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那个地方，那些关于傻子的光荣和梦想》黯夜妖灵

33、去死吧 不要忘记，

　　今天的天气棒极了，裂雷阵阵，霪雨绵绵。每次雪青色的闪电撕裂黑夜的重幕，我就看见满屋子沮丧的脸。我想自己看上去也很沮丧，那不过是表面文章，我心理得意极了。
　　“先生们，女士们，我实在不愿意用白痴来形容你们，可是你们的工作成绩，实在让我灰心。”瘦得青筋暴跳的雾城警监乔脸如死灰“你们自己听听，媒介成天在叫嚷什么？现在连公民们也不相信索拉尔先生的话。他们认为，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在空气中蒸发并且不留一点痕迹，他们现在怀疑索拉尔先生在撒谎，怀疑地球政府在掩饰什么。他们在现场找到些什么？找到监视系统，居然有两个索拉尔夫人？见鬼，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们以为是二十一世纪？现在不会有双胞胎，也不会有容貌相同的人！”乔说累了，颓然坐下来，喘着气。
　　“对不起”瑞. 索拉尔躬身道“我本是地球安全委员会的副会长，却让大家和我一起蒙受了耻辱，真的抱歉。从我们安全委员会着手调查的资料来看，普罗米正在酝酿一场阴谋，说到底，他想颠覆人类的地球控制权，他想建立他心中的机械帝国。可悲的是，我们的同类居然甘心为他卖命。他们也不想想，如果人类失去了主权，论为机械帝国的奴仆，没有了人的权利和尊严，他们将迎来什么样的命运？是被机器人制成标本来装饰家居，还是变成机器人的宠物、象我们饲养的机器宠物一样苟延残喘、摇尾乞怜？可怕的是，我们除了知道普罗米与慈善院有关一无所知！”他简直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贝格向我眨眨眼，他现在是雾城副警监。他眼中闪着光，有几分嘲讽，一定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了。我只是猜不出他又在搞什么鬼。
　　“好了，我不喜欢废话，瑞、贝格、达娃梅尔，你们留下来，散会！”乔一挥手，人们赶快散去，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乔长吐了一口气，说：“为了对付普罗米，我们申请了特别的行为令，我拘捕了雾城慈善院导师亚泰德，也请了医学专家古里来为我们做思维分析。”乔说完按了一下保护屏的启动装置，透明的保护屏打开，里边是分析室，几个穿银色保护服的人在忙碌。
　　“穿上保护服，没有人用生命和自己开玩笑。”有一个人很严厉地说道。
　　我们穿上了保护服，围了过去。可怜的亚泰德双目紧闭躺在分析台上，身上头上都接了许多线，闪动的显示器滚动着许多图谱。乔为我们介绍古里，那个声音很严厉的人。
　　“可以开始了么？”乔问道：“我们想了解亚泰德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我们要他记忆中那些人的信息，对，要图象。”
　　“好吧”古里按下操作键“乔，你的确让专家鉴定他是不是人么？”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过时间不允许，也没有必要，难道他会是机器人么？机器人如果能到慈善院当导师，也能到我们这儿当警察了，当然是高级的！”乔耸耸肩。
　　“天，混蛋！”古里脸上的肌肉全跳了起来，一把扯住乔，“这是危险的，你在拿整个雾城开玩笑！万一他是普罗米的一枚炸弹，我们都没命了。”
　　“不会的”乔笑道“老伙计，别激动。”
　　“啊，教授！”一个助手惊呼起来。
　　显示器上，成群成群飘飞着幽蓝色透明的人，眨眼、招手，阴森而诡异。
　　所有人都呆住了，我也大惊，看样子导师亚泰德是个机器人了。古里惊叫一声“是幻影机器人”，他飞快地按下了隔离罩，透明的罩子把亚泰德罩住，，他又按下了警报，听了警报的人赶紧开始疏散。他一脸汗水，吆喝助手赶快隔离沾染亚泰德的一切。
　　“怎么回事？”乔怔怔地问。
　　古里气急败坏：“这是地球联邦的超级秘密，知道的人都得死。你还要搞明白吗？你们四个人赶快走！”
