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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二 错相念(1) 论定外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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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因为赤珠芍药的事情同我怄气怄了几日。
托怄气的福,这几日十花楼的伙食品质大大下降,虽然整座楼并不是只有我一人对“吃”字一行看得很重,但敢从头到尾怨声连天的却只有我。梨响虽然嘴馋,但碍于朱槿的淫威,不敢多言。
当然我也不是多不畏强权,纯粹是因为我的嘴巴实在是扛不住了。
阿爹故去,但圣恩惠泽,并没有把王府拍卖掉充足国库,而是继续留给我们孤女寡母,但我平日却是不住在王府的,和朱槿梨响住在十花楼中,而阿娘大多时间也都是在陵园为阿爹守灵,所以王府基本上只有跟了我们家多年的几个老仆住着。王府大宅的主人不甚靠谱,但老仆们却十分忠心耿耿,一直把王府照料得很好,偶尔回去更是把主人当客人一样,样样周全弄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所以我这几日格外想念王府,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偷偷溜回去,让厨房的屠大娘给我来一顿实打实的大鱼大肉,可再细细计划,想到王府后厨是靠着花园的,要想去到后厨势必要穿过花园,就我这个眼神,怕是走了一半就会被密密麻麻的花群给逼回来。
前路后路都被掐断,我开始考虑偏门歪道。在吃上我一直定力不强,怨念深入骨髓的我今晨又莫名早醒,我摸了摸少了二两肥膘的肚皮,嗬,果然又被饿醒了。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上一次吃肉的时辰,想到准确的时间后立即忧伤了起来。
床顶的锦账上绣的是冬日雪梅的图样,还是我父亲在的时候朱槿为我描的,之后朱槿又亲自绣在了锦账上。这些女儿家做的事情朱槿做起来每每都很顺手,看着他坐在那里安静的绣花你也不会觉得他娘娘腔,果真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朱槿平日是里霸道专制了一些,对我终究还是不错的,在我被楼里哪些花花草草欺负的时候也总是站出来为了我欺负同族。但就算是我不长记性,把他的真身落在了丹露苑,这怄气的时间也忒长了些吧。
鱼肚白鬼呲牙,这个时辰梨响大约还在睡。一边这么想着,我已经一边蹑手蹑脚的起了身披了件单裳,用冷水扑了扑脸,连头发都没挽,偷偷的出了楼门。
我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打算趁着平安城早市上没几个人,特别是街头卖花的花婆婆还没有出来摆摊,我只需要淡定的走过两条街,就能到沐星楼打包半斤素馅锅盔打打牙祭。
至于为什么不买牛肉馅儿的,乃是因为沐星楼的肉馅儿锅盔难吃到没办法接受,跟朱槿的手艺比较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街头到街尾,除却一只不知夜里睡在哪里的野猫被我的脚步声吓跑,一路上风平浪静。能够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让我生出一丝丝感慨,多少年了啊,我没这么独自出过门,此番,也是被十花楼的管事兼伙食逼得离家出走一个时辰,也算是个小小的报偿。出门的时候偶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几日肚肠没有油水,瞅着竟然有些娇弱,脸色白了许多,面带菜色,这样的红玉郡主让平安城的百姓怎么想?既然是“红玉”郡主,我当不上那个“玉”字,怎么也要“红”起来。
思绪胡乱纷飞一阵后,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上尘土的裙摆,唉,吃饱了后……去同朱槿道个歉罢,总归保持了欺压与被欺压的关系这么些年,他总会原谅我的。
到沐星楼的时辰还太早,楼里有些昏暗,只有靠着东边窗子的几个桌面上点着灯,在空旷的大厅里围了一处温暖明亮的所在。
沐星楼的小二哥鼻孔朝天毫不忌讳的冲着我打哈欠的时候,我以为我是今晨沐星楼的第一个客人,可是等小二哥的哈欠声落,我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某处棋子落盘的声音。
我有些好奇,不知是谁比我还早,于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发现在沐星楼二层的茶台后,支了一个屏风。环视四周,除却我这这里,也只有那屏风后隐隐的露着灯光。
那屏风看样子是用来挡风的,怕是屏风后的棋局支了一夜吧。
我挑了个地方坐下,小声感叹,果然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平安城里大有闲的发毛的人存在。
