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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 如初见(2)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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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相传大将军风流成性,花丛中游刃有余的他大约实在是没料到,在如此暧昧的气氛下我会给出这么个拿不上台面的反应,面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最终也只是伸手拨了拨我额前是碎发,这个动作在两个刚解除婚约的人直接,委实亲昵了些,在这方面我的经验也却是有限,不知该有什么反应,还呆着,就听他笑着说了声“锅盔不错,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就……就这么走了?
我歪着头看他忽然离去的背影,心里的问号已经越来越大,实在搞不懂这位大将军从昨夜送我回来然后一直枯坐到刚才到底图的什么呢?若只是我吃剩下的半块锅盔,那这样的人主次不分逻辑不通的人真的能带兵打仗么?敢情这些年他在战场上那些响当当的名头都是传着玩儿的?
若果真如此,我还真的得跟成筠好好说说……
胡思乱想着盯着空盘子看了半天,直到梨响进来收东西,我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是本郡主被调戏了么?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他指尖触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多年前关于锦帕的邂逅忽入脑海,几年间他的声音有了一点点变化,低沉温朗,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区别,他少年的时候已经很高了,现在好像又高了几分。这样认真的回忆一个人,无端生出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并不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更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但我又立刻觉得好笑,欸,人均不能免俗,面对一张过分好看的俊脸,我竟然也和其他姑娘一样,觉得自己和人家很熟,真是要不得要不得,且,不是被拒婚了么,正确的相处模式的确是该一起床就把他赶出去,梨响因此而心中不乐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谁见谁,连将军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梨响就来了,她依旧恨恨的抱怨着大将军赖着不走的无赖行径,声称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但是我私以为,这件事全部都赖在连宋身上是不公平的,这也是得了朱槿的点头的啊。
我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忽感福至心灵,回想这方才他调戏我的样子,“无赖”这个词,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这日午后,我帮着朱槿在院子种晒锦被,犹豫许久,终提起勇气来问他为何准连将军在我房中呆那么久,朱槿本是拿着扁长竹竿轻轻拍打挂好的杯子,听了我的话,轻纱面罩后的那张俏脸居然露出为难的神色,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才沉着声音回答道:“他……他说看着你就好,我也觉得有个人看着郡主会好一些。”
其实呢,如果朱槿冷着脸回一句不准我多问,我还真的就不多想,但是他这个反应着实奇怪了点,仔细看耳朵还有点红红的,这个时候梨响很自然的凑到我耳边,把自己脸上的纱罩拨到一边,跟我咬耳朵:“完了,朱槿是不是被那个无赖抓住什么把柄了?”
“是嘛……”我很怀疑,朱槿这种全方位的人才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会让人抓住把柄,他天生没有长把柄这种东西啊,自然他原身的花枝儿是不算的。
但是当着朱槿的面儿我和梨响是没胆子闲聊八卦的,他的答案也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我心中又多了一个疑问,朱槿为什么肯听连宋的话?这种感觉倒有点像成筠和我,虽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但依循礼法,我见他还是要跪一下拜一下,这是规矩。
可朱槿他……我摇了摇头,胡思乱想要不得,怎么越想越离谱,成筠和我是君臣,莫不成大将军和朱槿也是君臣么?
定是起床太晚才会想这诸多不搭边的事情。
连宋君走后,我倒是过了几日太平日子,难得平安城盛夏时节没有遇上洪涝灾害,十花楼里的花花草草也长得愈加繁茂妖孽。两年不曾被打理的十花楼有些杂乱,朱槿又是最看不惯杂乱的,于是回来后就一直忙着收拾楼里楼外。朱槿一忙,我就清闲了许多,可梨响居然没有和我一起清闲,这是很难得的,主要是是连将军离开后她自拖了一把大扫帚,日日守在十花楼门口,据种在门口的秋海棠说,三日内梨响用各种借口把大将军轰走十余次。
听了这个,我觉得有些对他不住,只因那天我跟梨响多说了两句被退婚对象调戏的事情,梨响当时的表情已经很是不悦了。想是后来越来越气觉得我只能被她和朱槿欺压不能便宜了旁人,遂担起守门的责任。之后我向秋海棠打听大将军被梨响拒之门外后的反应,秋海棠看着我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很不理解,认真道:“大将军走后一般直接向左拐挽秀阁找杜花魁柳花魁饮茶或者向右拐到倚碧楼的菓千娘那里去听琴了。”
“这个……无赖……”
千华景赏后第四日早晨,接到从宫中传出的口谕,未时三刻太后和皇帝会在王宫的甘露亭乘凉,邀我一同前去品茶赏莲。
打赏了前来送信的小河子之后,我瘫坐在一丛月令花中间,那些花儿不满我强挤进她们的空间,七手八脚的把我往外推,动静闹得不小,把朱槿引了过来。
朱槿走路生风,自带威严光环,只扫了一眼月令花群,效果立竿见影,不老实的手脚纷纷收回,十花楼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镇压完月令花的朱槿把目标转移来镇压我,伸出手把我拉起来,皱着眉头问:“郡主何事如此沮丧。”
我踉踉跄跄的起身,默默移步到门口,望着初初升到屋檐的日头,悲戚戚的回答朱槿:“太后和皇上邀我前去品茶赏莲。”
朱槿不轻不重的“哦”了一声,接着问道:“然后呢?”
