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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苏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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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把我惊醒时,天已经泛亮。张中平睡得正香,我蹑手蹑脚爬起来,生怕吵到他。
洗漱完毕,麻利收拾好他晚上吃宵夜的碗筷、随意丢在茶几和饭桌上的果皮后,把冰箱里昨晚的剩粥煮热,蒸了两个包子,盖好。这是给他准备的早餐,我没怎么睡好,不想吃。
下了楼,我开始纠结,到底有没锁门呢?好像锁了,好像没锁。只得跑上楼查看。这毛病跟我二十多年了,总是出门后怀疑没关门,必须回去确认好了才放心,要不然心里被门堵住,不能专心做事。心情压抑时,症状会严重很多,偶尔要回来看个两三次。
不知道苏锦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得选七楼八楼来住?没有电梯,每天爬上爬下不累吗?在大巴上晕车吐了几次,爬得我双脚发软,喘着粗气拍门。
两个人一年多没见面了,必须要拥抱一下,苏锦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乐呵呵地说:“丫头,想死我了!让我看看胖了还是瘦了?”声音一惯的温柔。
“我也很想你呢!”一声“丫头”,让我的心情马上回到在女专的日子,那时的冬天,我肉肉的手脚长满冻疮,她把小床铺得软软的,暖暖的,我们一人睡一头,每个寒冷的晚上,她紧紧把我冰冷的脚搂在怀里,那种暖心,足以让我怀念一辈子。
苏锦认识华明后再没有工作,当起全职主妇,任务是照顾老公孩子、逛街、睡觉。
她把田七鸡汤端到我面前,怜爱地说:“你看你,开车的人还晕车。怎么不开车过来呢?”
汤很好喝,味道醇香,大概煲了两三个小时吧?
“工厂事多,没车不行,而且你知道我方向感很差,跟着导航也会迷路。你很早起来买菜了?”
“嗯,华明在找工作,压力大,睡不着,五点多起床在家里晃来晃去,晃去晃来,烦死了!我看到你信息就去买菜了。”
“准备换工作了?”
“他跟同事因工作上的事吵起来,告诉我不想干了。我劝他干到过年,他倒好,直接把东西搬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一点都不知道上进,不像张中平敢拼敢闯,要是听我的,好好补补英语多好!上周去了间韩国手机厂,早会全是英语交流,他一句听不懂,不知道他大学怎么毕业的。”
华明是做手机研发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平时对苏锦言听计从,服服贴贴。不要以为苏锦在他面前河东狮吼,她的绝招是,撒娇。有什么要求,往华明腿上一坐,搂着他脖子,嘟着嘴,嗲嗲地叫:老公啊!华明笑咪咪摸着她的头发,温和回道:“都依你。”
“死女人!你怎么不去拼不去闯不去学英语?”我抬起头横她一眼,华明一份工资养活她和两个儿子,又在惠州买了房子,算不错了。
苏锦咯咯地笑着说:“我不一样,我是女人。”
“女人就不是人了?好了好了,去把你的新衣服新鞋子给我搬出来展示展示。”
卧室跟客厅一样,收拾得一层不染,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粉蓝的窗帘、粉蓝的被子,温馨而浪漫。不操劳的女人老得慢,苏锦跟十多年前区别不大,只是怀诚诚的时候脸颊上长斑。
我回过头来,苏锦已换上一条小碎花长袖裙,配了白色高跟鞋,烫了发尾的酒红色头发编了一条麻花辫,清新阳光。相比之下,自己显得老土了。
苏锦拉着我的手说:“丫头,你看你,也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女人要对自己好点。这件蓝色的上衣还是上次见面穿那件吧?鞋子旧了,包包旧了,头发也该去弄弄了。你说你挣那么多钱,舍不得花,老了怎么花得完?”
“是啊,我现在也是天天担心得不得了,钱花不完怎么舍得死!”
“哪天你从广州搬来深圳就好了,没事我们一起逛街,我天天给你做饭吃。”
我们牵着手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接着聊。
张中平打电话给我了。得知我来了深圳,不耐烦地说:“事多得不得了,还到处去玩,赶紧回来。”
如果我提前告诉他为何来深圳,指定得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谈得了?浪费时间。
讲完电话,苏锦在聊微信。看她的表情,是何铭亮无疑。我不怀好意地把脸凑到她眼前,她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笑了。
“见了没?”
她坚决地摇摇头,“不敢见。要见也要等我们都老了再见。”
“人家不是说:去见想见的人吧!趁阳光正好,趁春风不燥,趁你还年轻,趁他还未老。始终要见的,干嘛要等到满脸褶子抹不开的时候?”
