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意外的收获 ...
-
车开得很快,导航已经提示好几遍超速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秋兰的焦急,甚至有些好奇她跟陈喆的关系,为了去会陈喆,她把下午的生意推掉了,摆明和陈太太之间是有故事的。虽然现在我们称得上是朋友,不过这些隐私上的话题她不说我不会过问。
我不习惯在别人开车的时候聊天,分散了司机的注意力,危险系数就升高了。
坐久了觉得无聊,于是偷偷打量她。
她打扮得很朴实,齐肩的短发没有染色,素面朝天,无名指戴着一只很普通的白金戒指。
可能她不喜欢沉闷,主动问我:“你找陈喆什么事?”
“想做他们家的生意。”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你们生意很好吧?”秋兰又问。
“还行,只是这个行业收款不太容易。”
“都一样。资金周转困难时可以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周转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会开这样的玩笑,老老实实地说:“我没私房钱。”
“怎么可能?”她语气里充满质疑,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女人存点私房钱不光有安全感,还有很多好处。比喻说,其实女人也是双面胶,男人赡养父母、照顾兄弟,那是理所当然,倘若是女人接济一下父母,就变成心向着娘家……”
听苏锦说沈秋兰很善长存私房钱,娘家有六兄弟姐妹,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劳作,家庭环境比较差。为了送她上学,其余五人没怎么上过学,如今她每年要支助娘家超过十万。
我跟她的情况不同,只有一个弟弟,父母是公务员,我只在父母生日和过年的时候汇一千块回去意思一下,平时他们帮我的要多得多。所以,对于秋兰的观点,我不置可否。我是这么认为的,夫妻之间应该相互信任,相互包容,坦诚相待。连枕边相濡以沫一辈子的人也要耍花招,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信任和依靠的?
昨天那个保安认得我,问我找谁。
“请问陈总在吗?”
“不在。”
我看到X6停在厂里,又问:“老板娘在吧?”
“在,请问有预约吗?”
大厂的规矩真多,我正想着如何回答,秋兰停好车走了过来,保安明显怔住了。对啊,这么好的理由怎么能不用呢?我拉过秋兰,说:“这是老板娘的亲戚,就不用预约了吧?”
秋兰莫明其妙。保安上下打量了她,放我们进去了,很礼貌地告诉我们,老板娘的办公室在一号办公大楼三楼。
刚走几步,秋兰站住不动了。她静静望着办公大楼楼顶的灯饰厂牌:三联。有什么不妥呢?
保安以为我们找不到一号办公大楼,特意跑过来把我们带到电梯口。
刚出电梯,秋兰愣住了,电梯口的女人也愣住了。
两个女人无比惊讶地注视着对方。不管是谁,偶然邂逅一张长得跟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应该都是这种表情吧!
良久,她们同时把头扭向我。
来的路上我猜想着各种可能,也许,陈太太是秋兰的妹妹,当初沈家对陈喆不满意,但秋兰妹妹决绝地嫁了,跟娘家很少来往。现在看来,她们并不认识,秋兰要找的人只是陈喆。
陈太太的个子略微娇巧些,衣着打扮时尚些。
“老板娘,你好!我们是广州悦丰电子的,想找陈总谈点业务。”
陈太太职业化微笑着回答:“陈总不在。请问是谈哪方面的业务?我可以叫负责的采购跟你谈。”
“对不起,我不是来谈业务的,我叫沈三莲,找陈喆谈点私事,请你帮忙联系他,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在这里等他。”秋兰的口气不容回绝。
三莲?三联?是巧合吗?
陈太太叫了个小姑娘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会议室候着。秋兰看上去很激动,不停地喝水。
有人转动门把手,秋兰腾地站起来,是带我们进来的小姑娘,小姑娘传话说陈总很快到。坐立不安正是形容现在的秋兰,喝水,接水,喝水。桶里的硫泉水看着矮了一节,我拉她坐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和地笑笑,说:“秋兰,加油!”一头雾水的我,能说出比加油更恰到好处的话吗?