我缓缓的转过身,极力凄惨道:“我想好好看看这初升的太阳啊,或许,这是本郡主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多么美好,多么令人伤感啊。”
显然朱槿已经不吃我这一套了,他接着“哦”了一声,绕过我出了门,临走的时候还交代我:“郡主入宫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几日前送去千花景赏的那几盆芍药带回来。”
芍药两字他强调得尤其用力。
我挠挠头,才想起来,他的真身还被供在宫中。
至于我不愿进宫的缘由,其实说出来是有点孩子气的。我怕的不是宫中的谁,而是那一道宫门。
为了避开那道门,每次进宫都要绕路许久。
我的父亲静安王,战死于六年前的梓衡坡之役。
梓衡坡之役是熙朝历史上少有的惨烈之战,当时的熙朝遭到南北两面夹击,北面国境为梓衡坡,镇守将军是我的父亲,南疆战乱,则是当时的大将军连战老将军执枪平定。
战时若走到平安城北的驿站旁,都能闻到被风送来的血腥味。
那时候亦是我出入朝堂最频繁的时候,阿娘本就病着再加上战事吃紧的消息不断传来,她忧苦乏心,连起床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卧在床上等着阿爹的消息。
而我,几乎日日等候在轩庭门外,等着从战场上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那段时日,因日久站立,脚常常肿得不像样子,晚上回到家鞋都脱不下来,还要靠人帮忙。
可一颗戚戚盼归之心却终究没有得到上天的垂怜。
敬元元年冬,静安王殁与梓衡坡之役。
同行的十四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去时的十之一二。那些死去的将士同我的父亲一样,赔尽性命成万骨枯,用一场两败俱伤的战役,换得了熙朝北境数年的安康。
父亲的遗体被送回平安城的那日,是梨响陪着我在城门口等,从日头初升等到夕阳垂落,我身上已经裹了两件极厚的皮袄,在凄冷寒风中仍忍不住瑟瑟发抖。冬日的夜幕总是早早降临,月色雪亮,孤星垂泪,我终等到了父亲的一身被血浸透的战袍,被刀剑劈到支离破碎,还有一顶染血的头盔,同样被劈成了两半。他的尸骨,已难整齐全,只剩下零星血肉。我看着棺柩中的物什,终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临行前还在十花楼里对我唠唠叨叨的父亲。
那是父亲留给我他曾活在世上的最后的证据。
眼前一黑,有人过来扶我,倒下前我看到了冷月下飘起的微雪,洋洋洒洒,像凝成冰晶的泪花。
约是父亲的离去终于感动上苍,落一场白雪,铺在结冰的血水上,一层一层,埋下污渍。
直到下葬的那日,我也没有醒过来。
醒来后,新帝登基,太上皇辅政,皇宫中的一切随着不可抵抗的因素离我越来越远。
他的陵墓被修得高大宏伟,彰显着朝廷对他马革裹尸忠心为国的感恩,可我总觉得父亲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在之后,我在湮澜生辰那日惹了一桩祸事,最后以去游玩修养之名被贬去了丽川的挽樱山庄。
两年后返还。
父亲在的时候,我一向活得没心没肺,他走了之后,我也没将那些心肺捡回来。母亲在父亲亡故后,我担心她的身体撑不过去,她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可呆在王府的时间屈指可数。朱槿的总结是,王妃不是在守王爷的陵墓,就是在去守陵墓的路上。
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依旧无法理解当年十岁的自己,是如何缓过失去父亲的伤痛,此刻活得还不错的我,又怎么没被扣上不孝的罪名。
那些伤感的过往,在我的记忆中被自动过滤掉,像是笼了一层细细的微雪,总是看不真切。
虽然我长大后很少为过去的事情纠结,但偶尔也会被几口陈年佳酿勾起悲伤和疑惑。在我泪眼婆娑的看着朱槿和梨响的时候,他们的意见会高度统一,表示我纯粹是瞎折腾。
可自那时起,我便再也不肯靠近轩庭门。
那里埋着的,是我终究盼不得见的最后一眼,离人未归。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锦顶的骄子里,磨磨蹭蹭的往皇宫去,梨响在骄子外面缓步跟着,我瞟了她一眼,没了扫把傍身的梨响果真耐看多了。
一路上梨响都在安慰我,内容的主题是,太后是看着我长大的,而我是看着皇帝长大的,都是同宗皇戚,就算几日前因为我的原因毁了千花景赏的闭幕仪式,也不至于给我多严重的责罚。料想若是皇帝太后当真生气,可当日丹露苑里那么多外国友人,圣上们也不好发作,但事后不会不追究的,可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什么气都该消了。再者说了,这次同两年前那件事又不一样,那时候是十四公主陷害么,这次她还没来得及陷害,咱们就自己捅了篓子,其实还是很机智的。
