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枷锁》月先生

3、Crenny篇03

　　03

　　神清气爽的早晨。
　　Craig躺在蓝色的床单上面，正直直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在靛蓝色的有着淡蓝条纹的被子上，Stripe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正打着呼噜，但随后便被突然卷起的床单给吓醒了。被掀起来的被单盖住，Stripe在被子下拱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明明想再睡会儿，但是长期以来养成的良好的作息时间却使自己早早地苏醒过来，Craig拿着牙刷，望着洗手间里有些蒙尘的镜子中的自己，而在自己的身后，则是正正好对着刚才自己躺着的床铺。
　　这里是军部提供给自己的宿舍，狭隘的十五平米，小小地容纳了任何一间房子都应该有的功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人使用的缘故，整间屋子都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
　　肯定是为了起到逼迫的作用，才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破地方的吧。但是如果回家的话，肯定又会被父母问这问那的，毕竟当初自己要加入空军队伍的时候，他们持了相当大的反对意见。
　　现在的情况真的是差劲透了，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态吗？Craig赤脚踩在浴缸里，正准备拧开水龙头，结果生锈的水龙头只是空转了几下，随即便掉了下来。
　　现实总有办法刷新你的下限。
　　一腔憋郁无处发泄，Craig只好拿浴巾包住自己的下身走出浴室。拉开衣柜的门，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柜子里挂了几件深色系的休闲服，这还是Clyde昨晚送过来的。Craig现在连回到Peru号拿一根牙刷的权力都没有，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舰长罢了。
　　别再想那些烦心事了，那只会让你越发烦躁而已。将T恤套在身上，Craig打了个哈欠，在他取走牛仔裤的时候，他瞥到了挂在衣柜里的崭新的军服——Craig甚至没有机会穿上它，而现在的他无比希望能够回到自己是个中尉的时候。
　　Stripe拱啊拱啊的，终于从被子里拱了出来，他抬起头，却看到Craig关上了这个房间唯一的门。
　　如果再在那间狭隘的屋子里呆着的话，自己肯定会发疯的。Craig将耳机塞进耳廓里，通讯器调出了音乐菜单，于是他开始沿着道路慢跑。
　　这边应该都是些单人宿舍，是供给军部人物或来客使用的，再走过一点儿，应该就是士兵们的集体宿舍了。在军营之中，绿化总是少不了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Craig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回国之行的唯一好处。
　　这两年来，Craig总是往返于各种各样贫瘠的星球，有一些星球尽是一望无际的瘠薄黄土，有一些星球有20小时都是毫不停歇的沙尘暴；有一些星球有着人类难以忍受的酷热，有一些星球却有着能够灭绝一切生物的极寒。Craig就这样周旋在这些星球之间，恍如那些都是一个个性格迥异的妙龄女子。
　　慢跑了约十分钟之后，Craig看到了一片被包围起来的区域，约三米高的黑色栅栏高高地竖起，仿佛是要把外界的东西都隔绝掉一般。Craig缓下脚步，站在那不近人情的栅栏面前。
　　军事管理集中地的宿舍分东西两处，Craig住着的东面这边有服役三年以下的新兵的集体宿舍还有哨兵们的集体宿舍，而向导们则居住在西面那侧。
　　真是怀念啊，Craig入伍的那一届，连上他仅有二十三名哨兵，由于是难能可贵的资源，所以哨兵跟向导们都是被安排到双人宿舍。十七岁的Craig争强而好胜，时常会跟同届的哨兵杠上。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现在身边的哨兵只有Bebe一个人，Craig也找不到比拼的意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Craig继续往前跑去。
　　早晨的用餐高峰已经过去了，士兵们应该也各自开始训练了吧，于是结束了这一小小的锻炼的Craig顺路溜到了食堂。
　　“随便给我来点吃的吧，来点培根，最好再来点儿沙拉。”“好的上尉先生。”靠在点餐窗口上，Craig从口袋里掏出军人证，他瞥了一眼略显冷落的餐厅，然后重新把视线放在面前这个点餐员的身上：
　　“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负责点餐？”
　　“是的长官。”
　　“昨天也是你在这里？”
