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是什么》皓月婵娟

4、周一 每天拼命赶

　　每天拼命赶时间，时间却从来不会为谁多停留半秒。
　　星期一我必须六点半起床，工厂7：20开早会。古厂长首先会请我讲几句，我很反感冗长啰嗦的会议，所以能省略的话尽量少说。
　　“大家早上好！”我环视了下面的人，除了古厂长和小曾，大家精神恍惚，疲惫倦怠。说心里话，我很感激他们，我们小厂，不敢请太多人，淡季的时候养不起。现在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星期一至星期六基本上加班到晚上九点十点，
　　劳动强度大，他们能坚守岗位，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美女们更漂亮了，帅哥们更好看了。”
　　他们发出几声沉闷的笑声。
　　我停顿了半分钟，接着说：“可惜我高兴不起来。为什么没人夸夸我呢？难道我今天很丑？”
　　有的人笑了，有的说漂亮。
　　“我今天漂不漂亮？大声点！”
　　“漂亮！”
　　看他们精神起来，我老调重弹，“我要说的还是那两句，第一，不管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二，注意品质。好了，大家鼓掌请古厂长讲话。”
　　三联下了订单后，我更忙了，每天跟品质部的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出什么质量问题。有三联支撑，或者工厂未来的发展方向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跟张中平一个办公室，他的办公桌在我后面。两棵绿萝的叶片上积了一层灰，太忙了，我顾不上它们了，只草草地抹台、扫地，给几盆植物淋点水。
　　小曾送来近一星期的生产计划表、每日的生产进度表、报废率统计表。看着垃圾场一样的办公桌，我拿着报表随便扫了两眼，叫她先回去工作，我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再问她。
　　其实，我有比看报表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钱！月底、月头最难挨，客户的款回不来，工资、厂租、水电，却是一天拖不得，供应商那边也是催得要命，生意好点吧，原材料下个月开始又要涨价了。
　　刚想到这里，手机响了，是袁老板，“老板娘，下个月材料一张要涨五块哟，你看这两天要不要备点货？”
　　“怎么感觉你们跟拦路打劫难似的？淡季的时候，材料就天天跌，旺一点，天天涨。我们做出去的货越卖越便宜，每个月辛辛苦苦地干，都是帮你们干的。”我半开玩笑地说他。
　　“哎呀，老板娘，你去问问铝现在涨了多少钱一吨？整个行业都涨价了。要不这样吧，大家合作这么久了，你月底订的材料，下个月15号付款给我就行了。”
　　“我手机没电了，等一下打给你，就这样先。”我匆匆挂了电话，11点了，张中平该起床了。
　　请示张中平后，我打通袁老板的电话，“你给我备三千张料，我开下个月底的支票给你，你觉得行，就把料拉过来。”
　　“下个月底太久了，一张料加一块钱吧！”
　　“袁老板，老实说，你做这一片的生意，哪家有我们付款这么准时？我开出的支票，从来没有弹过票吧？你拿着马上可以花出去啊！这样吧，我现在也很忙，你考虑好了再联系我。”
　　“算了算了，既然老板娘你开口了，那我下午给你送过来吧！”
　　鸟人！挂了电话，我笑骂道。
　　搬出刷卡机，信用卡真是个好东西，从月头到月尾，从月尾到月头，我不停地刷，不停地还，损失的只是一点点手续费，却解决了资金周转的大难题。不分期不用利息，比求人贷款强多了。
　　“哈罗！”一阵香风扑了进来。
　　不用抬头，肯定是采玉。
　　“亲爱的，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我坐到沙发上泡茶。
　　“我一个家庭主妇，哪像你女强人？早就想来看看你，就是怕你忙。人家送了些特产，分些给你。”她把一大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有笋干、蕨菜干，还有两包菠萝蜜干。
　　都是我爱吃的，“多谢亲爱的。”
　　“嗨，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也只是借花献佛。哎，你有没听说过，昨天梁洪宇的厂里死了个人。”
　　“啊？怎么死的啊？”我所有的心思放在张中平和悦丰了，很少打听旁人的事情，梁洪宇的厂离我这里一公里左右，只开工半年多，出了这种事，不知道能不能挨得下去。
　　“昨天不是星期天？他们厂放假，梁洪宇让电工检查机器设备，电路什么的。看门的老头不是他叔吗？本来去他家吃饭的，也是撞了鬼了，突然回厂了，一看没电，骂得不得了，说谁那么坏把电闸拉了，一推上去，把电工给电死了，今天都停工了。听说家属要40万。还有，不知道你听说没？申功成不是在外面养有小三？被他老婆知道了，带了一帮人把小三往死里打啊，打得可惨，已经在医院住了五天了......"
