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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书院浮生 ...


  •   五月,萧九龄成了国立中央大学的旁听生。一起考上的,除了去念国文系的杨涵玉,还有一个修法律系的男生刘一明。
      萧礼送的入学礼物,是一辆脚踏车,让她出入都方便些。不是他亲自送来,喊了王崇顺路推过来。
      邵春燕和陈红已是知道了她易名萧九龄。
      邵春燕一贯心宽,对她并无介怀。徐姨为了收租,倒也没给她脸色看。陈红这个小主人,疏远了她两日,不过两人本也不太亲近,好像并无差别,陈红也觉得拿乔不去邵春燕房里玩,下工时间难以消磨,就说服自己原谅了她。
      两人关系莫名成了叔侄,萧九龄觉得别人都比她适应得好。
      邵春燕拉着她下楼看王崇推过来的脚踏车,王崇张口就是:“萧小姐,这是你叔叔选的,他说你要不喜欢,他再给你挑过。”
      现下进口的脚踏车多是黑色。这辆不是,白色胶漆,把手上了驼色的皮套,很是漂亮。
      邵春燕摸着把手,赞叹不已,眼睛偷看萧九龄,萧九龄会意:“你就上去试试吧,我也不会骑。”
      邵春燕高兴了,说道:“我原来也不会骑,崇哥教我的。我们两个回头再教你吧,不难。”
      “打仗亲夫妻,这年头骑车也要成双对了?”
      王崇只在一旁负责微笑的部分,邵春燕拍了拍他的肩:“那是。羡慕吗?羡慕的话你把白认的三叔叫来啊。”
      萧九龄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结果邵春燕向上一跨,够不到地。车身翻倒,王崇在旁边牢牢托住了她,一手扶着车,一手把她抱了下来。
      邵春燕抱怨:“你三叔这是欺负腿短的人!”
      萧九龄冷笑两声:“所以说关键时候,亲戚就用得上了。”她从王崇手里接过车,跨上去试了试,刚好脚掌能平踩地面。就像是量身定做给她的。
      握着把手,能感觉到指尖被摩擦着。萧九龄松开了左手,人向前倾,才看见覆盖把手的皮套之上,刻着什么。隐蔽在把手前侧,刻在她无名指腹轻触位置。那是一个“玖”字。
      邵春燕机警,看她神色就知猫腻,凑过来看。萧九龄忙拿手去挡,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还霸道地训她:“别动。”
      邵春燕显然是鸳鸯蝴蝶派的小说看多了,动作套入男主人公,萧九龄忍不住笑出声。
      邵春燕不满她的反应,瞪她一眼,看到了那个“玖”字,倒是意足了,松开抓她的手,萧九龄作势要揍她,她小跑到未婚夫身边,躲在王崇背后,探出个头,笑得很是挪揄。
      “怪亲昵的呢,怎么不刻全呢。”
      “九字几划,龄字又怎么写?一个副参谋,天天磨洋工,南京城还能好?”
      “哟,看来你是知道,他是亲自刻画的呀?”
      “我没这么说。”萧九龄手指已经忍不住去抚摸那个“玖”字。
      “我看崇哥这位上级也够闲的了,刻个‘九’字更省事啊。”
      萧九龄不再回答,手指勾连在那个字上。
      或许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前胡氏想把胡家的琼玖说给他,从前他却想赠她“报之以琼玖”的锁魂镯。或许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下她是长命百岁的养女,以后他是克己复礼的三叔。

      斜靠在巷子墙上,萧礼烦闷地吸着烟,手反复扣着腰间的皮枪套,将之打开又合上,不断发出“嗑”的声音,在心里已经向对面的王临风开了一百枪,对方居然这么主动,作为代表出来迎接几个旁听生。
      王临风搓着手,似襄王见神女:“黄同学……现在应该要叫萧同学了。”然后伸出手与她互握,“欢迎你成为我的师妹。”
      杨涵玉扑哧一笑:“九龄也不是医学系的,怎么论得上是师妹?”