　　“是的长官！毕竟现在都是全方位的自动化了，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那么，昨天有人拿着荣誉徽章过来点餐吗？有蓝色绶带的，上面有鹰的头像，背面还镌刻着我的名字，Craig Tucker……那个人是我的朋友，虽然我已经跟手下讲过这件事了，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会被拒绝，他是个金发的家伙，眼角有点儿上挑……”一边用手比划着，他一边啰嗦地解释了一通，Craig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面前的炊事员似乎不是很在意面前的人解释的理由。
　　“长官，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当然是会先与您联系，确认情况属实之后，您的朋友就可以随便使用军部的设施。但是很抱歉，您的朋友似乎并没有来过这里。”兢兢业业地回答着，于是Craig摆了摆手，中断了这场谈话。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Craig看着落地窗外面，这是特制的玻璃，紫外线无法透进来，却能够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从外面看不出餐厅的内部，整个餐厅都被一股幽蓝的金属感所包裹着。
　　可能是自嘲吧，又或者是为了报复上头将自己停职的这一举措，Craig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将那枚荣誉勋章给了那个仅仅见过一面的男妓。空有的荣誉赐予给毫无价值的人，这简直就是上佳的讽刺手法。
　　……不，说不定是那家伙利用向导特有的精神暗示去使自己乖乖掏出勋章也说不定。虽然Craig并不认为自己的精神壁垒已经脆弱到了连随便一个无名的小向导都能入侵，但是Craig就是隐隐地觉得那家伙可以做到。
　　说不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对他人进行精神暗示，然后迫使对方掏出身上值钱的东西，最后直接拿去转卖，一个男妓又什么职业操守可言呢？
　　他是叫Kenny没错吧？是真名吗？这真是有待商榷。只要Craig闭上眼睛，遇到Kenny的情节便又再一次上演了，Craig能够感受到他的发丝的触感，还有声带那轻微的震动，犹如猫一般妩媚的视线覆盖上来，那可真是奇怪的感觉。
　　啊啊，自己真的要去做一下精神疏导了，脑袋总是被这种没有用处的细节所占据，总有一天会爆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Craig看着送餐的机器人缓缓向自己驶过来。
　　“Craig Tucker上尉，这是您的培根煎蛋、蔬菜沙拉、能量饮料。距您最后一次光临，已经过了七百三十七天，欢迎您回来。祝贺您获得了上尉的头衔，希望您的军事方面能够如日中天。今天天气……”
　　“好了，你放下东西就回去吧。”最后一次来这里用餐的时候，送餐机器人还没有那么聒噪呢，Craig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屏幕上显示着蓝色的像素笑脸的机器人为自己送上餐点。看到了沙拉里面的小番茄，Stripe赶紧现出实体，在机器人的手臂还未完全放下的时候便扒在了白色的碟子上。就在这一瞬间，机器人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
　　“老鼠！老鼠！”机器人一边响起警报，一边将那长长的机械手臂伸向Stripe。Stripe显然没见过这种动静，整只鼠被吓得愣在原地。
　　“嘿！别动他！”接到了指令，机器人再次回复了正常，将蓝色的能量饮料放在桌面上，于是他就沿着原路返回了。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弄出这么大的麻烦，幸亏这里的人不多，不然那些讨厌的议论声跟视线便又会出现了。有些郁闷地看着Stripe吃小番茄吃得嘴巴都红红的，Craig用叉子把煎蛋的蛋黄戳破。
　　“没关系的。”轻轻地抚摸着Stripe的毛，Craig将沾了蛋液的培根塞进嘴里，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早上好，上尉！很高兴我终于能这样称呼你了……你在用餐吗？”通讯屏幕对面的，是Clyde的脸，他脸色红润，看起来被迫带薪休假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件不错的幸事。感觉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烦恼这件事，Craig忍不住心酸起来。
　　“休假中就别那么客套了，有事吗？”将生菜塞进嘴中，Craig把通讯器摆在桌面，让2D投影出现在空中。
　　“嗯……我只是在想，难得休假，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就像以前那样，去兜兜风、找点乐子，你觉得如何？”
　　“唔……”含糊地应承着，Craig用纸巾擦干净嘴边的沙拉酱，“那你现在过来这边吧，我也要有人帮我做个精神疏导。”