听了梨响这番安慰,残存在我心中的一丝侥幸的火焰被冷水浇灭,渣都不剩。
我木着脸一路到了王宫外墙,本是准备撩起骄帘让看宫门的守卫认个脸,可没想到骄子顿了一会儿,转了个弯,掉头向着轩庭门奔去。
我不明所以,心里着急,招了梨响到身边问原因。梨响同我无奈的解释道:“郡主,因几日前逮到的刺客,王宫此刻在严查同党,各个宫门都把守严格,若要进宫,必要从……从轩庭门入内。”
我赶紧呵停轿子,端出架子,哼唧道:“跟他们说我是红玉郡主。”
梨响点头,“郡主,可守卫说是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方才让转头轩庭门,换做他人,都不可近王宫一步。”
听了梨响的话,道理我都懂了,匆匆下轿,提着裙角往回走。身后的梨响亦小跑着跟上我,担心的问:“郡主,此刻已经过了未时一刻,太后和圣上必在宫中等候郡主,若是郡主不到,是否会……”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被日光铺满的轩庭门,光线照亮了每一块砖瓦,使轩庭门显得更加宏伟,飞起的檐角被镶上一层金边,上面停着几只雀鸟,叽叽喳喳的凑嘴。
可这么生机勃勃的场面却叫我看得生出了寒意,那漆红的宫门好像还带着血腥气味。
目光沿着斑驳的城墙移动,远远瞧见一个白衣青年,双手叉在胸前,靠墙而立,一只脚微微抬起抵着身后的青砖。
梨响站在我身旁,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瞧见万灰从中一点白之后愤恨道:“是、是、是大将军连宋!”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抱怨,“那个无赖坏胚子干什么在这里?”
喉咙干涩,我摇摇头回:“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空旷的轩庭门前我和梨响的身影显得尤其突兀,幻想连宋君看不到我们过于不切实际。所以,连宋懒洋洋的晃悠到我跟前的时候,我只得抽着嘴角假笑:“大将军,好巧,好巧。”梨响面带怒容的对着连宋君,几乎不易察觉的欠了欠身,这个礼勉勉强强。
连宋君不计较,双目含笑,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可说话的语气却略带戏谑,好像看出来我这个招呼其实也是勉勉强强的。
“郡主,好巧。”
连宋双眉微挑,又凑近了一步,低头轻念:“臣在这里可等了很久。”
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梨响已经横跨一步挡在我们中间,仰起小脸叉起小肥腰一副忠心护主的形容。连宋也不恼,只笑着看我的反应,他这副纨绔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秋海棠的话,于是我没好气的回应:“大将军此刻怎的有闲在此,呃……守城门,怎么不去挽秀阁找杜花魁柳花魁饮茶或者到倚碧楼的菓千娘那里去听琴?”
连宋听了,微微有些惊讶,我抬眼把这个表情记在心里,想着,换了别人大概就是瞪大眼睛吓唬人的样子,他居然惊讶的时候也这么好看,真是要不得要不得。
这么看着,我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开始研究他今日的着装。
连宋君今日穿的白衫同几日前的那件有些不同,领口和袖口用银线修得不是花草的图纹,似是他们将军世家的图腾,此时微微毒辣的阳光下银线便有流光婉转,衬得他整个人比前几日的模样比起来英气了许多。
自然,这就是青年将军应有的模样。
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专注的观察连宋君好一会,这欣赏美人花草啊是一件乐事,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直到梨响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怔怔的盯着大将军的领口发呆。
大将军个子高,无视梨响小个头,探过来靠近我,垂着眸子将我望着,柔声问:“好看么,郡主?”
我吞了几口口水,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袖子,呆呆道:“还、还行。”
连宋君握拳将手挡在嘴边,笑了几声,“郡主,喜欢便好。此番郡主徘徊于轩庭门外,可是有事进宫面圣。”
连宋的话将迷迷糊糊的我一锤子敲醒,我侧身远远的看了一眼轩庭门,没回答他,而是唤过咬牙切齿的梨响,说:“走吧。”
可步子没迈出去两步,便被白色的身影挡住,我抬头愤恨,故意提高嗓音试图增加自己的气势,问道:“大将军这是何意,挡、挡着本郡主是要送我,本郡主回家么?”