秋兰坐着不动了,面无表情地说:“君君,我心里真的有些紧张,很乱。“
门外进来一个高大帅气有点啤酒肚的男人,他神态自若,径直走到我旁边坐下。秋兰此刻却呆呆地坐着了。
陈喆开口了:“找我有什么事?”声音冷冰冰的。
我起身道:“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聊。”
“不用!”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们聊你们的,要我杵在这里干什么呢?弄得我十分尴尬。
“坐下!”两人又不约而同的说,语气十分相似,真没见过这么心有灵犀的人!我在秋兰旁边坐下。
秋兰看着陈喆,陈喆却不曾看她。她的目光死死停在陈喆左手背上,是看那条大约三四公分长的疤吗?惨白得像要裂开似的,明显是旧伤。陈喆仿佛不曾察觉,纹丝不动。
气氛沉寂得让人窒息。
秋兰终于开口了,“陈喆,很高兴你能来见我。我来,是想跟你道歉,向你说声对不起。”她居然站起来朝陈喆深深鞠了一躬。
陈喆大概感得不可思议,惊愕地看向她。
秋兰接着说:“顺便跟你解释一下我结婚的事。只怪我当时太年轻,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不懂得替你着想,你离开广州去深圳找工作,大半年没跟我联系,我以为你变心了,又碰上我爸病得很重,你知道他是最疼爱我的,怕看不到我结婚,家里想我结婚冲冲喜。其实你去深圳之前,我老公已经追我很久了,我怕你有压力,没敢告诉你。后来看他对我不错,就结婚了。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多了,偶尔想起你不联系我的那段时间,肯定为了找工作在四处漂泊,不知道有没地方住,有没钱吃饭。“说到这里,秋兰停了下来。
陈喆的眼神伤感起来,“去深圳不久,我姐姐在离我们家很近的地方出了车祸,我就赶回去了。我妈妈因姐姐的离去伤心欲绝,为了不让她触景生情,我们把家搬到了贵港。那时候没有手机,家里又没装电话,我联系不上你,只好一边找工作,一边找你,找到的时候,没想到你女儿那么大了。”陈喆苦笑了。
“真的很抱歉,我没能守住对你的承诺。该说的我说完了,君君,你们谈你们的事吧!”
“算了,”陈喆的语气柔和了很多,“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不,大家都有家庭了,不联系的好。好好对她吧!”秋兰绝决地说。
我支持她这么做,既然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有瓜葛?
陈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头对我说道:“呃……那个……”
我赶紧站起来,双手递了张中平的卡片给他,“陈总,我姓郑,是广州悦丰电子的,我们厂专业生产大功率灯饰用的铝基板。”
“嗯。”他用手机把卡片拍了图片,打电话叫文员做份采购合同。
“陈总,第一次合作,还是先做点样板给贵厂试用一下吧!”
“怎么?对自己的产品没信心?”他似笑非笑看着我。
“当然不是。大厂选择供应商都要经过严格考核的,贵厂产品以出口为主,质量必须达到相关标准。你作为一个企业的负责人,这么冒冒然下单,就不怕我提供的配件不合格,从而给贵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哈哈!沈三莲的朋友果然不一般。冲你这性子,你不找我合作,我也会找你合作。我让文员做份订单。”
我的天!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坐进秋兰的车里,我再也无法掩藏膨胀得爆棚的喜悦,摇头晃脑乱唱:“嘿嘿!哈哈!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啊!真啊真高兴啊!”
张中平知道了会高兴成什么样呢?我差点按捺不住打电话给他的冲动,还是等回去给他个惊喜吧!
秋兰一脸惊悚,“呦呵,怪不得苏锦说你是开心果!”
我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百闻不如一见吧?”
“嗯,不过我见到的是个标准的二货。”
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情感很简单,就像我和沈秋兰,从三联一进一出,便无话不谈了。
“今天本宫欢喜得很,多谢你帮忙促成了这桩生意!吃饭,走起,我请客!”