苏锦轻抚脸颊答道:“姐姐我风华绝代,他对我余情未了怎么办?”顿了一下,突然问道:“如果有一天,你跟我大哥联系上了,会见吗?”
我沉默了,淡淡地说:“我们怎么可能会再联系?就算……某天,偶然碰上,最多点点头,一笑而过。”我和林森,跟她和何铭亮不一样。
林森是她介绍给我的笔友,见了一面,稀里糊涂谈了五年。何铭亮是她的初恋。不爱学习的她,为了纪念两段恋情,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画了满满一笔记本荡气回肠的爱情,为什么说是画呢?因为她的字远比不上人好看。她用难看的字体将我的幻想发挥到极致,凭空捏造的童话故事结局是,我跟林森的女儿林不悔嫁给了她和何铭亮的儿子何永恒。
知道林森并不喜欢我时,我毅然选择分手,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是耍流氓。原本欢天喜地盼望我们开花结果的苏锦,抱着小说哭得伤心欲绝,我甩了一把鼻涕,哽噎着安慰她:“姐姐别哭了,我和他不合适,以后会找个更好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和着鼻涕掉得老长,“我花了三年时间,书不念,一心一意给你和大哥做媒,你们倒好,说分就分,我能不伤心吗?不光伤心,还快心疼死了!三年的学费啊,我父母要种多少黄豆、花生啊?对得起我父母吗?”
两个叽叽喳喳的人居然不说话了。
快十二点了,她准备做饭。我站在厨房看她忙活。
“啊!”她大叫起来,慌慌张张扯着我跑到客厅,这是怎么了?
她指着厨房战战兢兢说道:“蟑螂,里面有蟑螂!跟华明说了几百次了,帮我灭了这些蟑螂,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也害怕吧?在外面坐着别动,我去把它赶跑。”苏锦拿了扫把,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去。读书时她最害怕蟑螂、蚯蚓。
我拨开她,一只黑大的蟑螂跑得飞快,我跑过去狠狠地一脚,迸出屎的蟑螂在原地猛地挣扎。我扯了两节纸巾包住它扔进垃圾桶。苏锦瞠目结舌。
华明在外面吃,诚诚在学校吃,苏锦做了我喜欢的腊鱼、香辣蟹、酸辣土豆丝。张中平不吃辣椒,我平时做菜以清淡为主。苏锦担心我吃得太辣肠胃适应不了,只放微辣。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菜了!
“姐姐,其实我来是有点事请你帮忙。”可能是我语气太认真,苏锦有点承受不了,眼瞪瞪看我好久,才说:“丫头,有事尽管说,咱姐俩不要说什么帮不帮。”
“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麻烦你约约秋兰,我有点事想找她帮忙。”
沈秋兰是苏锦很要好的朋友,开了一间化工厂,我和她是在苏锦家吃饭认识的,是个很强势的女人。
听说是秋兰,苏锦马上打电话叫她过来一趟。电话那头说今天下午有客户看厂,问有什么事?苏锦茫然地望着我,让我来听电话。
“你好!秋兰,我想问问你以前是在玉林A中专毕业的是吧?”
“是啊!”
“我想联系个人,他叫陈喆,是在你们学校毕业的,不知道是哪一届的,也不知道他学的什么专业,年纪跟我们差不多,我想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你的同学、校友,看有没认识他的,喆是……”
“是不是两个吉字?”秋兰接着话头。
她认识陈喆!太好了!我正想说找陈喆的原因,她说晚会儿再打给我,把电话挂断了。可能很忙吧!她下午有客户看厂,估计没空,反正我不急这一时半刻,等她闲了再说。
小曾打了几次电话来,我准备先回广州。苏锦要留我住一晚,“你现在是大忙人,来一趟不容易,我们还没好好说过话,而且我新学了几样菜,做得很好吃,你尝尝再走。”她抓着我的手不放。
“真不行,你看工厂和客户轮着一遍一遍的催,我不在,张中平只能在近点的地方送货。过年我争取早点放假,到时再聚。”
见我执意要走,她送我下楼,不停地叮嘱我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我含笑答应。
“丫头,挣钱固然重要,但是,女人一辈子能守护好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就是幸福,挣钱不就是让家人生活得更更好吗?你也30了,该要个孩子了。”她小心翼翼地说。
说老实话,孩子的事我跟张中平早已经达成共识,顺其自然。我不忍逆了她的好意,说道:“在计划之中了,你就等着洗尿布吧!”
苏锦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正准备上出租车,秋兰来电话了,她一会儿过来。