　　采玉时常与我分享行业圈的新闻，我并不反感。有不一样的朋友，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我从银行回来，张中平正斜躺在办公椅上睡觉，我从文件柜中拿出薄毯子，轻轻盖他身上，冷气开到十八度，感冒了怎么办？
　　身后响起或长或短的鼾声，我用右手食指慢慢敲击键盘，尽量不发出声响，工资要算，客户的对账单要出，这两样不能拖。
　　张中平醒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挂断了，嘟囔着：“又是卖保险的。”手机又响了好几次。
　　想成为保险公司的精英不容易啊！我是不是也该去保险公司锻炼一下？以便提升业务能力呢？我一边翻送货单，一边双手敲打键盘。
　　“好饿，有没东西吃？”
　　我不说话。他又问：“哎，宝宝，有没吃的？很饿。”
　　“请不要跟我聊与工作无关的话。”我继续做对帐单，望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五点半了，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我好像没哪里得罪你吧？”
　　昨天去银行开个一般帐户，在经理室，他突然发火，劈头盖脸骂我一顿，叫我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把填好的表格甩在他办公桌上。
　　“哦，为这事啊？算了，过去了就算了啊！今晚上你自己做饭吃，老韩生了儿子，摆酒。”
　　老韩生儿子？怎么可能？上个月去国税办事我还见到他快五十岁的老婆，虽然有些微胖，也不像要生的样子啊！我回过头十分疑惑地看着张中平，连摆酒的人都记错了，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他坚定地说:“真是老韩摆酒，他二奶生了儿子，老韩在海伦嘉园给她买了房子，双喜临门。”
　　上星期老胡三十九岁大寿摆酒就够稀罕了，现在老韩二奶生孩子大宴宾客，更是空前绝后！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中平把水杯在办公室上敲了敲，我站起来装了水，重重搁在办公桌上。他喝了几口，坐在大班椅上前后摇晃，大班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哎哎，你看我是不是越长越帅了？外面好多女人看上我了，你可要好好干，守好你老板娘的位置。”张中平突然开起了这种玩笑。
　　我嗤笑道:“看上你的你直接带回来好了，如今车间正缺人手，多些人做义务劳动多好？记得留两个帮我…洗衣做饭。”
　　张中平笑着说:“你想得真好！”
　　酒席很少准点开饭的。我想起有菠萝蜜干，丢了一包在他桌上，让他垫垫肚子。
　　他拿着看了一下，问我还有吗？
　　“还有一包，吃太多会上火吧？”
　　他赶紧说道:“别拆了，这东西我妈吃得动，元旦带去给她吃。”
　　小时候，父母买了零食、水果之类的，把漂亮的大的挑出来给我奶奶，剩下的摆着让我和我弟自己选，虽然我是吃货，但儿时父母的潜移默化让我养成了谦让老人孩子的习惯。我很爱吃菠萝蜜，不过少吃两包不会少块肉，婆婆高兴，张中平当然也高兴，我也高兴，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再说张中平对我的父母亦是很好。
　　下班走出厂门口，我大吃一惊，门口种的两株桂花原本枝繁叶茂，刚刚发现一棵已干枯大半，花草是有灵性的，莫非预示工厂要发生不好的事？想到这里，我的心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