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夜奔 辣妈带娃 ...

  •   夜深了,夜露轻轻落在树梢,打湿了叶片。春夜料峭浸染枝头,宁思淮运功周天,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融为一体,变得像一片树叶那样毫不引人注目,他坐在树枝上,随着树枝轻微摇动。内力流过全身经络,他的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并不为寒冷所动。

      万籁俱寂,一点声响都能传出很远。宁思淮远远望去,那片大宅院里的灯火越来越少。守卫的人换过一次班,偶尔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来回走动。

      一切如常,并没有不同寻常的喧嚣。

      宁思淮耐心地静静等待着。又过去一个时辰,飞鲨帮里除了巡逻的灯火,只有浓重的夜色。

      快到子夜时分,树干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宁思淮无声地拔#出无禁,低头查看。

      淡淡的月光给街巷铺上一层白纱般朦胧的荧光。隔着重叠的枝叶,宁思淮看到宁姝站在树下,拉下蒙脸的布巾,向他招手。她脸上的易容还在,看不出脸色如何,嘴唇粉红,带着健康的光泽。她的身形依旧轻盈矫健,行动如常,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宁思淮收好剑,轻手轻脚地爬下树。母子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宁姝从宁思淮肩上拿过布兜,抱着儿子往半空中一抛,跳起身用布兜接过宁思淮,反手一甩,一股柔和的劲力托着宁思淮落在宁姝背上。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宁姝飞快地打好结,得意地颠了颠背上的小家伙。

      宁思淮抱住宁姝,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偷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宁姝得手,不知道飞鲨帮的人经过多久才会发现,当务之急是出城,走得越远越好。

      两人一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顺顺利利溜到了城门下。隔着一段距离,宁姝停住脚步,仔细观察着城墙。

      庆阳城的城墙已经很旧了,留下了风霜战火侵蚀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它的高大巍峨,反而会让人对它历经风雨,依旧稳稳矗立在此感到震惊和敬佩。城墙上十步驻守一人,身负弓箭,手执长戟,面朝城外。另有十人一组的巡逻小队,各巡查三百步,来回走动。

      子夜时分,春夜的寒露侵染衣衫,正是人最疲惫困倦的时候。

      宁姝手中捏着一枚石子,在手中上上下下抛着,寻找着击打的位置。石子在她手里飞速起落,拖出一道残影。

      城门左近大概是为了防止攀爬,一棵树也没有。城门上倒有一座门楼,飞檐翘角,色彩庄重,别无矫饰。

      宁姝盯着来来回回巡查的兵士,瞅准时机,瞄准飞檐上的一片青瓦,运气于指,将石子弹射而出。甫一出手,她便立即改换位置,往相反方向掠去,落到城墙脚下。像一只灵猴,顺着暗影,轻巧地沿着城墙飞速攀援而上。

      “咔哒”一声轻微的敲击声后,一片瓦松动落下,砸到了地上。城墙上巡逻的士兵都停住脚步,警惕地侧首看去。墙上墙下,各步出一小队人马,近前查看。

      宁姝从阴影里微微探出头,在这个瞬间,无人注意到她这边。她悬挂在城头,手臂使力一撑,整个人如同轻盈的游鱼,背对着地面,无声无息地从城墙上空越过,落在了城墙的另一面。

      不等脚步踏实,宁姝就着落地的姿势,脚尖一点,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城外幢幢树影之中。

      “小豆子被他们转手给了青州的一伙名号‘五虎’的拐子,他们在幽州拐来的、买来的人都先运往琢玉城,在东市汇集中转。七长老和他的随侍只知道这么多,具体的行径路线他们也不清楚。”

      风从耳边掠过,呼呼作响。宁姝说话时用了一种“传音入密”的技巧,内力将声音束成一线,送入倾听者耳中。

      宁思淮抱着宁姝的脖子,问她:“我们要去琢玉城吗?”

      “是。”在深重的夜色里,宁姝的声音像玉石相击,清冽坚定,“不论怎么行路,他们都得去琢玉城。与其在路上寻找线索一路追踪,不如直奔目的地而去,或许我们还能赶在前头。”

      宁思淮伏在宁姝背上,静静听着、思索着。他用自己的双眼双耳去感知、用自己的大脑思考着发生的所有事,像跟随母兽学习狩猎搏斗的幼兽,疯狂地汲取着一切知识。有些暂时不懂的也没关系,他总会有明白的一天。

      这一路也许漫长,也许短暂,他们会经过山林、路过城池。他跟着宁姝,会去到从未去过的地方,会学到许许多多从未知晓的东西。他们会走很长很长的路,长到远超他出生以来走过的所有路。