秋兰拒绝了,“我没帮你什么,饭留着下次有空再吃。我要早点回去监督两头小牛做作业。对了,你怎么不问我和陈喆的事?”
“你想说,不用我问,你不想说,我问没用。不过你真想要跟我嘚瑟一下年轻时的浪漫史,我会洗耳恭听。”
她将车靠边停下,轻轻地问,“君君,在你心里,完美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我心中完美的爱情?是从儿时天真无邪的青梅竹马,到白头执手同看夕阳西下,祸福相倚,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辈子。我和张中平虽不是两小无猜,却定是一辈子不离不弃,这样已经足够了。
晚秋的太阳落得早了许多,我静静地倾听秋兰和陈喆的故事。
我跟陈喆是同班同学,他为人热情风趣,长得帅气,成绩优异,是我们班班长,又是学生会主席,深得女孩子喜欢。因为家里穷,我没有打扮的条件,穿的是两个姐姐的旧衣服,旧鞋子。一天吃两餐饭,吃最便宜的菜。我只知道要好好读书,这是改变我命运的关键。
离毕业还有半年,我病了,没钱看医生,在床上越躺越严重,陈喆买了水果来看我,放了钱在水果袋里,拜托我们宿舍的女孩照顾我,开始我以为是班长出于人道主义的帮助,后来他向我表白了,幸福来得好突然!我们约好,毕业了一起去广东挣钱,等攒够五万块就结婚。他要给我一个浪漫的婚礼。
然而,九八年时工作并不好,不到一年,我们失去联系了。
那天的情景,我记得很清楚,仿佛发生在昨天,从天而降的陈喆活生生站在我眼前!跟发疯了似的,要带我走,雨儿快一岁了,我怎么能跟他走?我劝他找个合适的女人娶了。他吼道:“你以为我是因为找不到老婆才来找你的吗?”两人大吵了一架,他怒气冲冲地走了。从此以后,他真的消失了,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怕他出事,找了几年,没找到。
他是我的初恋,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他左手上的疤是我过生日那天弄的,他带了十几个同学给我庆祝,大家玩得很疯,抓着奶油往身边的人头上脸上乱抹一通。陈喆护着我,自己被抹得全身都是。几个女同学商量一定要糊我脸上,几个人抓住我的手,有个女同学顺手拿起水果刀刮了奶油扑过来,大家玩得正开心,没有留意,陈喆发现时已来不及制止,他用手挡住我的脸,水果刀插在他手背上,女同学还没发现,把刀拔出来,血一滴一滴滴到地上,把我吓坏了,幸好插得不深。后来,每当我生气了,他就会贼兮兮把手举过来,说:“你生气也好,开心也好,都是要跟我一辈子的的,因为你欠我一刀,要以一生相还。”
是啊,若不相欠,怎会相见?
“只怪相遇太早,读不懂他对你的好?”我想起陆远说的话。
“是啊!这几年,跟我老公吵架的时候,我便想起他,总想啊,如果我们在一起,应该不会那么多争吵吧?”她的眼神里盛满伤感。
“见了他有何感想?”我问。
“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他有美丽能干的妻子,成功的事业,过得这么好,我很放心。”她扬起脸,拨了额前的头发。
“你为什么叫三莲呢?”我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秋兰没好气地答:“我大姐叫大莲,二姐叫二莲,我不叫三莲还叫四莲不成?上小学报名的时候,我说我叫三莲就不上学,我爸逼得改成秋兰了。不过,家人一直叫我三莲。”
从公交车下来,晚风泼在身上微微的凉,好舒服!我故意迈着大步,双手很夸张的前后摆动,嘴里轻轻唱着《找不着北》,今天确实高兴得有点找不着北了。
张中平还没回来,说在紫荆花跟几个朋友开了房斗地主,工作压力大,放松一下是应该的。
我给他煮了粥当宵夜,一起生活了八年,仍然是他喜欢吃粥,我不喜欢。
睡觉前,我留了卫生间的灯没关,这是我的习惯。夜深人静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窗子透出的灯光,便知道那是他的家,不管多晚,家里都有个人守候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