连宋负着手立在我跟前,微微弯腰,笑着说:“送当然是送,不过不是送郡主回十花楼,是送郡主进宫。”
我瞪了他一眼,放下提在手上的裙角,扬手一挥,没好气的说:“不劳烦将军,本郡主今日不进宫。”
连宋却并没有让步的意思,只是挺直腰板,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故意拉长声音道:“原是如此?臣听闻今日圣上会召郡主进宫,是以等在轩庭门前。只因晓得郡主从不过轩庭门,臣——”
我抬眼看他,哼唧道:“你什么?”
他却不知从那里弄出一把十二骨折扇,“哗啦”一声打开,那扇子一面洁净纯白无字无画,另一面涂的是一朵诡艳清丽的红莲。他看着我,从容的摇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换了个自称,补充道:“我还想了个法子送郡主进去,不走轩庭门。”
说完冲我眨眨眼,十分和气的等着我的回答。
不知为何,从连宋手上这把扇子出现开始,白衣青年执扇轻摇的模样让我徒升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觉着仿佛他身后该是碧波池水,莲叶连天。
这个神走得实在奇怪,等我回过神,梨响正拉拉我的衣袖,担忧道:“真的不进宫了?”
连宋君听了,“啪”的合了扇子,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摊开的左手,轻声道:“郡主?”
算算时辰,其实我现在进宫还是来得及的,将事情轻重缓急在心中估了估,咬着牙问:“不走轩庭门?”
连宋君笃定的点头,重复了一次,“不走轩庭门”。
这哪里有选择的余地?梨响早就一改对连宋君苦大仇深的表情,谄媚的笑成一朵花,点头如捣蒜,嘴里还念叨着:“好哇好哇,郡主。”
这个变脸比变天还快的丫头。
连宋君其人果真厚道守信,一炷香后,我们便到了甘露亭,只不过此时太后和圣上还没到。
但对他带我进宫的法子我真的是十分无语。
一顶锦棚绣轿从尘土飞扬的御林军习武场中穿场而过,还能听见轿外将士吆喝训练的声音。他大将军直接带着我从兵部御林军靠着的珣华门大摇大摆的进了宫。
甘露亭建在太液池中央,亭子周围连着长廊接到案边,五条桥廊将太液池分成五个部分,每个部分都种着不同颜色的莲。盛夏雨后莲初放时,便可于一亭赏到五色,可谓人间盛景。
当然,这里的美景也是对于正常人而言,虽然我也曾有幸欣赏过五色莲同池的人间圣景,无奈我看到的圣景乃不一般的圣景,有密集恐惧症的我每每回忆起来,想到满池子挤满花枝招展的女子,捂着嘴瞧着我偷笑的样子,都不由得抖三抖。
好在此刻盛开的莲倒是不多,只有几个粉衫或白衫的女子一脸迷茫,睡眼惺忪的趴在水面上,此外便是盖满池水的连天莲叶,浓密的绿色厚厚的铺陈开来,几乎望不到水面。
我靠着一边的柱子发呆,想到此亭是仿着十四公主湮澜的画作建造的。传闻中湮澜公主能绘出上天仙界的琼楼宫阙,不知在那不寂不灭的永生世界,是否真的有这么一座亭子,那里有没有能让我看得真切的圣景。
梨响跑去找宫人准备些消暑的饮食,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对着太液池一个人唠唠叨叨,会吓坏旁人。我老实的点头,表示让她放心。
梨响三步两回头的离开,她走后我失去聊天对象,茫然四顾的时候又瞧见靠着对面柱子把玩折扇的连宋君,嘴角含笑的将我望着。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他总是这么个样子。
既然如此,我便当做看一副画,彬彬有礼的回望罢,加上他的模样也像极了朱槿从前绘的一副图,据说那是从前神界的一位灰飞烟灭的将军,如此我觉得熟悉也不怪了。
果然在对视这件事上,厚脸皮那个比较有胜算。
脸上微微发烫,我是输得起的,正准备挪了目光去看池中的那个白莲浣纱,他却收起折扇,从袖中拿出一件物什,系在指尖,朗声问我:“郡主可还记得这方丝帕?”
我哑然,不曾想到此刻会见到旧物。
鹅黄的丝帕被风轻轻吹动。时隔多年,颜色有些暗淡,但看得出来,是被悉心收藏着的。
他的指端修长骨节分明,丝帕的一角仿佛被系在上好的白瓷上,飘动的丝帕幻化成鹅黄水波,在他指间荡漾。
栖白山上的典正寺……
“姑娘,闺阁之物,不好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