　　“抱歉，现在的话……有点忙，Bebe昨晚抱怨了一晚上，要求我陪她去逛街，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地球了。”Craig连忙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那我自己一个人到处闲逛一下吧，等你脱身了再打给我吧。”待Clyde点头后，Craig便结束了这次谈话。坐在餐厅里思考了一会儿，Craig站起身来。

　　“所以说你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去了吗？”Gregory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人，Craig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悠闲地将点火器递到嘴巴叼着的香烟面前。
　　“如果你不想我整天坐在这里打搅你的话，就赶紧递交申请，把我的船还回来。”将烟灰掸在烟灰缸里面，香烟的残骸已经堆满了整个烟灰缸，堆在上面的烟灰摇摇欲坠着，Craig似乎并不在乎这件事，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去给你行这个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你最心爱的飞船还给你。”Gregory耸了耸肩，但是显然这不是Craig想要的回答，于是他继续将香烟压缩到肺部，沉默地坐在椅子上。Gregory正想说些什么，但这个时候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少校，今年入伍的向导名单已经出来了，一共十三名，电子资料已经发送到你的通讯器了，纸质文件需要保存在你这边。”捧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的人穿着暗绿色的军装，同样配色的军帽遮住了头顶，只从脸侧跟脖子处露出了黑色的头发。他眉眼低垂，一副沉着而冷静的模样，根据他肩上的肩章判断，他应该是一名校官。
　　“你已经看过了吗？”
　　“是的，这届的向导素质不错，有三个向导的评级达到了B+”
　　“已经与哨兵结合了吗？”
　　“有两位的确已经结合了。”
　　“结合后能达到B+很正常，剩下一个是谁？”在二人谈话的过程之中，陌生的黑发男子频频望着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人，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壁垒正在被试探，Craig抬起眼睛。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Gregory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你已经见过Craig Tucker了吗？他是我的友人，之前一直在舰船上工作，最近因为被授予了上尉的军衔才回到地球，估计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他是个优秀的哨兵，你们肯定会合得来的。”
　　“初次见面，恕我孤陋寡闻，未闻起名。我是Stan Marsh，陆军中校，目前正负责新入伍的向导的起居饮食与训练任务。”Craig站起身，将手伸到Stan面前，虽然是向导，但是还是对方的力度还是令人吃惊，感受着握手时对方加诸的力度，Craig皱起眉头。
　　“那么我先去宿舍那边视察了，暂且告退。”将手收回，Stan仍旧面无表情着，Gregory头也没抬地看着手中的资料点了点头，于是Stan便离开了。
　　“你过来。”Gregory的呼唤声打断了Craig凝视着房门的这一行为，Craig转过头来，看到Gregory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怎么了？”
　　“别说我什么好处都没给你，给你看一下吧。”话音刚落，Gregory便把这届向导的资料递给了面前的人。
　　“什么啊……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呢。”
　　“但是现在你拿回Peru号的掌控权就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吧？你就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我拒绝，做这种事的话感觉我就是骗婚的gay一样，太无耻了。”
　　“我说真的，作为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拥有能够跟上尉相处的机会，就算被骗婚也值了好吗！”听到Gregory的话语，Craig下意识竖起了中指，面对如此倔强的人，Gregory也不再勉强他。
　　“总之，我现在要去工作了，我要去准备晚上的欢迎会了。如果你不嫌弃我这里是又老又破的办公室的话，我不介意你在这里呆着直到我回来。”
　　“算了，你不在这里的话我也没有消遣的意义，先走啦。”
　　“嗯。”Gregory摆摆手，任凭Craig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