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枷锁》月先生

2、Crenny篇02

　　02

　　自Gregory的办公室出来，没有了向导的精神疏导，Craig的憋郁如同乌云一般在心头中笼罩不散，他本就不应该回到地球，不应该接受上尉的授勋，简直就像是上级给他设下的一个圈套一般，让他乖乖把Peru号的掌控权交出来。
　　Clyde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估计已经回去探望父母了，在外太空工作就是这点不好，虽然Craig的父母早已放任自己的这个儿子的任意妄为。
　　酒精在胃里发酵，这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因而没有食物消化的胃部抱怨连连，察觉到胃部有些不适，Craig走进了厕所。
　　可能是因为正午大家都去了食堂的缘故吧，到处都看起来冷冷清清的，Craig也自然不用担心自己的装束会引起别人的瞩目。真是豪华得让人感觉累赘的衣服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将袖子捋起，将左边唯一的手套摘下，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在哨兵的五感增强之下，水冰凉得让人害怕，但也让Craig清醒了下来。“果然还是因为Stripe吗？”想起Gregory刚才说的话，他沉默了一会，于是顺手用披风擦干净脸上的水。
　　在寻找向导的这个问题上，他一直跟身边的人的想法僵持不下。只是Craig觉得，他有自己的想法。

　　地球人的哨兵或向导一般都会在十六岁前觉醒，越早觉醒，能力越强，但也更危险。对于二者，他们都无法有技巧地形成自己的精神壁垒或精神屏障，任由外界的一切信息纷涌进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对于哨兵，他们会被一切感受所困扰，而对于向导，则不得不接受他人的一切想法。对于Craig，这让人难受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八岁。
　　“快看那家伙，他的精神体居然是只耗子！”“不是耗子，他是天竺鼠，而且他有名字的，他叫Stripe。”在哨兵训练学校之中，Craig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淡定地解释着，那时Stripe还小，能够稳稳地蹲在Craig的头上。“有这种弱鸡的精神体，估计你一辈子都升不上B级哨兵，来看看大爷我的！”无视Craig的解释，一道白光闪过，Craig抬眼望着出现在他身边的灰狼，与自己同届但是却大了两三岁的孩子继续嘲笑了一番，于是便离开了。
　　望着跟随着他们离开的幼狼，Craig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头上把Stripe抱了下来。“为什么你就不能凶一点呢？”小天竺鼠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然后就使劲蹭动那小小的身体想要亲吻自己的小主人，将Stripe抱到怀里，Craig缓慢地抚摸着他的毛。
　　那个时候Craig还无法好好地形成精神壁垒，所以那些无意的恶意的话语便总会传到他的耳中。
　　Craig Tucker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成为一个及格的哨兵。
　　看他那种不近人情的个性，他真以为只要提早觉醒就行了吗？
　　把训练重心放在其他人身上吧，他那种温吞的性格是无法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
　　言语如同利刃，将早早地离家在外进行训练的Craig那薄弱的自尊心击得粉碎，即使后来能够围起坚实的壁垒，但他却依然能够从躁动着的Stripe身上察觉到端倪。
　　从一开始就被否定，无论如何也无法就这样接受这种定位。仿佛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一般，Craig一直超负荷地训练和工作，仅仅是二十五岁便当上了少尉，并接管了Peru号。
　　以现在自己的能力，如果再遇到当年嘲笑自己的导师跟同学的话，估计肯定会大跌眼镜吧。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自毕业之后Craig便再也没有跟学校的人联系过。或许他们早已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即使处于高位，自己仍旧无法轻易地把过去放下。
　　过去的记忆与眼前的事情混杂在一起，Craig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无法解开的线条，他握紧洗手台的边缘，双手渐渐用力。他知道自己需要放松，但是双手的力度却越发加大，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一涌而上，五感渐渐变得敏锐而纤细，那是临战的状态，就在这个时候，Craig察觉到有什么在厕所的尽头。
　　虽然对方的精神屏障很是密不透风，但是在Craig哨兵本能全开之下，对方的身份也浮现水面——是向导。复数的心跳声响起，是两个向导吗？不对，有一个是普通人。
　　察觉到了高于常人的体温，还有那紧促的呼吸声，Craig下意识压抑住脚步声，他缓慢地走到最后一间厕所隔间。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声恍如鼓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Craig的心头，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在心跳声恍如将要到达顶峰之前，Craig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隔板。
　　“哇啊！”惊叫声响起，在一瞬间，Craig捕捉到了站着的人一下子把面前跪着的人推开的场景，看着Craig肩膀上的金三星肩章，穿着下士衣服的士兵匆匆忙忙地拉好裤子，连忙在Craig面前立正。