      “国立中央大学的,都是无血缘的兄妹。”王临风镇定自若。
      三个新生都笑了,王临风引着他们入校。
      进校门前,萧九龄忽然向对面看了一眼。伫立的两排民宅间是一道深巷,老房缠满爬墙虎,勾连成荫,影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了?”杨涵玉问她。
      “没……什么。”
      萧礼知道她看不见他,可是还是躲了一下,暗骂自己没出息。他们已经消失在学校门口,萧礼才缓慢地从巷子里走出来,手被烫了一下,他才发现烟早已经烧到尾了。

      英文系女多男少,在大学里颇受瞩目,又被男生多的学院在背后叫作“花容月貌系”。念英文的女生大多都是洋学堂出来,家境气质使然,装扮亦是出挑。同是月白素袄配无纹黑裙,英文系女生的袜裤或是用色不同,或是有图绣,皮鞋也要别致款。英文系三年级的辅导师姐舒云岫,光是名字都合了系花的气质,冷艳相貌确也配得上给“花容月貌系”做代表。
      或许是萧九龄初来乍到,就引得英文系那几个老油条窃窃私语,舒云岫不知是否介怀于心,上课总想针对她,特意拿三年级的课文点她做翻译,又或是叫她以旧诗格翻译莎翁商籁。
      偏她勉强应付了生词满篇的散文,却不通旧诗,译不出这十四行。舒云岫素来没什么表情,这次扫视她的眼神分外冰冷:“坐下吧。还是要认真修习,新生切忌外生枝节。”
      下课收拾包袱,萧九龄也有心气,叠书的动作更像把书摔在一起。
      前排的男同学赵光转过来宽慰她:“九龄,你别气了。舒云岫就是那样,谁也看不上,眼里只有她自己。”
      萧九龄长吁一口气:“舒师姐长相美英文好,不服气也得服气。”
      “那我觉得还是你更好看。”赵光心无城府地夸赞道。
      萧九龄怔了怔,还有点高兴,嘴上说着:“哪有,舒师姐好看多了。”
      “她就是皮肤白皙些、眼瞳大一点、嘴巴小巧些、瓜子脸小一点,还是你看着舒服,从来都不会目中无人。”
      萧九龄脸已经黑了一半,干笑道:“谢谢啊,我先走了。”
      “不客气的,我支持你做新系花,打败舒云岫。”
      萧九龄另一半脸也黑了,因为舒云岫正好走进教室,拿落下的书本,赵光先生嗓门不小,她一定是听见了。舒云岫恍若未闻,看也不看他们,镇定自若地拿了书走出教室,走出去时,却重重带上了门。
      “刚是谁啊?”这位仁兄居然还好意思天真地问。
      萧九龄心中悲苦:“谢必安与范无救的翻译。”
      “哈?”
      萧九龄出了教室,还在嘴里念念有词。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萧九龄一路走回家,就在路上一遍一遍把诗背了下来。学校到冶山道院距离极远,她走得天色都暗了下来。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路口的半夜灯光线昏暗,却正好拉长了她的影子。仔细看,影子时分时离,还有另外一道隐匿在旁,伺机而动。
      萧九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其实南京治安一向很好,首都公安局也算负责,这一片区离王府街更是不远,最多就是出贼,何曾有过这类尾随。
      “So long lives this, and、and……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她磕磕巴巴再念一遍这个结尾,拔腿就跑。
      后面的影子瞬间欺近,那人没两步就追上了她。
      萧九龄吓得极力挣扎,尖叫声刚要出口,就被捂住了口唇,她慌乱至极,想到萧礼教过她的几招,一个手肘就捅过去,皮鞋也狠狠踩向对方脚背。对方身手好极,立即抵住她的胳膊,又抬脚躲过她的攻击。萧九龄一击不中,猛用右手去掰他食指,对方灵活地反手握住她的。
      “你真是出师了,拿我教你的招式对付我,很熟练啊。”
      萧九龄听出来是谁,一下子松懈下来,人都虚脱了,腿发软,往地上滑。萧礼也吓了一跳,扶着她的腰。萧九龄用手撑在他的臂上,好容易站直了,抬头盯了他一眼,眼圈骤然红了,猛一口就咬在他的肩头,军服却是护主,只让她咬到了一层厚重布料。
      萧礼自己抬起手背,送到她的唇边。
      萧九龄拽着他的手腕,作势要咬,动作还是凝住了。
      萧礼看着她漆黑的眼珠子斜斜向上,恶狠狠地盯着他,如怨如慕,神色是难以形容的复杂。噙着的泪让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拨开薄雾后,是怨是念,是无端想解这一双眼。
      萧礼喉咙发干,不由抿了抿唇,忽地松开了她。
      萧九龄恨恨地望着他,用力一口咬在虎口。
      却还不舍得发狠。这一环啮合,誓要让他疼,却更似痕痒。
      一颗眼泪打在指骨上,明明生凉,却觉得烫。随后是另一滴泪,她松开了他的手,自己拿了手帕蒙着目。

      杨涵玉特意到英文班来寻萧九龄,正碰到她在看书,将书从她手间抽出来翻了翻,笑道:“我真怀疑你才是念国文的,怎么还看上了《文章轨范》。”
      萧九龄叹了口气,把书拿回手里:“可不是嘛……”
      “听说你们师姐经常找你麻烦?”