小二哥从围裙里掏出菜牌子递给我,转身打着打哈欠去给我倒茶。
我来沐星楼的目的明确,手里的菜牌子便有些多余。我合上菜牌子伸手支着下巴等小二哥回来下单,果然还是起得太早,方才在床上睡不着此刻竟然生了些倦意,果然当时只是敌不过亟待祭祀的五脏庙才起身的,小二哥煮茶不过片刻功夫,我居然迷糊起来。
隐隐约约的,听到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润,伴着另一声棋子落盘的声音,砸在近处看不见的昏暗里。
“秘查水脉,匀四海,三叔好计谋,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诳天君。”
桌面上的灯芯一声轻轻爆响,将迷糊的我拖回现实。天君?嗯……该是一个叫天君的人。这个声音好听的男子的三叔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要去诳这个天君?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此刻的我简直是在光明正大的听人的墙角。可举头三尺有神明,大清早的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偷听,实在非君子所为。在手心里卷好了袖子,刚要往耳朵里塞,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悠悠的从屏风后出来。
这个声音,我最近尤其的熟悉。
“逛天君的事情与我何干,东华他说了什么,我可不知道。”
双手僵在我耳边,这袖子是无论如何也堵不住我的耳朵了。
这声音的主人是我从前不熟常有耳闻近几日却分外熟悉的大将军连宋君。
且不论声音,便是这语气和说话的内容,真是让天生无赖的连宋君想赖也赖不掉。
赖账赖得如此从容,也算是一种本事。
缓过神以后,我默默的放下胳膊,理了理袖子,在小二哥过来送茶的时候已经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然后压低声音点了半斤素馅儿锅盔。
就着沐星楼的早茶,好好的听听这段八卦,也算是不虚此行。至于方才想到腾在头顶三尺的神明,哈哈,我乃是个小女子,各路神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就过去了,是不会介意的。
接着有玉石碰撞的声音,大约是哪个在捡棋,跟着说话的依旧是连宋,“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倒是很好奇。”
答话的男子声音中有些揶揄,道:“三叔不用自谦,料想到该是谁同我说了三叔的所在。那妙华镜前日日钓鱼的可不是我。”
连宋轻笑道:“难得你也会拿话噎我,不是我说你,总是活得那么一板一眼,不失了很多乐趣么。这局棋先算作是和的,你这么下来找我,不只是下棋罢。”
“这也是那位让我交给你的。前日遇见时,说是里面的东西存不住了。”
似有盈盈的红光自屏风处闪过,我抬起头却没来得及看清。沐星楼东边开着的窗户外面渐有人声,我侧头望了一眼,原来日头已经初升,晨光熹微,也有凉风阵阵顺着窗户飘进来。我疑心刚才的红光只是晃过屏风的日光,早晨的日光不都是泛着红色么。
然后听见连宋说:“在上头,你可有好好看着我罢。”
那男子轻笑答道:“天君去探过两回,还心疼的赏了许多,说三叔您胸怀天下苍生,劳身劳心劳神,等你回去了,要在你四海水君的尊号上再加尊衔。”
“尊衔是不必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关头,我倒是想为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求父君一个恕罪。”连宋说这句话的时候颇为正经,跟他平日的作风十分不衬。
自此,屏风后就久久沉默,我灌下一口茶,才发觉茶已冷透。
其实这趟墙角听得并不痛快,因为他们说的什么我并不是很懂,但又不能说完全没明白。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像是拼命回忆昨夜做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梦里发生过哪些,在自己心里,还是真真笃定的。
在我沉思之际,小二哥已经端了打包好的锅盔站到了我桌子边,看样子精神了很多,不再困倦,可是我此刻多么希望他能继续打着哈欠默默的放我走啊。
这种尴尬只能和到了妓院摸完姑娘却没带银子相比了。
呃……我没带钱。
不带钱袋也算是我不经常一个人出门的后遗症。钱袋这个东西,我已经许久没有摸过了。十花楼的掌钱大权已被朱槿握在手里多年,就是在丽川我们过得十分凄苦的时候,朱槿也能把碎银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可想是个管家的天才。
可若此时我差小二哥去十花楼问朱槿要钱,他晓得了我大早晨偷偷跑去吃独食,一定会在同我怄气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那我接下来几个月大概会忍不住又来吃,吃完被发现的概率也不低,难道就此陷入往复无穷的循环么?