　　看了一眼摔倒在地而揉着脚闷哼的人，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及踝长裙，赤裸着的脚露了出来，无论是脚底还是裙子，看起来都呈现出一种长年累月造成的洗也洗不干净的污渍。一头短发披在后颈，给这个灰暗的厕所添了一种亮丽的金色。
　　是性工作者吗？虽然曾经从Gregory那边听说陆军军营这边的士兵多有欲求不满，所以对于召妓行为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公共场所进行这种行为还是惹怒了Craig，尤其是在这急需找人发泄的状态。
　　“报上你的编制。”“报告！陆军二师四团三营七连四排十七班，编号32756！”编号如此靠后，是今年的新兵吧？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做这种出格的事情，Craig皱了皱眉。
　　“去操场跑二十圈。”“……欸？”“你敢违反命令吗？”“是的长官！”明明是越距的行为，但是现在面前这个靠下身思考的士兵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着下士小跑离开的背影，Craig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说你啊，”慵懒的声音响起，那是任何女性都不会拥有的声线，“多管闲事干嘛，这下我午餐都没着落了。”Craig疑惑地转过头去，对方那蔚蓝色的双眸映入眼帘，一种极度愤怒的情绪钻入了Craig的脑海之中，在一瞬间的吃惊之后，他连忙加强了自己的精神壁垒。
　　这家伙才是向导。
　　厌烦地搔了搔头发，Craig看着他站起身来，方才被裙子遮住双腿露了出来，Craig这才发现那脏兮兮的长裙不过只到他的小腿，看着几乎能与自己平视的人，Craig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别紧张，我又不是老虎。”轻易地读懂了Craig的想法，金发男子笑着甩了甩手。自己的精神屏障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吗？甚至能被一个不知名的向导看穿？Craig内心有点惊讶，但还是命令自己平复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就如你所见的，正在用劳动力赚取午餐钱。”下流地将右手手指合拢并卷起，Craig看着对方张着嘴在空中做了个吞吐的动作，察觉到金发男子正紧盯着自己的双眼，有些尴尬，Craig连忙别过脸去。看到面前的人仿佛害羞一样的反应，他撇撇嘴，随后靠近了对方。
　　“有钱吗？或者说，烟也行。”
　　“你要用来干什么？”地球还有纸币流通，但是对于刚从外太空回来的Craig而言，那可不是什么必备品。但是对于十二岁就开始抽烟的老烟枪而言，他那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防水烟盒就放在军服外套的内袋。
　　或许是因为他是向导的缘故，Craig盯着他的眼睛，手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摸自己的内袋，仿佛无法违抗他的命令一般，待Craig能够自主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他已经帮对方点燃了烟。万宝路的味道在彼此那狭小的空间里酝酿开，金发男子将香烟夹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间，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眼睫毛盖住了那仿佛会说话的双眼，察觉到身体有些发热，Craig咽了咽口水。仿佛就是捕捉到对方这一瞬间的疲软，有着一头金色头发的家伙扑倒在Craig的怀里。
　　“你……做什么！”
　　“唔，我猜猜，你之所以把那位小兄弟支走，该不会是想插队吧？那可不是什么良好的作风呢。”
　　“……谢谢，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听到Craig礼貌却又咬牙切齿的拒绝话语，被推离的人玩味地勾起嘴角。明明是男人，但是一举一动都像是女人一般妩媚。咬咬牙，Craig紧盯着对方那蓝色的双眸，一边迅速筑起自己的精神屏障，好让对方感受不到自己的动摇。盯着Craig那冷漠的双目，最终对方先放弃了。
　　“真无聊，性无能吗你是？”嫌弃地摆摆手，他将这狭小空间内的烟搅乱，还未来得及接话，他又开始抱怨：“还真是谢谢你了啊，把我的伙食班主给赶跑了。”皱着眉盯着对方走向出口的背影，Craig大步跟了上去。
　　“嗯？”肩膀被拍上，他转过身去，眉眼轻佻，似是不把面前这个人放在眼内。自胸前取下那个今天刚刚被佩戴上的荣誉勋章，Craig将那块金牌塞到对方的手里。
　　“我可不接受包养。”
　　“你去军队的餐厅吃饭，然后出示这个勋章就行，我回头会跟他们说的。”
　　“哦——？”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被盯得不耐烦的Craig耸了耸肩膀：“这东西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你是什么？有抑郁症的富二代吗？打算把财富全都送给穷人之后就自我了断？你这身衣服看起来就像是接下来要躺在棺材里的人。”
　　这家伙的废话到底是有多少啊？为他的想象丰富而目瞪口呆，Craig刚想直接离开，结果却被拉住了。转过头去，是他皱着眉的脸。
　　“放心啦，我不会去自杀的。”“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面对对方的问题，Craig耸耸肩：“抱歉，我不是流连于色情场所的人，而且更不会跟不知名的男妓纠缠不清。”听到对方的回答，他撇撇嘴，Craig本以为这会激怒他，然而他却轻轻在自己的唇角上落下一吻。
　　如花瓣掠过般温柔，又如尖刀划过般疼痛。
　　“叫我Kenny就好，”他甩了甩手上那金闪闪的勋章，“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