      萧九龄怔了一下:“也算不上是麻烦……不过怎么你都知道了。”
      “舒云岫比胡蝶还好看,再加你这样的美人,你们斗艳,该上报纸。”
      萧九龄无奈道:“又不是雉鸡,还斗艳呢。”心里感叹自己真是和邵春燕呆久了,言谈也下里巴人起来,“舒师姐是关照我。”
      “得了,师姐的关照我是明白了。前几天,我们那个师姐,还让我帮她代写新诗,应付先生。也太关照我了。”
      萧九龄笑了:“得,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平衡了一点。”
      杨涵玉深深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就说她对你不好吧,不过你这就平衡了呀?走,一起散步去,逛逛学校。”
      当时萧九龄并没有多想,学校却很快传开舒云岫嫉妒她的话来。赵光问她,舒云岫真的嫉妒她吗?问这问题时,他还一脸诚恳,把萧九龄气了个倒:“这都是谁说的?舒师姐嫉妒我什么,嫉妒我是考试不过就得走的旁听生,还是嫉妒我上课又把雪莱的诗译错了?”
      赵光摸着头,憨厚地笑:“说得也是。”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忍。
      赵光拿了张纸递给她,萧九龄打开看,竟然还有模有样,乍一看像是印刷的,原来按报纸格式手抄而成,字体方正,标题《中央学报》,今日头条花落英文系,是《舒云岫嫉恨师妹,萧九龄责斥前辈》几个大字。
      萧九龄气笑了:“这什么跟什么!我们大学还出邸报了,标题还对仗。”愤怒得把报纸拍在桌上。
      赵光被声音震得向后一躲,眨了眨眼:“你刚入学,这就不知道了。门口有个兜售报纸的小毛头,叫罗小蚁,听说他妈妈是秦淮河边的……那个,他就跑出来了,不愿意回去,得自己熬生活。这孩子机灵,有骨气,在这一片卖报,跟我们同学都混熟了,大家都喜欢他。他贼得很,国文系供稿,他誊一遍,出了这报纸。这孩子要价高得很,各学院却都欢喜要一份。”
      “罗小蚁?”萧九龄觉得名字耳熟,想了想,“啊”了一声。
      想起来了,那个财迷的小孩,戴个瓜皮小帽,很可爱,认她给的手绢料子好,就夺过手绢,一溜烟跑远,还边跑边喊:“谢谢小姐姐和大哥哥!我叫罗小蚁,这一片可是我罩的,买报找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你也认识他?”赵光问道。
      萧九龄不答,拿起报纸:“报纸借我一下。”就一阵风跑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确定罗小蚁现在人在哪呢,不过沿着学校到金陵戏坊,都是热闹地带,总能找到他。
      果然走得不远,人流趋于密集,也能闻到烤食香味,摊贩星星点点,就看到了一个小孩穿梭于人群中,胸前驮了个装满报纸的口袋,手里还挥舞着两张,动作灵活,嗓门高亮:“卖报卖报,党国秘闻,应有尽有!蒋委员长任命唐有明为讨逆军第五路总司令,蒋、冯大战在即!”
      萧九龄快跑几步。不想罗小蚁机警,一感到风吹草动,立马就跑。
      萧九龄“哎”了一声,赶紧追上。罗小蚁钻得倒是快,在人流里来来回回,毫发不伤。萧九龄就没那么幸运了,嘴里喊着“让一下、让一下”,还是与人产生了不少刮擦,又只能一路抱歉一路追赶。这小孩跟猴子一样乱窜,滑不溜手,她几乎要泄气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
      萧九龄听到罗小蚁的喊声,忙再提气前跑,却看见萧礼拎着小男生的后领,一把提起了他,另一只手顺着取下他挂着的口袋。罗小蚁一壁挣扎,一壁用手去够也够不着那口袋,又气得直踢萧礼,萧礼把他拎远一点,他短腿短脚,就完全无法企及萧礼,奋力反抗,却挣不脱,只好向周边大声求援:“张叔叔!李伯!救我!救我!”
