不放心要同我去,我摇摇头安慰她:“估计天牢也困不住他,此番去也是一场空而已,无碍。”
      被行刺多年,我们已经习惯了那刺客被捉了关,关了再逃,逃了再来刺,刺了再被捉的过程,熙朝三六九等的牢房他大概都进去玩儿过。我们也想过依着这个刺客的功夫,若说我在平安城的时候保护周到难以的手,但在丽川的时候,可是绝对不会失手的,但他似乎总是有意放水,也从不告诉我他行刺的理由。大概只是享受这个刺杀的过程吧,刺客也有刺客的追求,我怎么能对别人的人生妄加评论。

      “湮澜是否可同去?”
      自成筠走后一直沉默的湮澜已经让宫人收好了琴,现在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天牢又不是好地方,怎么你去我去大家都要去,难道要组团天牢一日游么?
      我回头看,湮澜眼角含愁,自然望着的是连宋,可连宋只淡淡笑了,轻声拒绝:“甘露亭离公主的青岚苑不近,公主宜早些回去,再晚露降,公主衣着单薄,病了就不好了,此前不是还让圣上注意龙体,公主才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我终于明白连宋君为何在女人面前这么吃得开了。
      湮澜听了一愣,脸色有异,抿着发白的唇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道了谢便转身,吩咐随侍推着离开了。

      走出太液池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了西落之势,我和连宋君一前一后的走着。
      我走路时一直低着头,一炷香后,我突然记起出门前朱槿的嘱托,无奈梨响不在我身边,我举目四望,看到的都是挤在路边花枝招展的少男少女,却瞧不见熟悉的粉白色身影。
      眼前的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笑问:“郡主可是记起来了?”
      我茫然,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侧头看他,才发现他身后是丹露苑旁的那座石林。
      千花景赏那夜醉酒……石林……白衣青年……
      “姑娘们在我面前哭,一般是想要我安慰,你想我怎么来安慰你?”
      “你就听我哭一会儿。”
      “一般来说,姑娘们希望我至少亲她们一下。”
      我仿佛看到自己攀在那人身上,在他脸上留了一个湿漉漉的亲吻,还厚脸皮道,“那我可以继续哭了吗?”
      白衣青年连宋君楞了下,“……你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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