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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活见鬼 见鬼好,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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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漆的夜,慢慢浸透每个角落。夜,浓稠得化不开了,男人的心和女人的眉头也逐渐的拧皱起来。他们直勾勾的盯着时钟,等待着时针、分针重合在9:45分,等待着让他们揪心揪肝、痛苦不堪的声音。
秒钟“喀”地一声掠过9的数点,男人女人的心也“喀”地一下子绷紧,然后一个阴冷凄幽有无比低哑的声音冲进他们的耳朵“十八、十六,各走各的道儿。”这森冷的声音让黑夜更加无际和绝望。男人喃喃地说:“给老大打电话,还是给老二打电话?给老大打?还是给老二打?”他犹豫不决地,象和媳妇商量,更象自言自语。
女人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闪来闪去的屏幕映着她脸色更难看。自从听到这要命的声音,她的家便开始了霉运连连。先是电锅烧爆了线;然后水壶的水溢出来浇灭了煤气,差一点酿成了事故;然后在单位收了十几年钱的她居然收到三张百元□□,找不到给钱的主儿她只好自掏腰包补上,那是她半月的工资啊;然后她丈夫骑着自行车撞到一辆轿车,明明她丈夫摔得不轻,反赔了人家两千块钱;然后……然后一连串的倒霉事儿过后,她在外地打工的大儿子和寄读在外地亲戚家的二女儿都忽然失去了联系。
“十八、十六、各走各的道儿……”
又是阴飕飕的沙哑的声音飘进来。
男人忽地站起来,顺手操起把斧头,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睛,女人吓得脸色发青,直直地望着他。男人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看一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外边要命地低嘶。可冲动过后,他的脚却没有力气挪动。本来他是什么都不信的,他媳妇开始听到这个声音时,还曾经找个什么大仙儿掐算,为此他和媳妇打了一架。
可是后来的事情越来越蹊跷了,他大儿子的电话打过去就是空号,他二女儿的电话虽拨得通,却始终没有人接。一天两天,他还没有在意。可过来一个星期以后,情况没有转变的迹象。有次他和邻居偶尔谈起,邻居笑着说,你撞鬼了吧?谁半夜三更的在外边喊这样的话?他的心就“咯噔”一下,然后在晚上听到这个声音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十八岁,女儿十六岁。
“十八、十六,各走各的道儿……”
潮冷的声音最后一次渗过来时,女人已经崩溃了,把遥控器摔到地上,歇斯底里的喊:“都是你这个死鬼犯混,人家张大仙儿说了咱们家的孩子是庙上的童儿,烧个替身儿送送就结了。你这个死了爹哭妈的拧种,就心疼那几个钱儿,现在好了啊,闺女儿子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男人对女人的唠叨一项厌烦,尤其让最后两句话呛到了肺管子,三步两步蹿过去,抡起胳膊就是一记老拳。
这一拳出去没有收回来,男人惊讶地发现,媳妇的头上居然多了一把斧子,血汩汩地涌出来了,傻了眼的男人终于看清楚斧子把上紧握的竟然是自己的手。
“啊!”男人破声尖叫,叫声和流淌出来的血一样无法停止,直到邻居报了警,他已经声嘶力竭,但是嘴还是合不上的。审讯中,男人说不清楚自己的拳头是怎么变成斧子的,被提审多了以后,他干脆认定是撞了鬼了,末了不忘问一句,我媳妇儿怎么样了?开始男人得到的答复是女人在抢救,在住院,后来一个警察沉着脸说,你女人死了。男人木木的,失魂落魄,连儿子女儿来探望他都没有一句话说。他现在知道儿子打工的建筑队换了地方,原来的号码当然成了空号,而女儿寄宿的亲戚出了差,女儿就一直住在同学家。孩子们忘了打个电话告诉家里。
可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意义,因为男人终于琢磨明白那句要命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以为孩子会出什么意外,实际上恰恰相反,是儿子女儿命硬刑克父母,等父母去世了,儿女就只能各自奔波劳碌,各走各的道儿了。
儿子女儿说什么,男人并不清楚,他只是老泪纵横的看着,儿女恨不恨他怨不怨他,又什么意义?他只是觉得孩子可怜,当然更后悔当初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信那个大仙儿一回又能怎么样?破财消灾啊,现在想想真对,现在相通了,也晚了。
男人的罪名成立了,可他没有听清楚法官的宣判,只看见法官的嘴一张一合的,听到他耳朵里边的,还是那句阴毒的:“十八、十六,各走各的道儿……”
后来的一天,好像距离宣判不太长又不太短的一天,他被带出来,阳光刺得男人睁不开眼睛,左右有法警架着,他感觉脚下踏到的不是路,他感觉到了恐惧。忽然,他听到了那句催命的诅咒:“十八、十六,各走各的道儿……”
男人的眼毛都竖了起来,完了,完了,自己一定被判了极刑,否则大白天也撞鬼?男人鼓足了一辈子的勇气扭过头去,他原来只是想看看催命的鬼什么样子,反正也要死了,可扭过头以后,他确定自己会后悔到下辈子的。
醺醺的烈日下,一个消瘦黝黑的驼背老男人奋力的蹬着三轮车,车上装满了各色各样的塑料袋,老男人边蹬车边嘶哑着嗓子喊:“批发、零售,各种塑料袋儿……”他沙哑的声音吐字含糊。
男人想哭,嘴角的肌肉却拼命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意义的狂笑中,男人喊了两句:“批发、零售,各种塑料袋儿……十八、十六,各走各的道儿……”
蹬车的老男人惊骇的望着这个即将被执行枪决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凉。他畏惧地思索这个杀人犯为什么重复自己的话,而且说的那么奇怪,那话里边究竟有什么古怪……
阳光酷烈,天空澄蓝,两个男人眼光对视后,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彼此感觉在眨眼间就跌入阴冷漆黑又不见底儿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