      这块大陆非常广袤,没有固定的名字,它总是以地面上建立的国度为名。大约两千年前,有一个叫“镐”的部族成为了天下共主,诞生了“王”,那时人们将这块土地称为“镐”。一千多年前,“昭”取代“镐”,建立了新的国度与制度,于是它又改名为“昭”。昭王朝兴盛四百年,人口繁茂、疆域扩张,遇到藩镇作乱、连年灾祸,昭王朝受到重挫。自此朝廷式微,藩镇壮大,几百年来交战频频。最终“昭”四分五裂,像一块完整的玉璧,碎裂成大大小小的势力,星罗棋布在这块大陆上,两千年前曾凝结而成一体的王朝,再次变作散沙。这样的情形继续持续了一百多年,天下势力之间的征战终于停止,进入短暂的平静。

      这块大陆现在没有名字,鉴于王室已经消亡,人们只习惯性地称呼它为“故昭之地”,曾隶属朝廷的城池依旧保留了它们的名字,大多由原本的太守管辖,各自为政又互相呼应。在漫长的混乱里,趁势崛起的草根势力形成了“江湖”。

      琢玉城,位处大陆中央,汇集天下商贾物资,顾又称商城。这里既不是江湖势力的辖地,也不属于朝廷,是个朝廷与江湖势力平衡的地界。城主也从不掺和两方争斗,秉持和气生财,只要是做生意的,来者不拒。南来北往的商贾、商品,都在这里中转,琢玉城的富庶天下皆知。

      清晨时分,东市已经人来人往分外嘈杂。最靠外的一条街上开着大大小小的食铺,东西南北的吃食都能在这里找到。来往的客人也各种各样,穿绫罗绸缎的大商人、粗布麻衣的小贩、留着大胡子的栗栗人……

      食铺的桌子溢出铺面,犬牙交错,勉强空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空隙供人穿行。各色口音交织在半空,伴着食物杂糅的香气,蒸腾出琢玉城特有的烟火气息。

      一家铺子挤在中间,挂着一张半旧的布招,写着“羊肉张”。这家铺子专卖幽州小食,烤饼和着羊肉汤的香气,引人垂涎。奶白的汤汁撒上嫩绿的小葱提味,配着酥脆的烤饼,满店的食客埋头苦吃,一时只听见呼噜呼噜的声音。

      “老板,两碗羊肉汤,四个烤饼。”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门口又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似乎是父子二人,穿着布衣,风尘仆仆。大的生得清俊,小的那个则分外俊秀,两人看得出疲累,衣衫半旧不新,尚且整洁。

      “好嘞,您二位先坐。”店家忙着烤饼,无暇招呼。

      靠里一桌坐着三男两女五个中年人。他们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与其他位置隔了一段距离,桌子的用料也更好。

      嘈杂的早市,那道清越的童音如黄鹂出谷,仿佛黑白的世界里闯进了一抹灵动的鹅黄柳绿,分外动听。年纪较大的中年女子往门口一看,只觉眼前一亮。她用手肘碰碰同伴,示意大家往门口看。

      一大一小两位客人已经落座。大的看起来沉默寡言,背影清瘦,似乎有些疲惫,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小的则活泼好动,坐在板凳上,一双腿挨不着地,在半空中乱晃,一双大眼睛亮若星子,正好奇地四下打量。

      “怎么样?”年长的妇人压低了声音,她长得慈眉善目,胖乎乎的。

      同座的年轻妇女,略微清瘦,嘴角边有颗痣,看起来就像个媒婆。她挑剔地把那小孩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才点点头:“眉眼精致,身段修长,绝对的美人坯子。”

      “就是黑了点。”年纪最大的男子留着长长的白眉,回身看了好几眼,语带遗憾。

      “嗐,这算什么,年纪小,养养就白了。”年长的妇人摆摆手,有点感叹,“咱们兄妹几个,生意也算做得不小了,骨相、皮相这么好的,三五年都难碰到一个。”

      “嘿嘿,三姐,小弟我最近眼福不浅,这样的我已经见过一个,算是长见识了。”最瘦小的男子身形像只瘦猴,长得贼眉鼠脸,一笑起来气质更是奸诈,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压低声音恭维道:“二哥那里,前几天不是才经手了一个小美人吗?可惜是个男娃,那张脸要是长在女娃身上,价钱至少翻三倍。”

      被称作二哥的人长得白白胖胖,像个发面馒头。闻言抚了抚下颌长须,谦虚道:“哪里哪里,碰上这样的也是侥幸。”

      白眉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几眼,语带可惜:“这也是个男娃。”

      瘦猴压低了声音:“大哥,叫我说,只要长得好,男娃其实也不愁,可惜路子都被南边的那伙人给把住了,咱们插不进手。”

      “可不是,”胖妇人瞟了那漂亮小童几眼,心下可惜,不由唉声叹气,“我们要有路子,直接给楼子里,至少值两千金。”

      瘦猴摸摸下巴:“二哥,就这个,卖给南边那帮人,叫价一千不高吧?”

      白胖男子摸着长须,微微一笑。其余四人精神一振,眼神乱飞。

      宁姝靠着墙没动,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对宁思淮眨了眨。这几个人有点武功底子,行走江湖绝对够了,不过比起宁姝,完全不够看。

      热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宁思淮端着碗,对宁姝露出一个无声的笑。他们到这琢玉城已经好几天了,今日终于,抓到了这伙人的尾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