　　他以不可质疑的口气，将我们四个人赶出来，并且扒下保护服，关上防护罩子。隔着两层透明罩子，我看见亚泰德整个人冲破隔离罩，身体骤然缩成一个点，又骤然炸成一团幽蓝色的气雾，教授和他的几个助手在气雾中挣扎得很艰辛。古里跌跌撞撞地到了保护罩前，咬破手指在保护罩上写了两个字“焚烧”。
　　贝格立刻按下了焚烧键，六千度的高温将保护罩内的一切顷刻间毁灭。贝格对乔说：“头儿，我们必须请安委会和专家来，我们已经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了。”
　　乔惊魂未定，贝格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向瑞说道：“索拉尔，请你赶快联系一下。也许，您本人就可以处理。”瑞.索拉尔神色凝重，打开了大厅中的显示屏，里边出现了一个人，冷峻得象一块岩石。是他？我认得他。他是我父亲，就是他脸色冰冷地将我送到慈善院，他甩开母亲的手，不顾我被人拖着拼命哭喊，他铁石心肠。古里先生的死，曾经另我有一丝不安，我知道，一定是贝格一手策划的，我也是一分子。我猜测不到自己隶属什么组织，但它一定与地球联邦、与那些正常人----自以为是的地球公民为敌。可是看到了他，我的不安烟消云散，只有仇恨。在上个世纪，父女本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虽然现在爱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从爱到恨，最后转化的结果都一样伤人。
　　“杜桑先生，我在雾城。”瑞忧心忡忡地说，“普罗米的幻影机器人终于成功了，这里已经引爆了一个。而且，这幢大厦的保护装置根本抵御不了‘幻影’爆炸以后的强辐射。先生，如果不在三分钟内毁了雾城，我们整个地球都有危险。”他有气无力不敢抬头。
　　“毁了雾城，你疯了？”杜桑动怒了“雾城的那么多公民怎么办？联邦军事基地和宇宙中心怎么办？你身上长一个瘤，就要切掉脑袋吗？我不允许你这么做！雾城不能毁！”
　　“可是”‘幻影’是气态金属幽灵七号制成的，它的辐射半衰期是150亿年，如果射线一旦穿透了雾城警事厅，整个雾城……“
　　贝格一下子按了封闭系统，打开所有的显示屏：“警事厅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到顶层。”
　　“你是谁，干什么？”杜桑疑惑地问。
　　“雾城副监贝格，要捍卫雾城，捍卫地球。”贝格无比郑重，站得笔直。我明知道一切早有安排，还是有一些为他担心。
　　警事厅的人全都来了，密密地站了整个大厅，他们看到保护罩里的情形，立刻目瞪口呆。贝格厉声说道：“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责任是捍卫家园，让公民们自由宁静地生活，里面爆炸的是幻影机器人，有六千度的高温和强辐射，这种辐射，只有碳水化合物可以吸收，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一定足够吸收全部辐射。当然，我们面临的代价是死亡，不许逃走，不许慌乱，如果你们恐惧，可以哭！”贝格说着，站到了最前面，我紧紧跟着他，我开始害怕，小时候的恐惧和无望忽然袭上心头，好象我只要跟着他，就可以逃离危险。
　　我不知道他究竟打算怎样，但他绝对比这一大厅的白痴聪明。然后，瑞拉着失魂落魄的乔也跟过来，我听见有人开始哭泣。
　　“怕么？”贝格忽然微笑着问我，这种笑容，是那么熟悉，让我心跳的熟悉，但是始终有一部分记忆象残缺了一样，我记不起来了。
　　“这是荣耀。”我站直了身子，因为显示屏上有杜桑，我不想让他看不起。
　　贝格的手指在我掌心点了几下，“卧倒”我心中掠过这两个字。这是狄索阿和我的手语，我心中想着，身体已经倾倒。几乎是同时，令人窒息的热浪翻卷而来，热浪里夹着叫喊声和焦臭味，只有一秒钟，我听到了哭声。
　　我抬起了头，身后紧挨的几个人瘫在地上，哭得抬不起头，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再往后，是几块七零八落的焦碳。一刹那，我意识到，有些人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