着实是个令人烦忧的问题。
人一烦忧就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忘我,沉浸在忧思中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人坐到了我的对面,而小二哥摊开的手掌上多出来的一锭银子。
隐隐有芙蕖花香,我目送走了欢天喜地蹦跶着离开的小二哥,注意力回到桌子对面。白衣青年正利落地剥开桌上抱着锅盔的油纸,捞了一块放进嘴里,见我正瞧着他,笑笑道:“殿下果真体贴,晓得臣在此下了一夜的棋,特来陪臣吃早点。”然后伸手取了我刚才喝了一半的冷茶,“嗯……味道不错,不过比起之前在殿下那里吃的,味道上还差了一些。”
“……”
他这么一打岔,我只得在沐星楼同连宋君一齐吃掉剩下的锅盔。早早回到十花楼同朱槿道歉的算盘也打乱,我一边在连宋君揶揄的眼神里狠狠的嚼着口中的锅盔,一边想着从今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一定要带钱!
回到十花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不出我所料,除却朱槿一人尚且淡定,整个十花楼已经鸡飞狗跳,王府中许多人都跑来找我,大厅里的花花草草正疯狂的讨论着我的去向,梨响的头发上甚至还堆着几片绿叶。
这么一番热闹的景象居然让连宋君有幸得意观赏,我回头抱歉的同他笑笑,他却只是倚着门框,冲我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缓缓的转过身,紧咬后牙槽,未抬眼皮前迎面感觉到一股暴走的气场,想是梨响终于发现了我已经进门。鼓起勇气看,果然是她,正拖着一把扫帚急匆匆的向着我的方向奔来,粉白的衣袂在她身后飘飘,后面不远处朱槿正眯着眼睛淡定的将我们望着。
“郡主!你、你、你回来了……”
梨响把手里的扫把一扔,立在我跟前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又绕着圈子左左右右的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我是完好无损的回到十花楼后,红着眼睛问我:“郡主下次不要这么着了,梨响早晨去喊郡主起床,发现郡主不在,以为是他又把郡主掳走了。”
看着梨响的样子我心里有些歉疚,胡乱的拨弄着她头顶因为着急长出来的几片叶子,安慰她:“我没事,没事的。他要是想把我掳走早就动手了,我哪有机会回到平安城啊。”
可这话好像反而加剧了梨响的不安,我这个人一向没有安慰人的天分,每次被我安慰到的人都会后悔在伤心难过的时候被我撞到。
我伸着脖子冲着朱槿使眼色,希望他能过来镇压一下梨响的不安。
可朱槿只是眯着眼看着我身后,微微皱了眉,挪着步子,居然就这么走了。
眼看着梨响眼中包着的泪快夺眶而出,我开始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想讲个笑话什么的却怎么也想不出,这时候忽然有什么搭上我的肩膀,然后我被一个力道一带,轻轻摔进一个软硬适中的地方。
“梨响姑娘不必担心,今晨只是殿下拗不过臣的请求,一同前去沐星楼品茶而已。未差人回来通报是在下考虑不周,让梨响姑娘担心了。”
明明是完全没有预先安排的偶遇从连宋嘴里说出来就变得令人浮想联翩,爱好八卦的梨响果真收了眼泪,两眼泛光地问我:“郡主……您、您和大将军约会吃茶,为何穿成这个样子?”
我呆呆的低下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束。
被圈在连宋君怀里的我,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简直就像是刚刚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或者想得再深入一点,像是刚从他的被窝里被拽出来。
(成玉,以后你不仅会被从他的被窝里拽出来,还会主动的在他的被窝里赖床)
在此刻这样的氛围下,说什么都是错,我不自觉抽了抽嘴角,面对梨响意味深长的目光尴尬一笑,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算是默认了什么。
身边的连宋君一脸无辜,抱着我像抱个大萝卜,嬉皮笑脸的在我耳边轻声道:“臣为殿下解围两次,殿下要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