      旧书摊的张叔也不知怎么被得罪了,只“哼”了一声。而卖玉米的李伯好心,插了句嘴:“先生,小蚁怎么得罪你了呀?这样,你放他下来,我和他在这给你赔罪了。”
      萧礼耸肩:“他没有得罪我,是我侄女在找他。”
      萧九龄无奈,只好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来,靠近几步,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抱着罗小蚁。罗小蚁惯会看风向,见是个姑娘,马上伸手紧紧搂着萧九龄,回头敌视地看着萧礼。
      李伯哈哈一笑:“看这姑娘也是善心人,也不是要找小蚁麻烦的。”
      这意思是,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萧九龄忍住笑。
      萧礼刚要说什么,李伯又插了一刀:“先生,您看您也有这么大的侄女了,年纪也不小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跟小蚁计较了。”
      萧九龄这回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礼摸摸鼻尖,把布口袋递过来。萧九龄一把夺过,却被沉得一个下坠。她默默瞥了一眼萧礼,萧礼抿嘴,把装报的沉袋又接了回来。
      罗小蚁的小短手就这么依赖着她的脖颈,萧九龄心软不已,摸摸他的头,又拍拍他的背:“小家伙,你每天都扛着这么重的口袋出门呀?”
      罗小蚁软软的面颊贴着她颈侧:“我力气大嘛,姐姐。”
      眼看成了个合家团圆的剧场,看客都一哄而散。李伯见他们没有恶意,也就不再管这茬。
      “你找他什么事?”萧礼好心提醒她。
      萧九龄这才想了起来,放小孩下地,弯身给他看自己带过来的报纸:“这是你制的报纸吗?水平不错啊。”
      罗小蚁摸着后脑勺,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一般般啦。”他看了看她,“美貌姐姐,你是要买报纸啊?不早说。”
      萧礼眼尖,已经看到报纸头条就是萧九龄的名字,皱了皱眉,蹲了下来,指着上面的字:“这篇东西是什么?”
      罗小蚁眼珠转了转:“是……”拖长了尾音,拔腿就跑,却被萧礼一把捉了回来,掰着身体站军姿:“回答!”
      罗小蚁扁着嘴,要哭的架势,却还是犟:“不能说!不能说!这是商业机密,匿名写作,蝼蚁报社有权沉默,也有义务保障笔者安全!”
      萧九龄被逗乐了:“还蝼蚁报社,这什么花名。”
      “你懂什么!”罗小蚁吸了吸鼻子,“我哥叫邱小蝼,我叫罗小蚁,这是兄弟报社。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蝼蚁,这是关注民生的报社!”
      “是以万物为刍狗。”萧九龄好心提醒。
      萧礼附和道:“你看,这句话,连这位姐姐都知道了,你一个要办报纸的,不能不知道。”收获萧九龄娇嗔一瞪,心满意足。
      罗小蚁撇了撇嘴:“你看看你们,不懂何者为创。那句话是庄子说的,这改一改,就是我说的了。”
      萧礼又提醒他:“是老子。”
      罗小蚁镇定自若:“嗯,对,我刚才是考验你,怕你记错了。”
      “多谢多谢。”萧礼一抱拳。
      罗小蚁受了,回以抱拳:“客气,客气。”
      萧九龄捶了一下扯远话题的萧礼,他忍住笑意。萧九龄指着报纸:“小蚁,你看,这篇文章,这个是我,”又指着舒云岫的名字,“这个是我师姐。你这么写,我们会有矛盾的。你告诉我,这篇文章是谁的,我得跟他们说清楚。”
      罗小蚁拿袖子擦了擦鼻涕:“这个舒云山由……”
      “舒云岫。”萧礼好心告诉他。
      “哎呀,你不懂,这是我给她起的诨号。她都是新闻女主角了,没个艺名行吗?”罗小蚁瞪了萧礼一眼,又笑意灿烂地看着萧九龄,“她跟你的事情肯定是真的呀,不是第一手资料,我不会乱写的。我们这种做新闻业的,最重要是有真实性。”罗小蚁拍胸脯。
      “是有人告诉你的?”
      萧九龄不知怎么,想到了杨涵玉。
      ——“得了,师姐的关照我是明白了。前几天,我们那个师姐,还让我帮她代写新诗,应付先生。也太关照我了。”
      ——“就说她对你不好吧,不过你这就平衡了呀?走,一起散步去,逛逛学校。”
      “是呀,是一个女姐姐……”罗小蚁正要说,萧礼就笑了出来,他忿忿地盯着他,萧礼摊手:“没想到姐姐分男女。”
      罗小蚁从鼻子里哼气:“你不懂,好看的是姐姐,别的都是女的、姐姐。”
      “哦——”萧礼应声,对上罗小蚁一脸的“你学着点吧”,忍不住笑,转头却看到萧九龄神色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萧九龄正色,“你怎么会在这?”
      萧礼已经想好了借口:“顺路,过来看看自家侄女。”他满心觉得她会顶撞一句,奚落他自知不良的居心。
      可是,萧九龄竟然,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那谢谢三叔,以后,还请你不必在意我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书院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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